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七月末八月初的時節,正是桂花盛放,桂花是濃郁芬芳的花卉,禦花園中種了幾棵,馥馥的花香随着晚夏的夜風,徐徐飄了半座皇宮。
紀清歌嗅着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沁脾芬芳,半開半合的眼瞳中神色愈加迷離。
她這一場壽宴上前前後後加起來喝進腹中的桂花釀遠超了她原本的酒量,這入口綿甜不帶絲毫辛辣酒氣的佳釀入腹之後,酒意不溫不火的漸漸蒸騰,等到周身都暖熱酥軟的時候,再警覺似乎過了量,就已是遲了。
別的不說,就連達陽圖都那樣西域番國的壯漢都一不留神栽在這蜜水似得陳釀上,便可知其一二。
紀清歌縱然沒有像達陽圖都那樣豪飲,但卻架不住她原本的酒量也淺。
先時在殿內端坐靜候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等燕錦薇尋釁而起身對峙的時候,就已經有幾分飄飄然,此刻被段銘承領着出來,摻雜着桂花香氣的夜風一吹,原本還沒來及上頭的酒意終于舒緩惬意的湧了上來。
原本還只有些許的微醺的腦海愈發迷離,酒意徹底激發之後眼前清幽的夜色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連月色都搖曳了起來。
段銘承本想領她去禦花園中略散一散酒意,結果禦花園的門還沒邁進,始終乖乖跟着他步伐的姑娘卻突兀的停了步,段銘承回頭,雙頰酡紅眸色迷離的姑娘卻在一臉茫然的四處張望。
“找什麽?”段銘承柔聲問道。
紀清歌目光迷離的看了半晌,也不吱聲,搖搖晃晃的轉身就想走,卻不料腳下不穩,轉身的瞬間就是一個踉跄,段銘承連忙手臂一圈把她圈了回來,紀清歌本來就不穩的步子被他往後一帶,一頭就撞進了他的懷裏,纖細的手臂将他腰身抱了個牢靠。
突如其來的軟玉溫香讓段銘承攸然僵住,生怕他的舉動會讓這姑娘再如同上次那般被他驚走,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動作,紀清歌卻不管那些,環着他腰身的手臂被革帶上綴着的玉飾和帶勾給硌得不舒服,十分不高興的哼了一聲,松手改去揪他的衣襟,頗費了一番手腳才晃悠悠的重新穩住了自己的重心。
“清歌?”段銘承看她一只手有些忙亂的樣子,想去接過她手中的茱萸:“我給你拿着,等下還你可好?”
紀清歌攥得死死的不肯給,好容易自己站穩之後又想走,段銘承哪敢放手,扶着她手肘的手既不敢松,也不敢太用力,只能柔聲哄她:“清歌,你要做什麽?”
連問了幾聲,目光迷離的少女這才輕哼了一聲:“喝水。”
段銘承嘆氣,他暫離昭陽殿也就片刻,就一眼沒看到,她這是喝了多少?
“你乖乖的,我帶你去喝水,嗯?”
一句說完,卻換來懷中少女狐疑的一瞥,眼波流轉間如同揉碎了天上的星河一般:“喝水?”
段銘承忍俊不禁的點頭:“對。”
言罷剛想扶着她邁步,卻不料紀清歌只聽了個帶她去喝水,于是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整個人往他懷裏一伏,手中茱萸胡亂卻又理所當然的瞎指了一個方向,就不動了。
異常溫軟纖細的身子毫不客氣的撲在懷裏,段銘承哭笑不得,幹脆微一伏身一把将紀清歌橫抱了起來,紀清歌酒後本就有幾分暈乎乎的,突兀之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條件反射的一把環住他的脖頸。
少女的馨香撲了段銘承滿懷,又摻雜了濃郁甘甜的酒氣,溫熱的鼻息輕輕觸在脖頸上,段銘承心跳都險些亂了規律,紀清歌卻似乎覺得這樣最是安穩,環着他的脖頸放松了下來,直到察覺他不動,這才又狐疑的擡起頭。
段銘承眼瞧着這姑娘神情疑惑中帶着點譴責,完全是一副一言不合就準備再推開他自己亂跑的樣子,心中又是無奈又有些想笑,到底也是惦記着她口渴,抱着她大步向着重紫閣而去。
段家兩個兄弟,段銘啓繼位的時候段銘承還是個少年,帝後二人體恤他初入朝堂難免辛苦,索性就在宮中給他單獨辟出了一處居所,時常因公與天子徹夜商談之後,也可方便歇息,畢竟宮中也無其他妃嫔。雖然後來段銘承及冠之後就極少再在宮內留宿,但這一處宮室至今也都還給他留着,日常均有人打掃,此時遠處跟着的宮人見靖王殿下大步向着彼處而去,早就有人腿快的連忙趕在前面去安排。
紀清歌對此十分滿意——自己連路都不用走,只需再等片刻就有水喝,這自然是極好的。
段銘承身高腿長,抱着紀清歌不一時來到重紫閣,這一處是帝後兩人單獨留給他歇息的宮室,裏面床帳桌椅一應俱全,且無不幹淨整潔,先一步得知了消息的宮人已是點燃燈燭,窗明幾淨的等候靖王駕臨,段銘承邁步入內,吩咐宮人去張羅茶水和醒酒湯,自己走到鋪了軟墊和靠枕的太師椅前面,彎身想放下懷中的姑娘,誰知紀清歌在他懷中覺得舒适,便就不肯松手。
“清歌?”
段銘承的輕喚卻只換來紀清歌不高興的一瞥,段銘承只得自己落了座,将這個喝了酒就開始不講道理的小姑娘抱在懷裏,笑問:“喝了多少?怎的醉成這樣?”
紀清歌想了想,攥着茱萸細長枝條的手遲疑的豎起食指。
一壺?
就成了醉貓?
沒等他開口,就見那根蔥管般的手指又縮了回去,頓了頓,這一次,伸出的手指是兩根,重新比了個二。
段銘承忍俊不禁,他看出來了,這丫頭究竟喝了多少酒,可能她自己心裏都沒數,如今問她也不過是胡亂作答,索性熄了心思,只低聲笑道:“我記得你當初可是要做酒水鋪子,原來卻不善飲,還好麽?要是難受的話別忍着,我傳太醫。”
紀清歌哼了一聲不要,就又把頭枕回了他胸口,就在此時,伺候的宮人已是用銀條盤奉上了熱茶、鮮果、醒酒湯、醒酒石等物,紀清歌雙眼半張半合,伸手就去戳茶壺,段銘承連忙按住,先将熱茶放在桌上晾着,端了盛在薄胎青玉碗中的醒酒湯送到她唇邊:“茶是滾熱的,要等下才能喝,先把醒酒湯喝了。”
紀清歌狐疑的嗅了嗅,觸鼻一陣酸氣,知道不是茶水,嘴巴閉得緊緊的,還十分嫌棄的轉開臉。
段銘承哄了半天都沒能讓她喝上一口,也只能作罷,醒酒湯擱到一旁,摸摸茶盞,還有些燙,端在手中輕吹了幾口,這才喂給她:“慢點喝,小心燙。”
好容易喝完了水,酒醉的小姑娘終于安分了下來,嬌嬌軟軟的窩在段銘承懷中不再鬧人。
肖想了許久的姑娘就在自己懷中,而且是這樣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靖王殿下就算是個聖人,也難免要心猿意馬,段銘承深吸口氣,強忍着不去想禽獸之事,只蜻蜓點水般輕啄了一口懷中姑娘光潔的額頭,一觸即離,這才從描金小瓷碟中取了醒酒石遞給她:“張口,含……”
一句話沒說完,就見紀清歌沖着那塊梅子大小光滑圓潤的石頭就是一口,段銘承吓了一跳,拈着醒酒石的指尖一勾将那石子收回掌心,紀清歌一口咬在他曲起的食指關節上,兩個人都愣住。
“醒酒石不是糖,不能咬!要含着,不能……算了。”
手指上溫軟中帶着濕意的觸感如同一道電流,瞬間就直抵心房,段銘承咬咬牙,忍回沖動的同時,也打消了給她銜着醒酒石的主意。
……這丫頭醉得以為是糖,萬一趁他一不留神給吞了豈不麻煩?
紀清歌此時也覺出齒間咬住的東西好像觸感不對,舌尖疑惑的舔了舔,段銘承猛地抽了口冷氣:“清歌!”
醉得眼神散亂的少女剛一擡眼,便撞進了段銘承暗沉的眸色中,呆了一瞬,這才後知後覺的松了口,無辜的小聲道:“沒、沒注意。”
此時的紀清歌星眸半閃,眸色缭亂,酒氣激發的血氣染紅了面頰,唇瓣更是如同塗了胭脂,眼睜睜看着段銘承眸色之中暗雲翻湧,正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還沒等她開口,就被段銘承低頭噙住了雙唇。
嬌軀在懷,段銘承牢記着上一次的教訓,拼命忍着心中的沖動,動作十分輕柔克制,一個溫柔如水的親吻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瞬便松了開來,紀清歌還在發怔,耳畔已經響起低沉中略帶着一絲喑啞的話語:“喜歡麽?”
紀清歌半晌才意識到适才發生了什麽,本就已經嫣紅的雙頰唰的一下徹底紅透,還不等她做出反應,第二個輕吻已經落了下來。
這大概是段銘承有生以來做過的最小心翼翼的事,舌尖上甜美的氣息如同帶着鈎子的小手,一再想将他拉扯進沉醉的境界,他卻再一次松開了雙唇。
垂頭望着懷中少女迷離之中帶着羞澀和無措的神情,卻沒有想象中的極力抗拒和抵觸,靖王殿下唇角微彎,笑得像只處心積慮誘拐獵物的狐貍:“再試試?”
“段……”紀清歌後知後覺的瞪大了眼瞳,剛想開口,那灼熱的雙唇便封住了她未來及出口的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咳,終于親親了,布吉島會不會被鎖文,希望不會,阿彌陀佛,天靈靈地靈靈,過審大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