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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夜白頭

“喂,梁茗笙。”梁茗笙聽見有人在喊她,那聲音很熟悉,但是她卻不知道是誰?

納悶的轉過頭,一個清新脫俗的女子穿着一襲白衣,站在橋的那邊望着她,嫩綠的柳枝垂落下來,剛好擋住了她的臉,“你是誰?”

那女子只是咯咯的笑着,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柳枝間隙是綠蒙蒙的,看不大真切,梁茗笙想走近,卻發現不管怎麽走,她始終是在原地,她有些着急:“你到底是誰?”

“你怎麽又忘了我?”那女子嬌嫩的聲音中半是調笑半是無奈,聽得梁茗笙更加心酸。

“你往我走近點,讓我好好好看看你。”梁茗笙的聲音近乎乞求,她期待的看着那女子,可是那女子始終沒有挪動半分。

那女子的聲音忽轉為悲傷的腔調:“我過不來了,梁茗笙。”她雙手掩面,似在哭泣,“我是來同你告別的。”

“告別?”梁茗笙失魂落魄的問道,“你為什麽要同我告別?為什麽不多等我一會兒?梁茗笙縱使再神通廣大也得是在你還活着的時候,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你別傷心,我死了,你也解脫了,你沒有見我最後一面,我卻依舊真心祝你跟琳琅白頭偕老。”

“閉嘴!”梁茗笙忽然大吼道,她的雙目已經變成了血紅色,怒氣騰騰的看着站在橋頭那人,“你不許說了!我與她那是笑話!你別把我往外推!”

“是我把你往外推的嗎?我怎麽拉你你也不願意跟我走?是你自己走的,梁茗笙。”那女子聲音中飽含委屈。

聽了這話,梁茗笙對她的憐惜和疼愛又泛了起來,如同海浪,“清兒,我知道錯了,你快回來,好嗎?”

“晚了,梁茗笙。”李流清撥開柳枝,她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小臉露了出來,依舊是那樣風華絕代。

橋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出現了一個賣湯的老婆婆,她的臺子上擺放着一個紅木桶,正冒着熱氣,李流清轉過身從她手裏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一飲而盡,喝完後,她擦了擦嘴角,慢慢轉過身看着梁茗笙,眼神從清晰開始變得迷茫,梁茗笙大喊了一聲:“清兒!”

聲音撕心裂肺。

李流清的瞳孔從迷茫變為清醒,她眨了眨眼,就好像不認識梁茗笙似的,聽着那位老婆婆不斷在她耳邊說道:“去吧,去吧,下一世做一顆菩提樹。”

李流清聽話的轉過身,往遠處走去,逐漸消失在迷霧中。

無論梁茗笙怎麽沖都沖不過去,她像是瘋了一樣把內力往外使,內力釋放出來的沖擊波不斷被空氣吸收,周圍毫無波動。梁茗笙不為所動,仍舊不要命的往外釋放自己的內力,體內的內力不斷的被釋放出去,漸漸的,她就像是幹枯的泉眼,再也釋放不出任何的內力了。

“哇”的一聲,梁茗笙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清兒,清兒……你為什麽要喝孟婆湯?”

她說完這句話,又開始不甘心的挖着腳下的青石板,沒有內力,她硬是榨幹了體內那一點一點的精血,将腳下的青石板震成粉碎,到後面實在使不出任何的內力她就用手挖,挖得指甲蓋翻起,滿手鮮血,也不停手。

……

梁茗笙睜開眼,還是熟悉的床,熟悉的簾子。她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夢見李流清了,這一次的夢卻是最真實的一場夢,一醒來,她就覺得自己的丹田處空蕩蕩的,沒有半點內力。

從床上下來的時候,她從梳妝臺上的銅鏡中清楚的看見了自己滿頭的白發,白得刺眼。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卻是依舊嫩白修長。

白了也好,白了也好。

她又失魂落魄的從李流清的房間走了出去,前不久才下了一場大雨,現在這宅子裏可是生意盎然,今天尤其熱鬧,不知道從哪裏飛來這樣多的鳥,它們跟着梁茗笙一路飛到了李流清被火化的地方,到了那,直接飛進大廳裏,站在地上,叽叽喳喳叫個不停。

梁茗笙也不管那些鳥,站在大廳的門口就是不敢進去。

李流清是在這個地方化為灰燼的,只要一靠近這裏,梁茗笙仿佛覺得空氣裏都是李流清的味道,這味道讓她心如刀絞。

明明是一個清風爽朗的上午,梁茗笙的背卻整個濕透了,汗水從她額頭上沁下來,滴在地上,一陣風吹過,沒有束起的發迎風飄起,三千銀絲在空中翻滾如銀浪,好看極了。

站了許久,她終于是邁出了那一步,跨進了大廳,李流清的香味撲面而來,令她窒息。

自從李流清在這個屋子裏焚化後,這裏一直飄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李流清身上的味道。

她一步一步,似千斤重,走到了那一塊還積着許多木灰的地方,全部都是李流清的香味。

再也走不動了,梁茗笙就像是斷線的木偶,直直的摔了下去,揚起許多木灰,木灰映着陽光的軌跡,像是翩翩翻飛的精靈。

李流清,我來陪你好不好?

梁茗笙閉上了眼睛,然後直接用內力在右手的手腕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珠一顆顆伸出,滾落到木灰裏,木灰裹着血珠凝成一塊黑紅色的痕跡。

醒過來的時候,梁茗笙還以為自己也到了陰間,可是手腕上包紮好的傷口讓她清醒過來,這還是那個大廳,空氣中還是李流清的味道。

有人救了她。

梁茗笙緩緩坐了起來,只見黑灰色的灰燼中扔着一張潔白的紙,紙上寫了幾個字:姐姐不希望你死。

一看那筆跡,梁茗笙就知道是無名寫的,那剛勁的一筆一劃中有李流清風範。

她“呵呵”笑了一聲,擡手将那潔白的宣紙揚了出去。

一株鮮綠色的小苗苗赫然出現在那堆混了她的鮮血的灰燼中,身姿傲立,像極了李流清的身影。

她記得,孟婆對李流清說過的那句話:去吧,去吧,下一世做一顆菩提樹。

菩提樹。

梁茗笙欣喜若狂,她小心翼翼的連灰帶苗捧起那株小苗,就像是呵護嬰兒一樣,将它輕輕放在自己的鼻尖下,細細的嗅着。

這株苗上的清香也是李流清身上的味道。

她想也沒想,就把這株苗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裝滿了李流清骨灰的小玉罐中。

她無比的确信,這株小苗就是李流清。

她的清兒還是舍不得離開她,所以又回來了,她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她這一高興,就覺得源源不斷地內力從丹田處冒出,汩汩而來,整個人十分精神。

她高興了沒幾天這株小苗就開始枯萎了,不管她怎麽澆水,怎麽把它拿到太陽底下曬,它依舊一天一天枯萎下去。

梁茗笙不甘心,抱着這株小苗去到伽藍寺,詢問那裏的主持應該怎麽種這棵菩提樹。

那主持乍一看見這棵小苗,有些驚訝,随後掐指一算,面色既是驚訝又是懊惱。

“怎麽了?”梁茗笙的聲音有些抖,她已經經不起再次的失去了,就算李流清變成了一棵菩提樹,她也開心,如果連變成了樹的李流清她都不能擁有,那她活着也和死了一樣。

“這樹與施主的淵源頗深。”老和尚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老衲沒算錯的話,它之所以生,是因為施主你的精血,它之所以枯萎,也是因為沒有了你的精血供養。”

“我的精血?”梁茗笙忽然想起來了,這株小苗就是出聲在那已經被血凝成了一團的灰燼之間,猶如夾縫求生般。

“若我說她是我的妻子,你信嗎?”

“這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老衲是佛門弟子,生死,輪回,自然信。”

“生死,輪回?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是我現在信了,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妻子,她變成了一棵樹,來陪着我。”

“也許,有一天,這棵樹也會修行道法,變成人。”

梁茗笙只當他這句話是在安慰自己,輕輕笑了笑,說道:“只要她能在我身邊,是人,是樹,都無差別。我今生負了她,她仍願意變成一棵樹待在我身邊,我不知道多開心。”

“施主想的開自然是好事。”主持雙手合十。

“日後,施主只需用自己的精血去灌溉它,它自然會生長得很好的,好不容易求來的機會,它應當會珍惜。但是施主也要記得,不要過度,你若死了,它也活不了。哪怕你滴一滴血在水中灌溉它,它也會活得很好。”

“它是棵有靈性的樹,施主有它的陪伴,應當不會再寂寞了,待它長出菩提子,可摘下來,做一串手串帶在身上,可保施主長命百歲。”

梁茗笙笑了笑,将懷裏的小玉罐摟得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主持口中的“它”是這樣的呢,因為在主持眼中五蘊皆空,全都是一樣的,所以在主持眼中這棵樹就僅僅是一棵樹而已;而對于梁茗笙來說,這不是樹,是她的妻子,所以她稱呼這棵樹的時候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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