第128章
咦?
管家?
紀清歌不明所以,猶豫了一下方才問道:“段大哥現在用的那個管家……難道不好麽?”
……那個管家看起來就是軟軟一團,又和氣又好相處的樣子,難道他做得不好?
段銘承噎住半晌,良久才無奈的苦笑一聲:“曹青麽,他……将就用罷了,談不上好還是不好。”
遠在靖王府中的曹青猛然打了一個大噴嚏。
紀清歌猶豫起來——她如今在安國公府也有在替表嫂打理商鋪,如果再加上靖王府的事的話,她……她還真沒把握能應付得過來……
“罷了,我……随口一說的,莫要當真。”
段銘承忍着心底的無奈笑道:“哪裏有讓你這樣操勞的道理。”
被他雙手合攏包在掌心的那只海藍寶石的手镯此刻已經被他體溫捂得暖熱,段銘承松了手,指尖撥弄了一下那套在雪白皓腕上的手镯,見無論是尺寸大小還是顏色都極是好看,這才多少心中有了幾分安慰——她如今根本還沒有男女方面的想法,他又能怎樣?除非他……強迫她……否則也只能耐心守着,等到雲開月明的那一天,不然他還能怎樣?
這一刻,段銘承心中不禁有幾分後悔……他只向衛家要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是不是未免太少了些?
如果這姑娘真的始終不開竅的話,他……又該怎麽辦呢?
驚覺自己将來很可能會無功而返的靖王殿下心底深處一聲長嘆,眼光睨着面前姑娘一臉的不明所以,只覺得自己牙根都是癢的,嘆着氣取下馬鞍上挂着的銀鎏金水壺遞到紀清歌手中:“歇息片刻我們再回程。”
裴元鴻不動聲色的和柳初蝶應付着對答,不過短短數語,就将這個安國公府表姑娘的大致深淺摸的差不多——
——見識短淺,且極愛虛榮。
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兒,功利心甚重。
平心而論,這樣的人,雖然不會引起裴元鴻的好感,卻也不至于能引起他的惡感。
這世上太多人都被迫有着各種的身不由己,為了自己能夠存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并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起碼裴元鴻是這麽認為的。
但這個國公府家的表姑娘,即便自己出身有些微薄,但已經背靠國公府,怎麽也說不上是可憐兩個字,裴元鴻心中的不耐煩幾乎壓不住。
——那個在鬼方鐵騎壓境的時候臨危不亂,僅憑着一千人馬就守住了雙岚城,且還能重創了他父汗的靖王,如果就是這樣眼光的話,除了說明靖王自己品位平庸之外,哪裏有絲毫值得人去關注的?
不論那些人私下裏想要做什麽都只管去做不就是了,非要讓他來親自接觸一下有什麽必要?
裴元鴻沒那個耐心去挖掘究竟這表姑娘到底是不是有苦衷,又是不是為生活所迫才會養出這般膚淺且不自知的性情,他只嘴角噙着一抹優雅的笑意來掩飾自己眼中的冷意,仔細的看過了柳初蝶面頰上被那游隼翅上的飛翎扇出的微微紅痕,指尖似有如無的掠過的同時,毫無意外的看着柳初蝶忽悠之間便面紅過耳。
“還好,沒有大礙,姑娘回去之後若不放心,可以冷敷一下,必然不會有礙容貌的。”
溫暖指尖輕柔掠過面頰的一瞬間柳初蝶心跳幾乎停頓,過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在下姓裴,添任鴻胪寺禮贊。”裴元鴻冷眼看着柳初蝶臉上露出幾許失望的神色,垂目掩住眸中的輕蔑,守禮的後退一步:“姑娘無恙便好,請容在下告退。”
一句說完,也不管柳初蝶什麽反應,淺淺一揖之後便轉身離開。
他走了,柳初蝶卻還半晌回不過神來,直到秋霜叫她,才喃喃道:“可惜……”
……可惜這樣出塵的公子,竟然只是那樣微末的官職……
“姑娘?”
“罷了……沒什麽。”柳初蝶嘆口氣:“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口中說的是返程,實際上卻有幾分魂不守舍的往那湖畔行去。
……鴻胪寺禮贊說起來是好聽,實際上甚至還不如一個縣令權柄大些。
縣令好歹還是一縣父母,而鴻胪寺禮贊不過只是個不入流的職位罷了,甚至連一聲官職都稱不上,只與那衙門中的公差也似。
只可惜了這樣風儀出衆的男子……卻竟然不是棟梁之才。
直到帶着秋霜沿着那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直走到那一汪碧波湖畔,柳初蝶心中仍有些悵悵的,只覺得這世間果然不如意的事情人人都難以避免,一時心中也對這場踏春失了幾分興致,沿着湖畔行了片刻,這才終于發覺自己越走越遠,才又領着秋霜慢慢往回走。
柳初蝶的這一番舉動她自己并沒有留意,卻是絲毫不錯的落在其他人眼中。
畢竟她今日風頭實在太盛,又是有着之前帝京之中八卦流言引起的好奇,後又有大長公主沒口子的一番賞識和誇贊,說是今日人人注意的焦點也不過為,她此刻帶着丫頭在湖畔漫步,不多時便就有年齡相近的姑娘,或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或是出于家中長輩的提點,想要結交這個國公府表姑娘,亦或是曾經對靖王殿下有着傾慕之心的姑娘,想看看這個表姑娘到底何許人也,總之,懷着各種心思的人都有,不大一會的功夫,柳初蝶周圍也就圍滿了京中大小人家的姑娘們。
柳初蝶此刻心中縱然還記着那驚鴻一瞥的谪仙般的公子,此刻也忍不住多少有幾分忘形,她以往跟着衛家在邊關,哪裏受過這般衆星捧月般的待遇?眼瞧着圍在自己身邊的都是靠着柳家身份根本想攀都攀不上的貴女,也不由打點起百般精神,盡量不失禮的應酬起來。
“錦薇你瞧。”湖畔的另一側,素日裏和燕錦薇玩的比較好的幾個貴女們正湊在一處遠遠望着這一幕,其中一個冷笑着一扯燕錦薇:“瞧那輕狂樣兒!”
燕錦薇無精打采的望了兩眼——從她們這裏遠遠望去,也只能看見一個大概模樣,穿着打扮等等,并不能真切看清面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看她做甚,沒的污了眼睛。”
“不可笑麽?”其中一個女孩兒團扇遮着檀口,吃吃的笑道:“你娘賞她的頭面,就真這麽插戴着出來見人。”
——再是沒見過世面,也該好好謝了賞收着等到了家再尋思怎麽打扮吧?就算是為了情面,當面戴個一兩件,又哪裏有人跟那姑娘似得,插得一腦袋像個糖葫蘆的草靶子也似?!
“她還真就那副模樣出來現……譚思瑩她們居然還真能去和她搭話。”另一個翠衣華裳的女孩兒也有幾分驚訝的笑道。
“到底是占了安國公府的光。”最先開口的那個姑娘出口的言辭中不免帶了幾分酸意:“如今可不走到哪都是香饽饽麽。”
“錦薇,靖王殿下就真的是為了她給了你沒臉?”
翠衣女孩的一句話顯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一句聽得燕錦薇猛然轉頭怒瞪了她一眼,冷笑道:“打量我不知道你心思?為她還是不為她,表哥也一樣不會正眼看你!”
眼看着兩個人要吵起來,其餘幾個姑娘連忙打圓場,“好好的,你們又拌嘴作甚,也就是随口一句罷了,就那姑娘的樣兒,反正我是不信靖王能看上她。”
“我也不信,只怕是有什麽內情,或者就是純粹順手捎了她一程罷了。”
燕錦薇今日出來踏春,原本也算是興致挺好,然而這一份好心情直到她得知了‘國公府表姑娘’也一同來了此處之後,就徹底敗了個一幹二淨,當日在宮門前那一幕越是回想越是刺心,原本因為她娘賞了那‘表姑娘’就堵在心口的郁氣此刻更加上湧,手裏的宮扇連絡子都被她扯得亂七八糟,一旁的翠衣女孩見了,哼了一聲:“你光在這裏生氣有什麽用,倒像是怕了她似得。”
“誰說我怕她?!”燕錦薇冷笑一聲,猛地就起了身:“一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的鄉下丫頭罷了,不過是背靠着國公府才能張揚一時,進一趟宮就得了臉?難道咱們有誰是沒進過宮的不成?”
“宮自然是進過的,只是沒坐過靖王殿下的車駕進過呀。”
“你——”燕錦薇氣得面上變色,此刻她哪裏還記得段熙敏的叮囑,招手叫過一名公主府跟着她的侍女,一指那被一堆莺莺燕燕圍在中心的柳初蝶,冷笑着吩咐了幾句,其他幾個女孩兒看在眼中,彼此對望一眼,各自都是存了看戲的心思,竟也沒人阻止,直到目送那侍女離去,燕錦薇這才沒好氣的将手中那柄已經拽壞了絡子的宮扇随手一扔——
“走。”
此處的波濤暗湧紀清歌一無所知,此時她才剛剛和段銘承兩人回到那一處小小的角亭,回來時的這一趟路程,紀清歌全程都沒讓靖王殿下摸着缰繩,直到馬兒停了步,段銘承先行下了馬,雖然今日未能得償所願,但見紀清歌極是開心,心中也覺歡喜,瞧見這姑娘一臉的意猶未盡,只笑道:“喜歡的話回頭我尋一匹性子溫順的,出來試試可好?”
“這怎麽行?”
“有什麽不行的,若你舅舅舅母知道你喜歡的話,肯定也會給你備一匹。”
紀清歌猶豫一瞬還是搖頭:“這樣的馬兒,若只是養來看着那才是糟蹋了,我畢竟也不怎麽騎它,總是圈起來才不好。”
“這好辦,養在我那裏便是了。”段銘承仰頭望着那坐在馬背上的窈窕少女,試探道:“想騎的時候,來我府裏可好?”
“也省得你偶爾才騎上一回,總騎不好。”
……別看這姑娘今日騎的似模似樣,這是有他在身後,而且馬又是好馬,若是換上一匹不太熟悉的,又沒他在的話,估計她還能跟白海那一次似得——馬缰到最後都能脫了手。
聽着段銘承哪壺不開提哪壺,紀清歌臉上微微一紅,不等她再開口,段銘承已是牽着馬兒的辔頭慢悠悠的邁開了步伐:“坐穩,我送你回去。”
秦丹珠這邊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前來結交示好的人家,手裏光是收下的請柬和拜帖就有厚厚一沓子,此刻剛捧起茶盞,一口茶還沒咽進肚子裏,就又眼睜睜看着遠處一輛雙駕馬車旁一個貴婦扶着丫鬟的手帶着笑容邁步走來,心中哀嘆一聲,也只得臉上挂出笑意準備迎客,結果就眼睜睜看着那貴婦猛然停步,一臉見了鬼一樣的表情直勾勾盯着她身後。
秦丹珠詫異的一轉身,不由也呆住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從那綠蔭掩映的小徑中轉出的人,不正是靖王殿下?
原本正想來和安國公府少奶奶攀談幾句的國子監祭酒夫人更是目瞪口呆。
帝京之中誰人不知靖王從來不參與這種場合,而今在此出現也就算了,可……他手中牽着的那匹神駿非凡的馬兒背上坐着的姑娘……又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靖王:媳婦兒喜歡我的馬……人不如馬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郁卒!
作者菌:畢竟馬能騎啊
靖王:我也能騎啊
作者菌:噓!閉嘴!這裏是晉江!晉江的男主不能騎!
靖王:……
作者菌:所以你瞧,你就是不如馬,你必須不如馬,認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