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由于昨日沒有睡足的緣故,今夜的紀清歌明顯睡得更沉幾分,但盡管如此,到底是習武之人,段銘承原本完美收束的氣機剛由于心中氣惱而稍稍波動了一絲,紀清歌便乍然驚醒。
睜眼的一瞬間,獨屬于武者的神經瞬間緊繃,然而這一次她倉促之間發起的攻勢尚未落到實處,就突兀醒過了神來,硬生生收了勢。
紀清歌自己收招的同時,照例又是裹緊了被子向着床內躲去。
但這次段銘承卻沒有放任她避開,縱然紀清歌的動作已經可以算是反應快絕,但終究不如早就有了準備的靖王殿下,想躲避的動作才剛做了一半,就被段銘承手臂一伸,連人帶被子一起給圈了回來。
紀清歌心中一驚,一聲輕而短促的低呼逸出唇畔,剛剛吐露了一點就被她連忙咽了回去,未免自己再發出聲音,她一邊掙紮一邊不忘咬住下唇。
她雖然心裏想的是掙紮,但終究夢中乍醒,整個人都裹在被子裏,束手束腳的情況下,根本沒掙紮幾下就被段銘承制住了行動力,沒費什麽力氣就用現成的錦被将這不老實的小姑娘裹成了個粽子。
這一番兔起鹘落也不過就是眨眼之間,紀清歌直到自己連人帶錦被一股腦被人圈在了懷裏,才後知後覺的傻了眼。
“王、王爺,放開我。”
“還躲?嗯?”段銘承哪裏肯放,小姑娘纖細的身子即使被軟和的錦被裹成個繭子,抱在懷中也依然沒覺得變胖,眼見她手腳都裹在被子裏還不老實的擰着腰掙紮,他沒好氣的在錦被上一記輕拍。
紀清歌被他一巴掌拍在腰臀,雖說并沒有用力,又隔了被子,也依然瞬間就全身僵住。
懷裏的姑娘老實了,段銘承卻不滿意,垂頭睨着她躲閃的眼神,哼了一聲:“叫我什麽?”
紀清歌這次卻無論如何不肯再改口,嗫嚅了片刻,依舊聲如蚊吶的小聲重複了一遍:“王爺。”
靖王殿下瞬間黑臉,紀清歌幾乎聽見他磨牙的聲音,更是不敢擡頭。
她抵死不肯就範,段銘承再是沒好氣也依舊拿她沒辦法,憋了一肚子火氣,眼瞧着這姑娘縮着脖子,恨不得連頭都幹脆縮進被子裏,恨恨的擡手把被口扒低了幾分,讓她露出口鼻:“躲什麽?不喘氣兒了?”
“王爺!”紀清歌欲哭無淚,她夢中乍醒,身上衣衫不整,不能真的拿出對付歹徒的身手來,何況……她就算想動手,也不一定就真能勝得過段銘承,又要擔心驚動了人,情急之下只低低的央求:“于禮不合!王爺!”
“不合便不合吧。”段銘承哼了一聲:“往日也是我太縱着你了。”
……他以往倒是事事都依着她,可她呢?張口閉口都是要出家!
真是慣得!
紀清歌傻了眼,以前不論何事,段銘承到底都是有求必應,如今他翻臉來了個不應,紀清歌頓時沒了辦法,還沒等她想出計策,眼前就出現了那只放在枕邊的錦盒。
段銘承掌心托着那不大的錦盒,拇指一撥一挑,就輕松的單手打開了盒蓋,托在手裏在她眼前晃晃:“怎的?準備退還給我?”
紀清歌早在看到盒子的時候心中就一跳,再等聽他自己猜測得一絲不錯,嗫嚅半晌,硬着頭皮說了聲:“是。”
這一個‘是’字甫出唇畔,右耳的耳尖上突兀就是一疼,疼痛輕微,并不劇烈,卻陡然之間就叫她抽了口冷氣。
段銘承聽她親口承認,心中惱得無以複加,想都不想就低頭咬了那昨日就想咬的耳尖一口,察覺到懷中纖細的身子猛地一個哆嗦,這才覺得氣平了幾分,将那一點薄薄的耳尖夾在齒間磨了磨,低聲恨道:“做夢!”
紀清歌全身血液都湧上了臉頰,剛想掙紮,耳尖上傳來的力道頓時加重了一點,輕微的刺痛夾雜着麻麻的一點癢,讓她再度僵住了身子,半晌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顫着聲央求:“王爺……放開!”
回應她的是不冷不熱的一聲輕哼。
紀清歌欲哭無淚,耳尖上一點點說不出到底是刺痛還是刺癢的觸感傳到心底,讓她心尖都跟着一起麻了起來,走投無路之下,終于改了口——
“段、段大哥!放開我!”
聽見這丫頭口中終于不是王爺長王爺短了,段銘承又哼了一聲,卻仍沒有松口,不輕不重的叼着那一點紅果子似得精巧耳尖又磨了兩下牙:“日後還敢改稱呼?”
此時擺明了人為刀俎,己為魚肉,紀清歌根本無計可施,也只能認命的服了軟:“不改了……”
“該叫我什麽?”
“段大哥。”
耳中聽到哼的一聲,那攪得她一顆心都發顫的灼熱唇齒終于松開了她的耳尖,紀清歌終于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底又覺得有些委屈,默不作聲的垂着頭,半晌才輕輕吸了吸鼻子。
眼見這小姑娘都快被他逼哭了,段銘承心中也嘆氣——到底……還是像個禽獸了……
布置精巧的閨房內由于兩人的同時靜默而陡然歸于了平靜,段銘承摟着懷中的人兒,良久才低聲道:“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紀清歌依舊垂着頭不吭聲。
段銘承也不再逼她,輕輕拍了一會她的背心,覺得懷中姑娘心跳氣機不那麽波動劇烈了,這才放緩了嗓音說道:“送來的藥方可收到了?”
半晌才聽到懷中人兒低低的‘嗯’了一聲。
“那是慢慢補養根基的藥方,要長吃才有效,不可以吃兩天就停了,記得麽?”
紀清歌呆了呆,不知到底該怎麽解釋癸水不是病,但段銘承卻也沒想聽她解釋。
“我昨日回府之後,問過太醫了。”靖王殿下向後一靠,後背倚在了床柱上,手中将這小姑娘往他胸口摟緊了兩分,輕聲說着:“縱然是天下女子都會經歷的事情,但卻不是人人都會這般疼痛。”
紀清歌呆住一瞬,偷偷擡頭瞟了一眼,又忙不疊的垂了頭。
……這是女孩兒家的私密事,他……他竟然會去問太醫。
“你會如此難熬,是去年在海上虧了身子。”
這短短一句,聽得紀清歌再度擡頭,見他神色并不是說笑的意思,心中疑惑頓起。
……她在海上漂流那幾日,雖說确實是耗盡了體力,可後來獲救之後也好好的養了許久,怎麽還……
紀清歌突然頓住。
……慢着,她今生初癸的時間比前世足足推遲了這麽久,難道真是于此有關?
她皺眉算着時間,段銘承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見她疑惑,只溫聲說道:“你那時失了血,又在海中泡了數日,海水冰冷,寒氣入了骨髓,後來就連景同也是有說你虧虛了根底的。”
只是連他也沒料到那一次的虧損,竟會這般難以彌補……
算算時間,從他們白海一行歸來,已經足足八|九個月過去,那時也是有給她盡力調養,卻竟仍是未能養複如初。
果然那時他因為必須盡快趕往邊關,離了她身邊,雖然有交代要注意調理,卻到底還是不如他親自盯着穩妥。
——有礙子嗣,甚至可能有礙壽數!
只要一想起太醫口中的言辭,段銘承就覺得胸口舊傷又有點鈍鈍的疼,默然半晌才輕輕拍着懷中人兒的背心柔聲道:“別怕,日後乖乖的注意調養,這是慢功夫,便是一時不好,長久不斷的養着,也總有痊愈的日子——所以,給你的藥方不可疏忽,按時吃,可記得?”
“等你先吃過幾副,我再傳太醫給你仔細診脈看看有無要酌情調整。”
紀清歌至此也才剛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說法,她原本以為早就已經調養無誤,可……小日子确實明明白白的推遲了時間,如今也只能老老實實的點了頭。
她自覺已經足夠老實,可……靖王殿下依舊不放手。
非但不放,手還不客氣的按住了她的小腹。
紀清歌頓時又慌了,剛想掙紮,耳邊就傳來靖王殿下低沉的音色:“別亂動,這是太醫教的,試試看有沒有用。”
即便是隔着錦被,紀清歌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只手掌上的溫度,陡然之間臉色就紅了透,段銘承察覺懷中姑娘全身繃得緊緊的,哭笑不得的曲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放松,隔着被褥本來就不便,你再不乖乖的,要我掀被子?”
……那就真的很禽獸了。
段銘承心底嘆口氣。
雖然他确實很想當一回禽獸。
可……她到底還是太小了。
盡力讓自己像個人的靖王殿下又嘆了口氣,雖然懷中姑娘聽了他的威脅後也依然沒有放松幾分,卻到底還是沒再有其他動作,掌心隔着被子貼在腹部,小心的透過掌心将自己的內力極其和緩的透了過去。
紀清歌一開始的時候還只是覺得貼在自己小腹的掌心暖得如同抱住了個湯婆子,而後随着段銘承內息運轉,漸漸便有一股溫暖綿長的氣息緩緩渡了過來。到底是習武八年,自身并不是毫無根基,怔了一瞬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下心調動自身氣息,引着段銘承小心送過來的暖熱氣機循着經脈游走起來。
雖然習武,但紀清歌到底并不算是個武學方面的曠世奇才,她的長處是身法而非內力,單較內家功法來說,她并沒什麽出奇的地方,一開始還能配合段銘承的內息作為引導,後來段銘承見她沒有不适應的地方,便放心的加快了一分,渾厚綿長的內息穩穩游走,紀清歌自己的那點子內力很快就慢了下去。
正想盡力跟上,卻又被敲了敲額頭,“胡鬧。”段銘承低沉的音色在耳邊響起:“抱元守一,納氣歸元。”
……又不是比拼功力,跟不上就乖乖由他就是,也不怕岔了內息。
紀清歌這才醒悟,老老實實按照指點凝神靜氣抱元守一。
段銘承的內勁氣機雄渾綿密,被他小心控制着自腹部丹田而起漸漸游走全身,就如同一條周而複始的暖流也似,幾個周天過去,紀清歌全身都有幾分發熱,腹部更是由內而外暖熱了起來。
到底是女子屬陰,即便是習武,也多半不是走陽剛的路子,就如同這姑娘,內息也一樣是偏陰柔……
段銘承謹慎的控制着自己的氣機,免得一不小心傷了她,想了片刻剛想問問她往日裏修習的是什麽功法,結果還沒開口,就發現紀清歌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了過去,頭顱微偏,額角抵着他的胸口,纖長細密的眼睫如同兩把小扇子也似,柔軟缱绻的蓋在臉頰上。
段銘承定定的望住一瞬,微一低頭,雙唇就輕輕印上了懷中人兒發頂,少女柔順的發絲帶着沁脾的馨香在唇上拂出微微的瘙癢,許久他才低低的嘆了一聲——
他今日雖然終究是禽獸了幾分,卻也因此看得更加明白,他的小姑娘嘴上不敢說,心底卻仍然是抗拒的。
可他應過她‘不問’,所以竟連一點頭緒都找不出來。
他不知道她究竟經歷過什麽,也就根本無從開解。
段銘承又嘆了口氣。
他不過就是想娶個王妃而已,怎麽就……這麽難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雙更
不要懷疑,作者菌就是這麽鹹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