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捉蟲)
“段大哥!”紀清歌早就從他的無話可說中猜到了端倪,只覺得額角都氣得一跳一跳的,此時醫女已經給她兩處傷口都處理完畢,各自手腳利索的收拾了應用之物躬身退下,紀清歌一肚子火氣根本顧不上理會宮人。
彼時她還真以為他有什麽萬無一失的後手,才會那般铤而走險,結果卻根本就是拿命在賭!
他就不怕萬一賭錯了?
那種東西直指着前心,一旦真的成功擊發了,他……他……
忿忿之下,原本想要撐着一旁的茶幾起身,身形才剛動,段銘承已是連聲制止:“不準亂來!”
從屏風的投影上察覺了她想幹嘛的靖王殿下幾步就繞進了裏間,一把将紀清歌按了回去:“太醫剛剛還叮囑你要卧床休養不準走動,前腳才剛走,你這就忘光了?”
紀清歌被他按回軟塌,卻仍是負氣的轉開頭,段銘承嘆着氣側身坐在她對面,“清歌,不生氣了好麽?”
紀清歌抿了抿唇,雖然沒有開口,但神情幾乎已是擺明了寫在臉上的兩個大字——不好。
這幾乎是自從段銘承相識紀清歌以來,頭一次見她這般發脾氣,就算是靖王殿下素來足智多謀,此刻都一時間沒了主意。
短暫的靜默中,少女似有如無的體香和着金瘡藥的味道便萦萦的繞上了鼻端。
紀清歌自己的衣裙都在那一場惡鬥中破損,又沾染了血跡,狼狽不堪,适才宮人服侍她褪去衣衫之後就已将舊衣收走,宮人們自己穿着的裙衫并不敢拿給元貞縣主穿戴,在向皇後的鳳藻宮處給她尋來替換的衣裙之前,紀清歌只能暫時穿靖王的舊衣。
這一處宮室是靖王以前會偶然留宿時的寝宮,雖然及冠之後沒有再在宮內留宿過,但曾經備着的替換衣袍也還在,此刻紀清歌身上穿的就是宮人尋出來的一件寬大的中衣,肩上披着一件大氅,明顯不合身的衣物将這纖細的少女襯得愈發嬌小。
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又受了傷,紀清歌此時氣色也并不怎麽好看,雖是有喝了熱騰騰的姜茶,卻也依舊沒什麽血色,臉色幾乎與身上雪白的中衣同色,更襯得那一對點漆般的眉眼愈發璀璨。
“清歌。”段銘承竭力忍耐着,不去看那縱然是系好了絆帶也依然微敞的衣領中露出的雪白,只放柔了音色哄道:“莫要氣惱,今日之事,是我預先安排上出了纰漏,這才導致了這般危險的局面,今後再不會了。”
“不惱我,好麽?”
今日這一場惡戰,不要說是紀清歌,其實就連段銘承心裏也同樣是後怕的。
怕的是若是今日他趕去景和宮的時間晚了一瞬的話……
彼時的局面足可以說是千鈞一發,他若真的稍慢了腳步……
饒是此刻已經事态平息,但只要段銘承一想起或許會有的可能,他就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
“白海之行,我原本已經獲知了火器這種東西的存在,且又因為時間緊迫,未能将那名海商緝捕歸案,此事我原本應該謹記于心。”
段銘承音色淡淡的,紀清歌偷偷瞥了他一眼,卻仍是閉着嘴巴不肯理他。
“未能在撒網之時将此事考慮進去,是我的疏忽。”
“可……”
紀清歌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她怪的,是這事嗎?
她怪的明明是他明知危險不可測,卻還硬要逞強!
“還好。”段銘承雙手捧住少女凝脂般的臉頰,感受着掌心中的溫暖肌膚喃喃道:“還好你沒事。”
還好……他的疏忽沒有真的鑄成大錯!
“段大哥。”短暫的靜谧過後,紀清歌終于開了口,少女剔透的眼瞳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的眉眼:“你要答應我,日後若是再有這般危險的境地,不可以再如今日這般魯莽,不然……”
“好。”
紀清歌一句話尚未說完,段銘承已是柔聲應了下來,倒是讓紀清歌噎了一瞬。
大約是看出了小姑娘心裏的腹诽,靖王殿下緩聲道:“清歌,我沒有敷衍。”
“今日會造成這般惡劣的局面,皆因事先安排的時候未能盡善盡美所致,失之毫厘,謬以千裏,才會将你置于敵人屠刀之下。”
“這樣的教訓,一次就夠了。”
段銘承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從今往後,再遇事時我必會三思後行,必不會再出這等纰漏。”
——畢竟,出纰漏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段銘承心中明白,今日這一樁,純粹是他真的足夠僥幸,恰好顏銳手中的是那一支有了殘損的火铳。
而運氣之所以是運氣,是它本來就不可捉摸,不受人掌控。
即便是他真的運氣好,可其他人呢?
他的小姑娘,他皇兄,皇嫂,還不到十歲的太子,忠心耿耿的下屬,以及周圍所有人。
他不可能将他們的安危都置于那無法捉摸的運氣二字上面。
若他今日遲來一步……不,哪怕僅僅是遲來半步,他都會痛悔終身!
這樣的疏忽今後必須不能再犯,不論是查案還是其他方面,段銘承嘆口氣,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滑如凝脂般的肌膚:“放心吧,今日這一場,已經足夠我吃個教訓了。”
聽他說得格外鄭重,紀清歌也終于緩和了神色,段銘承灼灼的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的微微轉開頭,這才道:“段大哥記得便好。”
他二人說話間,便就有宮人前來回話——皇後胎氣穩固,已經服用了太醫開出的安胎藥,想是歇息幾日便無大礙,其他朝臣和眷屬中英國公年紀大了,有些受驚,已經遣太醫和侍衛小心陪護着送返家中,除此之外其他人更是沒什麽大事,除了驚心動魄了一晚各自連根頭發絲都沒掉,唯獨那個雍王世子叫死士敲暈了過去,經過太醫救治也已醒來,正哼哼唧唧的捂着脖子被他爹娘逼着喝藥。
而今夜設伏的人員傷損也清點了出來。
戰損率最為嚴重的,是坤組。
顏銳在遭遇離組圍剿的時候一心想的是盡快脫身,所以一旦沖出羅網,就頭也不回的遠遁而去,原地留下了一堆傷者,出去八名禁軍陣亡之外,離組飛羽衛亡者只有兩人,其餘都是受傷。
但當顏銳沖到景和宮門前,遇到了鎮守于此的坤組的時候,目的已經不再是脫身。
顏銳的目标是躲避在景和宮內的皇後和太子,他不論是劫持人質和天子談判也好,對峙也罷,景和宮都不是會立即離去的處所。
他要在此逗留,就不可能再像對付離組那樣,沖過防線即可。
留下一堆傷者在宮門,但凡裏邊尚有人還保留着些微的行動力,他就要面對背後受敵的不利局面。
是以顏銳毫不手軟,依仗着手中的火器取勝之後當即就命令手下死士去清場,只有徹底清剿了背後的敵人,顏銳才能夠放心在景和宮內行事。
坤組包括校尉坤玄在內,十二名飛羽衛只餘兩名生者,彼時已經重傷昏迷,這才被當做了已死之人忽略了過去。
這樣的消息不要說是段銘承默然無語,就連紀清歌心中都頗為沉重。
今夜稍早些的時候,坤玄還在盡忠職守的叮囑她們要避在殿內緊閉門窗,此時就……
而與此同時,宮外的消息也陸續傳遞了進來。
西山大營的兵馬在衛肅衡帶領下已經進城,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馬一起在城內搜捕顏家的餘黨,撲滅城中四起的火源,以及安撫百姓,核查身份等等。
帝京城內由于事先被飛羽衛暗中一遍遍過篩子似得排查,受災程度并不聳人聽聞,而損毀程度最為嚴重的,竟然是大長公主府。
彼時大長公主府內震徹了霄漢的那一聲巨響就如同是開啓了今夜血腥的序幕,而就算城中百姓并不知道禁宮中發生的事情,也無一不被那九天雷鳴般的巨響給吓得滿心都是驚恐。
巨響傳遍了半座皇城,随後席卷的就是如同地龍翻身一般的震顫,距離長公主府稍近的屋宇有的甚至被震塌了頂棚,驚得不少人家寒冬的夜晚合家老小都逃到了街上,瑟瑟的擠在一處不敢歸家。
而大長公主府內,更是不少屋舍都殘垣斷壁,一片狼藉。
顏銳借着含墨的言辭,蠱惑了燕錦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再籍由她的手,向這一處距離禁宮只隔着一條金水河的府邸內運送了足足兩大桶的西洋火|藥。
這樣的東西,當初在白海的時候,僅僅一個尺把高的小桶就險些炸毀一座偌大的地庫,又何況是數倍之巨?
等到五城兵馬司趕到的時候,眼前所見的大長公主府幾乎半數屋宇都被移成了平地!
由于損毀得實在太過嚴重,直到消息回傳的時候,五城兵馬司也尚在搜救,具體的傷亡和損失都還未能統計出來。
聽完目前京城內的局勢,段銘承便将一連串的指令下達了出去——
首當其沖的,是要在城內搜捕顏家的殘黨。
顏銳只帶了十一名死士混入禁宮,但顏家在京內的黨羽不可能就只有這區區十一個死士。
其二就是安撫民心,至于更多的,要等事态安穩了之後再做定奪。
光是搜城就不是小事,等安排好手頭事務的段銘承再次回到裏間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紀清歌此時将原本披在身上的他的氅衣脫到了一旁,只穿着寬大的中衣,擁着錦衾,過于寬大的領口處一片柔膩的雪白随着呼吸韻律輕輕的起伏着,下面隐約透出了一點淡紅,那是少女貼身穿着的抹胸。
燭光映在身上,就如同給這纖細的少女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輝光也似,發絲衣袖無不浸潤在光暈中,段銘承一瞬間竟不覺屏住了呼吸。
“段大哥?”偏頭看到段銘承立在隔扇那裏望着自己,紀清歌不明所以的喚道。
隆冬時節,宮人怕她褪去衣衫上藥包紮的時候會受寒,特意在室內點了兩個炭盆,饒是如此都還怕她會冷,服侍她換上了段銘承的中衣之後還特意給她找來了一件墨狐的大氅披在身上,宮人自然是好意,但在炭盆的烘烤之下,紀清歌卻漸漸渾身都發熱,索性脫了那件厚重的大氅,這才不再有想冒汗的感覺。
“清歌……”
不知是不是室內炭火果然過于旺盛的緣故,段銘承只覺得口幹舌燥,就連出口的話音都有了些許的喑啞。
紀清歌有些疑惑的望着他,段銘承眸底暗色流動了片刻,到底還是近前幾步,抓過那件被紀清歌放在了一旁的大氅,不由分說的就将小姑娘一股腦的罩了進去。
……他的小姑娘有傷在身,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禽獸附體。
“欸?段大哥?”紀清歌沒反應過來就被圍了個嚴絲合縫,狐裘柔軟的皮毛癢癢的蹭着她的面頰,熱意幾乎是立即就再次湧了上來。
想要再次拽開這熱死人的氅衣的手才剛剛扯開了一點領口,就被段銘承攥在了手裏。
“別動。”
低沉中透着些許沙啞的嗓音聽得紀清歌不明所以,見段銘承眼神似乎是正望着自己脖頸,于是也順着他的目光低下頭去。
映入紀清歌自己眼簾的,是被她扒開了些許領口中露出的雪白肌膚,襯在皮毛豐滿的墨色狐裘之下,愈發顯得細膩柔白,由于是自身視角的緣故,紀清歌看到的比段銘承能看到的更多一二分,甚至連少女胸前青澀稚嫩的淺淺溝壑都歷歷在目,紀清歌呆了一瞬,猛然就紅着臉用力攏緊了領口!
“段大哥!你——你——”
從脖頸一直紅到耳朵尖兒,紀清歌惡狠狠的瞪着段銘承。
片刻之後,被炸毛的小姑娘趕出了屋門的靖王殿下無語的戳在重紫閣院子裏吹着冷風……
……天地良心,他雖然想……可明明什麽都沒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