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李流清卒
李流清死去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響起一個驚雷,然後就是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整個鎏尚的屋頂都被豆大的雨珠砸得噼啪作響。
李府的門外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士兵,據說鎏尚王也去吊唁李流清了,無情的雨擊打着士兵們的盔甲,發出冷脆的聲音,整個李府都要被這冷脆的聲音給凍住了。
明明是夏日,可是這裏的氣溫卻如同寒冬,路過李府的人紛紛繞路而走,生怕觸碰這陰冷。
李流清死的時候一直瞪大了眼睛忘門外看,就連死了,也沒把眼睛閉上。她在等梁茗笙,可是梁茗笙卻始終沒有來。
李流清是穿着梁茗笙當初送給她的嫁衣死去的,她穿着那嫁衣就像是一副骷髅架披着嫁衣,她已經瘦到變成了皮包骨。
靈兒伏在李流清的床頭,眼睜睜的看着李流清咽氣,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眶不斷地落下,滴落在李流清的眼睛上,李流清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看到李流清閉上了眼睛,靈兒以為她還未死,驚喜的摟住了她,口中大叫:“神醫,快來,清兒還未死!”
姑蘇涼臣趕忙上前為李流清把脈,可是那脈象再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因為,李流清真的已經死了。
姑蘇涼臣把完脈後,對着靈兒搖了搖頭。靈兒原本流光溢彩充滿希望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就暗了下去,她悲憤的看着李流清,不敢相信她就這樣抛下了自己。
鎏尚王看到躺在床上那般可憐的李流清時,只是恨恨的說了一句:“你本不會死的。”
誰都不願意相信李流清已經死了,所以誰都沒有去将她入殓。最後還是無名起了身,要去将李流清抱進早就準備好的棺材裏。
靈兒拔出劍阻止無名,她的劍抵在無名的胸前,無名的胸前滲出了血,靈兒冷冷的說:“誰敢動清兒一下試試!”
無名淡然的看了靈兒一眼,緩緩說道:“我姐姐生前特意囑咐我,要我将她火化了。姐姐說,‘靈兒必定會心軟,所以我不托付于她’而我是男兒,姐姐要我狠心一點,将她火化了然後把她的骨灰撒向北羌的方位,姐姐要去看梁茗笙。”
無名說完那番話的時候,靈兒的臉色已經徹底蒼白了,她手中的劍掉落在地上,可是她卻恍若未聞。
這些日子,靈兒眼睜睜的看着李流清因為想念梁茗笙加重了病情,心中疼痛萬分,到現在已經完全麻木,沒有任何感覺了。李流清有多愛梁茗笙,靈兒已經知道了。靈兒心中只有不甘,她不甘心。
為什麽你就連死了也對她有那樣的執念,你可曾想過要留點念想給我?我愛你如斯,你卻這般無視于我,當真讓我……好生心涼。
“你也不必傷心,姐姐說,她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要是有下輩子,姐姐願意為你變成男兒郎,與你共結連理。”無名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已經抱着李流清走到了門口。
靈兒沒有因為無名的這番話而減少心中的痛苦,她木然的走到無名身邊,然後拿着袖子為李流清擦了擦眼睛,盡管李流清沒有哭,可是靈兒卻始終覺得李流清為梁茗笙用盡了所有的眼淚。
“走吧,我們一起去。”靈兒接過仆人遞過來的傘,撐開在無名的頭上。
炎君和姑蘇涼臣站在屋子裏,看着這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雨中,終究也沒有追上去,因為他們知道,李流清肯定不願意他們看見她消失的場景,而他們,也無法承受那樣的畫面。
火化的地方早就準備好了,是相府最大的客廳,客廳裏已經搭起了柴堆。無名将李流清輕輕放在那堆木頭之上,火是靈兒點着的。
當靈兒看見那些肆意的火星濺到李流清的衣擺上時只覺得自己的心髒也在跟着李流清一樣被烈火灼燒。
木頭是刷過了油的,一碰到火就騰地燒起來了,熊熊的大火把李流清包圍住,然後吞噬了李流清。
靈兒的眼睛被煙熏得疼痛難忍,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然後蹲在地上,不敢再看那場面。
火苗舔了一下李流清的頭,李流清烏黑亮麗的頭發便被燒成了灰燼,大火把李流清整個人全部包圍起來了,無名看不見李流清的身影了。
緊接着,就是一股燒焦的味道混着油氣撲面而來,難聞的油氣之中混着淡淡的香味,是木頭的香味,這些木頭全是珍貴的檀香木。
大火肆意的翻騰了一天,要不是這些區域被灰磚隔開了,恐怕整個大廳都要被燒完了。
熄火的時候剛好是傍晚,大雨在中午就停了,此時太陽灑下了餘晖,火燒雲布滿了整片天空,慘烈妖冶。在那一片紅彤彤之中,靈兒蹲在地上,顫抖着手,将李流清的骨灰一點一點裝進青花罐中。
當梁茗笙趕來的時候,看見的就只有靈兒單薄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梁茗笙在看到靈兒的時候內心還抱着李流清是假死的希望,可當靈兒轉過身來的時候,她就知道,李流清肯定死了,因為她從來沒在靈兒臉上看到過那種表情。
靈兒的臉上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她很淡然,她的臉上,是超越生死的風輕雲淡,當一個人心中再也牽挂的時候才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梁茗笙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個凄涼的背影蹲在夕陽之下,哆嗦着手撿拾着白色的塵埃。
夕陽慘烈的光照射在靈兒的身上,梁茗笙只覺得晃眼至極。
就……這麽死了?是真的麽?
梁茗笙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她站在靈兒身後一丈之遠,不敢邁近一步,她看見白色的塵埃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出祥和的光芒。
那些白色的塵埃就是李流清。
梁茗笙愣愣地看着那些在空氣的軌道中翻飛旋轉的塵埃,看了好久,直到靈兒站起身來,她才發現,原來,她的胸前早濕潤了一片。
為什麽要哭?一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死了而已,為什麽要哭?她欺負琳琅,明明是個心思惡毒的女人,為什麽要哭?她明明是個不守信的女人,明明是個騙子,為什麽要哭?
可是她欺騙我什麽了呢?
是說好與我共度此生不離不棄卻離我而去嗎?
還是說會一直對我好直到我想起她她卻半途而廢?
又或是她把真正的對佩偷偷換成了假的?
梁茗笙捏緊了手中那塊血紅色的玉佩,泛白的指甲死死的扣住了玉佩,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
靈兒緩緩轉過身,眼光悠長而又沒有任何波瀾,她把手中的玉罐緊緊的抱在懷中,然後,視若無睹的與梁茗笙擦肩而過。
梁茗笙的眼神死死的黏在玉罐上,等到靈兒快要與她錯過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靈兒:“你們又在玩什麽把戲?”
靈兒緩慢的把視線轉移到梁茗笙緊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輕輕掙開了她的手,她微笑,笑容有些絕望,對整個世界的不屑一顧。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讓她心有波瀾了。
“我們這次玩的是大把戲,花費了最大的代價,怎麽,你會傷心難過麽?”
靈兒斜睨着梁茗笙,那眼神帶着冰渣和憐憫。
“李流清怎麽可能會……怎麽可能會……”梁茗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字來的,她一路上都在用各種各樣的借口說服自己,安慰自己,現在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字來。
靈兒聽了這話,冷笑一聲,然後把手裏的玉罐塞到了梁茗笙手中,梁茗笙被那冰冷的玉罐冷的下意識退了一步,她不敢接,也不敢相信裏面是李流清。
“怎麽,不敢看看麽?不是說是把戲麽?那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裏面的是不是她?你原來是這般膽小的人麽,梁茗笙?
梁茗笙,我想過,等你來了之後要怎麽報複你,要怎麽讓你的心比她的還痛,可是我現在卻沒有了這種心情。我為什麽要把她的事,把她的思念和痛苦告訴你?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我什麽都不會給你,我要讓你這一輩子都無法心安,讓你到死也不知道曾經有個那麽傻的人做了那麽傻的事!”
靈兒的神色很是悲憤,她很不甘,可是又無可奈何,現在人已死,她只能用這些蒼白的言語來傷害梁茗笙。
其實,梁茗笙沒有想起任何事,那些她們的回憶,她始終沒有想起來。原本就沒有忘記,只是被篡改了,又怎麽去想起?
她只是被自己的心驅使着,驅使着來這裏,驅使着掉眼淚,驅使着心痛,驅使着害怕。
“是她把對佩換了?”嘴唇顫抖着許久,梁茗笙終于只問了這麽一句話。
要是她沒有把對佩換了,她又怎麽會錯過她的最後一面?
靈兒看着梁茗笙蒼白的面色,冷笑了一聲,譏諷的說道:“其實我猜錯了,應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這樣對你才是最大的報複。”
靈兒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玉罐,繼續譏諷道:“在我們離開北羌之前,她就已經知道她自己活不久了,所以她帶走了你送給她的嫁衣,換了你的玉佩。生怕你忽然想起一切要舍棄自己的性命去救她,明明艾笙告訴過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害怕那不可能的事情發生。她那麽想要留在你身邊,可是她知道她不行了,她必須離開你。梁茗笙你懂那種感覺嗎?
她連離開之時的最後一面也未曾見到你,那晚她在外面站了多久?看你和琳琅恩愛看了多久?你知道嗎?你知道的,你就在裏面笑着看她犯傻。如果那晚她沒有那樣傷心傷身,她能多活一年。
梁茗笙,害死她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