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那個小丫頭年紀不大,還梳着雙丫,因為年紀小,還并未撥進哪個院子當差,只是在後廚和茶房打打下手,有時候跟着其他丫鬟們往各院送送膳食點心,幫忙提一下食盒這樣,今日往柳初蝶的院子送午膳的時候就被柳初蝶給抓了壯丁,她年紀小,又沒什麽見識,不敢回絕主子姑娘,只能硬着頭皮來傳話。
“她還有臉想見姑娘?!”
曼青立起雙眉,那小丫頭頓時向後縮了縮,還是紀清歌說了句:“罷了,小丫頭又不知道什麽,別吓着她。”
曼冬頓時心領神會,拉了那小丫頭的手兒出去,抓了一把糖果給她,好言安撫了幾句,小丫頭這才歡喜起來,連蹦帶跳的跑出了院門。
曼青猶自在一旁生氣,曼芸看着她氣鼓鼓的模樣不禁莞爾,氣得曼青直跺腳:“你還笑?”
她和曼芸兩人當日跟随紀清歌赴了大長公主府的菊花宴,結果自己被打暈了不說,就連她們家姑娘都險些遭了毒手,最後是靖王拿命護住了姑娘。
這個表姑娘平日裏喜歡故作清高,背後說小話什麽的也不是一兩回了,想着不是什麽大事,她們姑娘都沒跟她計較,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她竟能唆使身邊的丫鬟跟大長公主府沆瀣一氣來害人!
曼芸到底是宮裏出來的,想的比曼青要周全得多,見曼青動了肝火,也只好拉她去一旁好言勸哄一番。
紀清歌正往臉上塗香膏,她回府之後見過了家中長輩,回了院子就洗掉了臉上的粉,這才覺得舒服的多,一回頭看見丫鬟們都盯着她,也只笑笑:“別瞪了,我自然是不去見的——曼青你再板着臉,過年的門神都不用貼了。”
見曼青依舊臉上忿忿,紀清歌只笑道:“去将那釀好的桂花蜜取一壇子來,給曼青甜甜嘴兒,她就不惱了。”
一番說笑過後,也就快到了晚膳時分,紀清歌一連許久沒見過衛家老太君,今日歸家自然還是照常去伴着老太君晚膳,剛坐下就見衛辰修急匆匆的闖了進來,身上連龍禁尉的衣裝都還沒來及換,顯見是剛剛下值回府,一頭撞進門就趕緊來瞧紀清歌,衛邑蕭背着手慢條斯理的跟在後邊。
“妹妹回家了?山上清苦妹妹辛苦了,傷可好了沒呢?妹妹心裏難受也盡量少要悲戚,還是……”
話沒說完突然噎住,紀清歌膚色粉嫩唇紅齒白,望着他淺笑吟吟:“二表哥,三表哥。”
“妹、妹妹……”衛辰修顯然有些傻眼,衛邑蕭在後邊沒好氣的冷哼一聲。
紀清歌起身,親手斟了一盞茶雙手捧到衛邑蕭面前:“二表哥,請喝茶。”
衛邑蕭原本憋着的那點火氣被紀清歌水潤的雙瞳望住,到底也還是發不出來,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這詐死之局雖然算是不得已而為之,卻同樣也是最穩妥最恰當的應對,設身處地站在靖王和天子的立場想想,換做是他,只怕也會是同樣的行事……眼下自家小表妹眼巴巴的端茶賠罪,衛邑蕭不接還能怎麽辦?
見他臭着臉接了茶盞,紀清歌笑眯眯的又去給衛辰修也倒了一杯,衛辰修還在發愣,見她親手斟茶,連忙接了,紀清歌這才坐了回去,萬分乖巧的依偎在衛老太君身邊,把老人家看得忍俊不禁:“就你精乖。”
靖王未死的真相紀清歌和衛肅衡兩人都是瞞得死死的,但是衛家老太君到底年紀大了,看見被救回的紀清歌一身狼狽還帶了傷,又聽聞外孫女兒将來可能要守寡,心裏又是疼又是急,第二天就吃不下飯,紀清歌生怕這個老人家再急出個好歹,思量一番便偷偷的跟老太君交了底,這才安撫住了老人家。
衛家老太君江鳳瑤一輩子風浪過來,心知這是要緊的事,自己安了心之後一絲口風都沒露,這才會直瞞到今日。
“過兩日,宮裏肯定是要開宮宴的。”衛邑蕭既然接了茶盞,倒也爽快的不再追究,話題一轉說起了別的事:“今年這場宮宴必定不同以往,妹妹與其去了之後叫人議論,還不如告個病,在家清閑一日也罷了。”
——靖王在衆人心中已是個死人,偏偏天子沒有下旨發喪,沒有喪事相沖,新年慣例的宮宴就沒有停辦的道理,紀清歌這個時候對外還是剛死了定親夫君的未亡人,她若出席,必定是招來一堆眼球,還不如在家躲懶,反正想來那個跟靖王串通一氣的皇帝陛下心裏也有數,斷不至于為此說什麽。
紀清歌卻想都不想就搖了頭:“都說有許多人都等着看我了,我不去讓他們看可怎麽好?自然是誰想看,就讓誰看個夠才是。”
……她這個悲戚哀傷的準靖王妃不去人前露面,怎麽能繼續加強人們心中‘靖王殁了’的印象呢。
想看她這個未亡人,看便是了。
年二八到年三十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紀清歌在衛家安安心心過了個年,三十晚上依偎在衛家老太君身邊守歲,叫了丫頭們在院子裏放煙花。
縱然是過年,衛家也依然沒有放柳初蝶出院子,但其他方面卻也并不克扣她,該有的年節東西和飯食點心,并沒有哪樣短了她的,紀清歌偷偷問了秦丹珠一句,得知是日後事态平定之後,若是天子徹查下來确實與她無涉,且又不必降罪的話,到時就叫柳家來人将她領回去,他們衛家替柳家養了這麽多年的姑娘,也算仁至義盡了。
轉過一夜就是大年初一,這一日平民百姓之家自然是走親戚,但文武百官加上有诰命的女眷,則都是要進宮給帝後拜年,領受賜宴。
紀清歌如今是聖上親封的縣主,相當于正二品的爵位,已不需要皇後特意傳口谕才能進宮,按理來說應該穿正二品的诰命衣裙,但紀清歌卻只吩咐丫鬟們找衣裳的時候往素淨裏尋。
曼冬曼芸兩人明白這其中的關竅,最終尋出來的是銀狐鬥篷,蓮青色銀絲暗繡上襖和茶白色的襕裙,首飾一概摒棄珊瑚翡翠那些,只配珍珠,唯獨衣襟上挂了一塊蜜蠟嵌銀絲的墜子,下面用細碎的小珠串了個絡子,總算是沒有一素到底,多少算是有了那麽一點裝飾的意思。
這樣的一身裝扮,若是換了旁人,穿去新年宮宴,完全可以算是失禮,就算女眷愛美,不按品級穿戴,也會盡力往節慶氣氛裝扮,華而不俗豔而不妖,這才是新年宮宴得體的穿戴。
紀清歌完全不管那些,反正她現如今是個傷心悲戚的‘未亡人’,靖王的‘七七’要到初三才過完呢,如今她穿豔色像話麽?
主仆二人在宮門前剛剛下了車駕,姹紫嫣紅中這不合時宜的一抹清素頓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出門之前曼芸給她親手上過妝,依舊是只塗粉,不用胭脂,曼芸宮中練出來的妝容技巧遠比紀清歌強得多,就算湊近細看也很難發現端倪,紀清歌照舊端出了不茍言笑的靜默姿态,京中各家女眷和她相熟的本就不多,能熟到會上趕着來寒暄的就更是稀少,如今眼看着她就差在臉上寫明了拒人于千裏之外,更是沒有半個人主動來觸黴頭。
皇後季晚彤在千秋壽宴上診出身孕,彼時月份尚淺,如今算算日子已有五個月左右,肚腹已經隆起,或許是孕期不适,又或許是靖王薨卒心中傷感,雖然皇後的翟衣鳳冠華麗無雙,但面容上卻一樣是興致并不高昂,直到見了紀清歌進殿,這才打起精神,免了她的見禮,招她近前敘話。
紀清歌巴不得如此,她坐在下面女眷席上的話到底還是免不了要應付一二,如今皇後特意招她陪伴,不啻于是替她擋了衆人的聒噪。
至于或是好奇或是探究或是同情的目光……反正她來的目的就是給人看的,既然想看,看就是了。
下首予宴的各家女眷們,看着這原本能成妯娌的兩人坐在一處,一個由于身孕的關系,多少有些神情疲憊,一個則是新喪了未婚夫,素白着一張臉不茍言笑,直鬧得偌大的昭陽殿裏年節喜慶的氣氛都低糜了許多,到底衆人心中也明白不能真的冷場,自有那等較會察言觀色的人在适當的時候烘托一下氣氛,這才堪堪有個宮宴的模樣。
新年宮宴不比以往,耗時也算漫長,酒過三巡的時候,距離開宴就已是一個多時辰過去,皇後該說的場面話都已說盡,該分發的年節賞賜也已下發,便有宮中侍女上前提醒,原來是太醫每日給皇後娘娘請平安脈的時辰到了。
建帝段銘啓後宮蕭條,皇後季晚彤是不折不扣的獨寵,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更是萬般留意,平安脈每日都是不斷的。
否則皇後脈案的是個德高望重的老太醫,年紀已經不短,也無需顧及那些男女大防之事,大大方方叫了進殿診脈,一時診脈完畢,正要行禮告退,卻不妨下首女眷中有人突然出聲道:“我觀縣主的氣色有些不好,何不趁此機會也讓太醫請個平安脈?”
一語出口,便就有人附和,紀清歌原本想要推辭,反而是季晚彤覺得就手診個脈到也不妨事,畢竟那一夜紀清歌也是受累不輕,雖然适才問話的時候紀清歌言稱已經痊愈,但請個脈又不礙着什麽,便就點了頭,紀清歌無可無不可,皇後恩準了,她便伸出了手腕。
誰知太醫三指點住寸關尺之後竟是皺了眉頭許久不動,随着時間漸漸拉長,就連原本沒有留意此事的人也都偷眼望了過來,就連紀清歌自己心中都有幾分疑惑——她統共也就面頰上被劃破了一點油皮,加上後肩燙傷了一處,傷口愈合很是順當,而體內不慎服用的繞指柔也已解,雖說到底有小病一場,卻也早就已經痊愈,在法嚴寺的時候是兌組醫者親自給她開方抓藥,也是言稱已經無恙,如今這宮中太醫難道還能診出什麽不一樣的來不成?
昭陽殿中人聲漸熄,所有人都望着此處,一片靜默過後,太醫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紀清歌,又望了一眼皇後娘娘,猶豫再三,才道:“這……微臣或許診斷有誤也有可能,不過,從縣主脈象來看……”
“如何?”季晚彤目光微微凜然,雙眉也立了起來,皇後的威儀頓時籠罩了這個之前還溫婉和煦的女子。
太醫頓時俯首,正要開口,季晚彤卻又突然止住:“罷了,你且去,回頭将縣主的脈案呈給本宮……”
“娘娘,不必如此麻煩。”紀清歌敏銳的察覺到些許異樣,心中狐疑一閃而過,當即問道:“太醫面色躊躇,是如何呢?”
“這……”
太醫詢問的望向皇後,季晚彤一手握住紀清歌的手,沉吟了一瞬,到底還是從了紀清歌的意思,沖太醫微微颔首。
太醫這才恭聲說道:“縣主體內寒氣淤積甚重,想來是受過虧損,若不能妥善根除的話,只怕會于日後……有諸多妨礙。”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作為一枚歷史廢柴,初一進宮拜年是純閉着眼睛瞎JB編的,已經寫完了才有大佬告訴我說古代是年三十進宮,作者菌頓時斯巴達了,嘤……不要抓作者菌這條露出來的小尾巴,架空,架空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