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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驚雷般的炸響幾乎吞沒了那一句短短的呼喚,但紀清歌卻仍是睜開了雙眼往了過去,這一刻,她甚至無暇去考慮迎面落下的鋒利鋼刀。

出現在視線中的,是段銘承踏風而來的淩厲身影,和他手中鋒銳無匹的墨色唐刀!

漆黑的刀身在此時此刻化為了一道墨色的雷霆,被段銘承當做标槍那樣脫手擲中了下落的鋼刀,并沒有絲毫停頓的将雁翎刀一截為二之後去勢不衰的穿透了另一名死士的側肋。

段銘承一路疾馳趕到的時候,剛剛轉過通往景和宮道路的轉角,眼前遠遠望見的這一幕就幾乎讓他心神劇震!

景和宮院落當中由于之前飛羽衛為了方便護衛的緣故,并沒有點燈燭火把,而殿中緣由的燈火也提前被皇後和紀清歌等人盡數熄滅,如今這偌大一座宮室漆黑而又陰森,唯有被逼迫得後退無路的少女面前那兩柄鋼刀明晃晃的映着月光。

此時的紀清歌樣貌已經頗為狼狽,适才被火铳彈丸擦過的左肩位置,厚厚的冬衣被撕破了一道裂口,破碎的衣袖上沾染着斑斑的血痕,而裙擺上更是血色彌漫,被鋼刀劃破的長長裂隙處殷紅的血漬逐漸浸潤,很明顯現如今紀清歌已經幾乎無法動彈,只能撐着身後的牆壁才能勉強站立。

段銘承溢滿胸臆的怒火被少女身上的血色直接點燃,殺意瞬間沖上了頭頂,這一刻他根本來不及考慮自身,眼看紀清歌情況危急,既明脫手就擲了過去。

而就在這同一時間,靖王的終于趕到,也讓顏銳毫不猶豫的調轉了槍口。

……那個女人已經不足為懼,但卻不能讓這靖王活着……

段銘承自幼習武,天賦出衆加上他自身的勤奮不辍,自身武藝已是出類拔萃,可以說在整個中原,不論是江湖還是廟堂,都是頂尖的高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大威脅。

不可忽視的威脅!

“王爺!”

段銘承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顏銳,更是視他持在手中的那支火铳如無物,此時此刻他滿心滿眼都是那踉跄蹒跚身在險境的少女,但緊随在他身後的巽組飛羽衛卻在一瞬間就頭皮發麻。

飛羽衛中的巽組坎組是當初跟随段銘承一路追蹤軍饷遠赴白海的成員,地庫之中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不明不白的亡了兩名弟兄,這東西的外觀和威力,他們每一個人都銘記于心。

——糟了!

心中來不及多加考慮,眼看顏銳已是将那詭異的火器對準了王爺,巽風合身便撲了過去。

震耳欲聾的槍聲剎那之間響徹了夜空。

而就在這同一瞬間,既明鋒銳無匹的刀鋒也在暗夜之中綻放出了暗紅的花朵。

被既明貫穿了身體的那名死士甚至還來不及倒地,段銘承宛若奔雷般的身影便已在眼前。

從擲出既明到再度握住刀柄,時間只不過間隔了一息,既明銳利的刀身在沒入人體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阻力,而拔出的時候,也是如此。

而此時那名被一擊斬斷了手中刀鋒的死士甚至還沒來及做出反應,就被盛怒的段銘承握住既明後一記橫揮被攔腰劈成了兩段。

段銘承的及時趕到讓紀清歌來不及歡喜或者驚訝,此時她的身影完全被段銘承高大的身形遮蔽,耳邊轟鳴的槍聲讓她整顆心都顫了一下,“段大哥!”

“我來了。”段銘承伸手扶住站立不穩的姑娘,讓她後背穩穩的倚靠在了牆壁上,自己這才轉回身,挺拔的身形将紀清歌完全擋在背後,看向了院中這個始終隐藏在幕後的對手。

景和宮偌大的前院當中,巽風和另一名飛羽衛已經倒在了地上。

适才剎那間的危機,讓巽風不管不顧的将速度提升到極致,搶在顏銳扣動扳機之前擋在了段銘承的身側,火铳射出的彈丸擊中了巽風的腹部,這名身法出衆的年輕人此時整個腰腹都血肉模糊,滿頭都是冷汗,倒在地上沒有了行動能力。

而另一名飛羽衛則是被死士手中的火铳擊中,此時也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巽組一共十二名飛羽衛,之前留了四人救援離組中的傷者,此時跟來景和宮的連同巽風在內一共只有八人,如今巽風和其中一人中彈,其餘六人只能依仗身法在包圍顏銳和這名死士之後不斷游走,變換方位,以免被火器瞄準。

“顏銳?”段銘承目光掃過院中情景,手中握着既明的刀柄,雙眸中毫不掩飾的露出殺機。

顏銳呵了一聲,他此刻手持的兩支火铳中只有一支還能擊發,索性一松手将射空了的那支往地上一扔,雙手平舉着這只來自于大洋彼端的無敵火器,槍口直指段銘承,蓄勢待發。

“沒能在那一夜弄死你,是我最大的失誤。”

顏銳望着這個死而複生的強敵,出口的話音依然冷靜,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這一場,失敗了。

而他,只怕也已經無法脫身。

此時在院中的飛羽衛雖然人數不多,但……他自己這方的死士卻幾乎已經折損殆盡,如今唯一活着的一個正手持火铳和他背對着背相互警戒。

他之前能憑着手中的火铳以少勝多連戰連勝,但那是在依仗了這樣的火器大夏中原無人識得的先機上,彼時他人數雖少,但一則占了先機,二則是他那時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卻也足夠彼此兩兩進行輪替。

火铳這種東西是不折不扣的遠攻之王,任何強弓勁|弩都難以比拟。

它唯一的弱點,就是不能連發。

而針對這一弱點,顏銳早就進行過多次的布陣和演練,最初他們一行的十二人當中,每次擊發手中火铳的,其實只有六人,一輪齊射的同時,另外六人只負責警戒和威懾,等到前面的人快速重新裝填之後,彼此間進行輪替。

這樣的布陣雖然稱不上是完美無瑕,但卻能占盡出其不意的先機,畢竟這種東西不論性能還是威力,在中原大夏都無人知曉,它的弱點也同樣無人知曉,只要能夠抓住對手剎那的驚駭和遲緩,他們的勝局就難以撼動。

但這樣的優勢,随着他麾下死士的不斷折損也在逐漸減弱。

畢竟不論武器再如何逆天,它都只能單發,想要形成一定的戰力,必須要保持一個最起碼的人數,而現在……他的優勢已經用盡了。

适才在與離組的交手中僅僅只是突破離組和禁軍的圍剿,就讓他們折損了六人,而景和宮外的一場激戰,更是将人數降到了只剩四人。

原本……若沒有那個縣主的攪局的話……他憑借這點武力想要挾持皇後,本來還是可行的,畢竟皇後和她身邊的女眷都手無縛雞之力,可偏偏……出了一個礙事的紀清歌。

這個商戶女憑藉着自己的武藝身法和毫不膽怯的勇氣,硬生生憑着她的一己之力給他們造成了不必要的拖延。

否則就算靖王沒死,等他趕來的時候,顏銳手中的火铳應該也已經抵在皇後的肚子上了才是。

顏銳緩緩的吐納着寒冰般的夜風,他心中明白,今日……不,他畢生的籌謀,已經功虧一篑。

沒有了基礎數量的死士的存在,他即便手持火铳,也已是大勢已去,畢竟火铳無法連發。

雖然現如今靖王和他的手下尚且只圍不攻,那不過是因為他手中尚有一支火铳罷了。

而一旦他手中這最後一支填裝好的火铳擊發之後……顏銳知道,對手不會給他重新填裝火|藥彈丸的時間。

火器再是強悍無匹,也終究只能再使用一次。

顏銳看似平靜的眸底已是一片暗沉,目光在段銘承身上轉了一瞬,又移向他的身後。

只可惜,有了段銘承高大挺拔的身形遮擋,他身後少女只堪堪露出了一角裙擺……顏銳再一次将目光落回到段銘承身上。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峙,縱然飛羽衛的人數占了優勢,而且援軍也會即将到來,但此時此刻,他們卻不敢妄動。

——顏銳手中的那支火铳,黃銅打造的铳口穩穩的指着靖王的前心,指尖不松不緊的壓在扳機上,似乎是在等待一個扣下的時機。

巽組飛羽衛再是身法出衆,也沒人敢賭自己能快過顏銳的動作,畢竟他只需微微動一下手指罷了。

而顏銳卻同樣不敢率先動作,理由無他——一旦他擊發了手中的火器,他将失去手中最後一張底牌。

可……

“莫非你以為自己還有逃的可能?”段銘承被火铳锃亮的管口遙指着前胸,神情中卻沒有絲毫慌張。

或許是段銘承的神情太過冷靜,顏銳微微皺起眉頭:“穿了軟甲?還是護心鏡?那些東西……”

不等他說完,段銘承便淡然的接過了話頭:“無效對吧?”

——他從白海帶回那支火器之後,從知府鄧志良的口中審出了它的填裝方法,段銘承彼時就曾數次試驗過,這東西擊發而出的雖然只是一顆小小的彈丸,但它的射速遠超弓|弩,能擋住箭矢的軟甲在火铳面前就如同一張紙,甚至就算是對準青石扣動,都能在青石表面留下一個深深的凹洞。

确實是……無人可擋。

“既然知道這一點……”顏銳冷冷的看着這個自己平生遇到的最難對付的敵人,“你莫非是想賭我不會攻擊?還是……”

他話音有意停頓了一下。

“想勸降?”

回應他的,是段銘承的一聲嗤笑。

“你憑什麽以為你有投降的選擇?”

“投降?你和你的養父顏時謹,數次暗中作祟,導致我大夏百姓死傷流離者數十萬之巨。”段銘承冷冷的說道:“淩遲戮屍,以祭亡魂,才是你們唯一的下場。”

“那也無妨。”顏銳抿緊了口唇,手中的火铳穩穩指向段銘承的前胸。

“我這一條命,換你這一位親王陪葬,也不算很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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