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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動手,殺了他!”

少女清麗淡然的音色聽在顏銳耳中卻只如同一道驚雷,心中猛然一凜的同時,人也下意識的轉過頭,火铳更是在一剎那偏移了方向。

這是人體自身的本能反應,若非是定力十足且有先見之明的前提下,幾乎每個人都會下意識的優先防範來自于身邊的危險。

顏銳也不例外。

他的反應足夠快捷,所以轉頭之後眼前看到的,是緊跟在自己身後的三名死士,每人手中都是雙持着赤銅打造的精巧火铳,三人成品字形護衛在他身後,此時這三人也被紀清歌一語說得有些愕然,正舉着火铳警惕的四下張望,防範着可能會出現的敵襲。

而除此之外,就只有血腥濃烈的夜風,寂靜如常。

——不好!

顏銳在電光火石之間意識到自己中了計,然而就在他極速轉回頭的同時,一抹微風已經拂上了他的面頰。

眼角餘光中映入的,是一道燦爛的金光。

光芒挾帶着冰冷的氣息,仿佛一道閃電,徑自向他的脖頸處襲來!

而這一切,都只在彈指之間。

先是用無比鎮定的應對來讓顏銳心中起疑,然後再用言辭的輕信二字來進一步激起他的疑惑,再就是出其不意的沉聲喚人!

這一系列應對如同行雲流水,從紀清歌現身伊始就無比自然,最後下令殺人的那一語更是帶着無比的篤定和自信,就仿佛在顏銳身後真的有一個正等着主子指令的暗樁也似!

光是這一份鎮定從容,就足以騙過大多數人,就連顏銳也不例外。

就是這白駒過隙的一瞬間的分神,紀清歌準确的制造出了她想要的一線生機,就在顏銳下意識轉頭的一瞬間,紀清歌身形如同一抹悄無聲息的微風,剎那之間便逼近了院中的幾人。

就在她提氣躍出的同一時刻,穩穩扶着皇後的秦丹珠手臂一伸,一把攬住了季晚彤的腰身,向旁邊一個側步,就讓原本暴露于殿門處的季晚彤重新沒入了黑暗之中。

而此時,紀清歌手中的長簪也已到了。

顏銳的反應其實并不慢,從他下意識的轉頭到驚覺有異不過就是一瞬間,就在紀清歌纖細的身形微微低伏,掠到他身前的同一時刻,顏銳左手中的火铳便猛然爆發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這是驚天動地的一擊。

但卻落了空。

倉促間的應變沒有給顏銳留下瞄準的時間,而紀清歌的身形在心法加持下更是飄忽不定,從黃銅的管口一瞬間冒出的火光幾乎是擦着紀清歌的鬓角一掠而過,巨大的聲響頓時就造成了她一側的聽覺喪失。

不過,紀清歌此時也用不到聽覺。

少女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顏銳的身影,這一刻,催運到極致的心法又一次将紀清歌代入了玄妙的境界。

眼中敵人的動作在一剎那似乎變得有些緩慢,紀清歌清晰的看到顏銳在轉回頭來的同時,左手中緊握的火铳在向着自己的方向移動,火铳黃銅的管口在黯淡的月色下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

快,再快一點!

紀清歌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耗盡了畢生的努力,将心法運行到極致。

此刻她與顏銳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丈。

原本從景和宮殿堂門口與顏銳之間的距離是五丈,而這樣的距離,也是火铳這樣的利器激發的最佳射程,紀清歌憑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在瞬息之間就逼得顏銳将這越洋而來的火器變成了近戰武器。

這就是優勢!

就在這恍若白駒過隙的一剎那,顏銳和紀清歌的目光彼此相碰在一處。

少女清冷明亮的眼瞳正正的撞入顏銳眼中,裏面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剎那之間,火铳擊發!

這一刻,天地之間都仿佛回蕩着這一聲爆響。

紀清歌在眼角餘光瞥到顏銳指尖微動的同時,丹田之中氣息再提,纖細的腰肢劃出了一個曼妙半旋的同時,上身猛然折向了一側。

而此時,她極速前沖的身形也已經來到了顏銳近旁。

黃銅管口的火光尚未熄滅,紀清歌手中冷鐵打造的銳利長簪已經準準的擊中了火铳的铳身!

叮的一聲輕響,掩蓋在火铳霹靂一般的爆響之中幾乎無法聽聞,只有顏銳自己才知道,這一刻他手臂上傳來的不僅僅只有火铳擊發時的反锉力道,更還有着猛力撞擊的震蕩!

多虧了顏銳身為男子有着足夠的握力,這一擊才沒有讓他手中的火铳脫手,但卻不可避免的被撞偏了方向,與此同時,冷鐵打造的銳利簪尖在黃銅的铳身上留下了一處深深的凹陷。

與此同時,紀清歌另一只手中的長簪則是直奔顏銳脖頸而來!

靜谧的夜風被火铳擊發時暴雷一般的炸響驚得支離破碎,聲音迅速傳遍了四面八方,正向着景和宮疾奔的段銘承心跳猛然之間就漏了一拍。

原本歸于寂靜的夜空再一次被槍聲打破,這只意味着——護衛景和宮的坤組也已經失手,否則若是有成功絞殺的話,便不該再有槍聲傳出。再度響起的霹靂說明顏銳并未伏誅,而且已經又一次與人交手了。

那麽此刻與他交手之人,是誰?

段銘承憂心如焚,火铳這樣跨洋而來的東西,就連飛羽衛當初都被這東西奪了兩人的性命,他的小姑娘又怎麽能和這樣的東西比拼武力?

籠罩在心頭的,不僅僅只有焦灼,還有抑制不住的恐懼,段銘承身法展到極致,如同踏風而行,緊随身後的,是素來以身法敏捷最為擅長的巽組,但即便如此,巽風此時此刻都有幾分跟不上他的速度,翻手之間,既明無聲的滑出刀鞘,墨色的刀身仿佛溶解在暗夜之中,唯有凜冽的殺意無聲無息的籠罩了四面八方。

景和宮院牆之內,銳利的簪尖帶出一線耀眼的寒光,尚未襲到,顏銳脖頸的肌膚上便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冷意,那是紀清歌運轉飽提的內力加持在手中利器之後激發的勁力,顏銳作為一名也習過武的人,這已經足夠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一支長簪紀清歌原本是交給秦丹珠防身用,但自從幾人在殿中緊急制定出了一個并不見得完美的自救計劃之後,秦丹珠就不由分說将這冰冷的銳器重新塞回了紀清歌手中。

紀清歌沒有推辭。

秦丹珠雖然在邊關訓過女兵,也守過城,但她其實自身并不是個武藝精湛之人,最起碼,比起在靈犀觀中勤練了八年的紀清歌來說,秦丹珠的那點粗淺功夫真的不怎麽有用。

安國公家少夫人比起普通婦人多的是見識和勇氣,這些足以支撐她面對危機也能冷靜自持,但她并不具備克敵制勝的本領。

那麽,在如今這般局面之下,紀清歌就是景和宮中所有人中唯一會武的。

殿中年紀不一的命婦們瑟瑟的擠在一處,雖然有部分朝臣也同在,但卻大多都只是文臣,又如何能指望這些蓄了長須寬袍廣袖的文臣去應對殿外的亂黨?

這一場,只能由她來作為行動的主導。

顏銳手中持有的火器即便紀清歌身法再出衆,也不可能有機會在他全神戒備之下有所作為,紀清歌唯一能賭的,就是用言語造成他可能的分心。

她賭對了。

前期的無比冷靜和出其不意的一聲令下,竟真的成功給顏銳造成了一瞬間的動搖。

紀清歌等的,就是這一瞬間。

她的那驚人一語不僅僅動搖了顏銳,同時也讓護衛着顏銳身後的三名死士産生了剎那的狐疑,彼此之間有了短短一剎的互望和觀察左右。

而就在這短短的瞬間,原本指向她和皇後的槍口,也從最初的一共四支減少到了僅僅一支。

顏銳手中雙持,而在這一刻,由于他自身的轉向回望,火铳的朝向也發生了偏差,紀清歌便如同一頭暴起的雌豹,全身積蓄的力道都在這一刻爆發。

火铳是遠程武器中的王者,是任何弓|弩暗器都無法匹敵的強悍力量,但它卻不适用于近戰。

別的不說,就僅僅是它每次擊發之後都必須重新填裝彈藥才能再次使用,也能知道在近戰的時候,火铳的存在甚至還比不上一支匕首來得有用。

就如同現在,紀清歌手中的簪尖已經逼近了顏銳的脖頸,而顏銳雙手握持火铳的前提下,他甚至連格擋都不順手,最有效的應對方式竟然只剩了躲避一途。

顏銳疾步後撤的同時,不得不再次舉起手中那支已經擊發過的火铳,雖然無法當做近戰武器,但到底還能格擋。

但他的動作卻沒有快過紀清歌。

顏銳後撤得還算及時,所以紀清歌手中閃着寒光的簪尖只堪堪在他脖頸上留下一條并不致命的淺淺傷痕,而與此同時,紀清歌足下輕盈的一個滑步,就再一次拉近了被顏銳的後退剛剛拉遠了些許的距離。

昏暗的夜空之下,纖細的少女身形如同一抹微風,任是顏銳如何變幻方位,都無法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

短短一息之間,冷鐵的長簪便再度與黃銅的铳身數次撞擊,銅與鐵本來就不是同樣的堅硬程度,每一次碰撞,尖銳的簪尖都不可避免的在铳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凹陷與劃痕,而此時顏銳甚至連另一只手中的火铳都還未能調轉槍口。

火铳的手柄與管口加起來的整身長度約有成年人的一臂長短,近戰時雖然勉強可以作為格擋,但它畢竟無鋒無刃,很難給對手造成實質上的傷害,紀清歌牢牢抓住這一來之不易的優勢,将身法的靈動發揮到了極致,顏銳只覺得自己無論怎樣應對都被這才及笄的少女纏得死死的,幾乎不留喘息的餘地。

對于紀清歌而言,再沒有任何時候能比這一刻更讓她心無旁骛,這一場,她知道自己不能敗,若是敗了,搭進去的并不僅僅只有她自身一人,還有她身後景和宮中三十幾條人命。

她不能敗,不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其他人,無論如何,能夠近身纏鬥這就已經是她抓住的先機,她必須……

腦中的念頭尚未想完,兩道雪亮的刀光就當頭籠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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