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所以，當不二偶然看見那樣的幸村時，心裏除了突如其來的驚訝外還有些難以言喻的滋味。

初冬的空氣幹淨而純粹，姹紫嫣紅了一整年的校園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不二是去給導師送資料的，拐上平時不會走的小路，蜿蜒曲折後豁然開朗的是學校裏的幾個露天網球場。

無意間一眼掃過去就看見幸村站在球場中間，背後護着一個跌坐在地上的少年，隔着球網對面的四個人看起來很是氣勢洶洶。不二開始離得稍遠，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只是見着幸村扶起那個少年後又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把網球拍，默默的走到在發球的位置站定。

看得出來，沒有熱身，沒有熟悉球感的過程，甚至拿着的也不是自己習慣的拍子。不二不知道幸村究竟多久沒有打過網球，只除了最開始的兩球稍顯生澀外很快便漸入佳境。那一瞬間，不二覺得幸村如此的淩厲而耀眼，腳步不由自主的挪到鐵絲網邊上，手裏的照相機端起來又慢慢的放下。

發球，回擊，精準而犀利。巨大的實力落差讓對方最初上場的那個人很快便一球未得的退下場，而另一個人立刻替補上來。

車輪戰吶…不二的手指扣住鐵絲網，漫長的空白期最為影響的便是體力吶，何況是連續不停的比賽……

看着幸村一球一球毫無死角的擊到對手的場地內，雖然奔跑的腳步逐漸沉重，但揮拍，擊球，卻依舊把握的絲毫不差。

快到極限了吧…不二閉上眼頭靠在鐵絲網上…不過也該贏了。

一對四，完勝。

聽到身邊有人走過的腳步聲以及一些不甘心的話語，不二再睜開眼，恰巧對上幸村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鳶尾一般色澤的頭發被汗有些狼狽的黏在了臉上，急促的喘息的頻率看得出體力基本已經耗盡。

不二眯起眼微笑着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下午回到寝室的時候，不二看見已經換了居家服的幸村躺在擱在陽臺的躺椅上。西斜的太陽把一切拉出很長的影子，幸村閉着眼側着頭，略長的頭發遮住了小半張白皙的臉，不二離得近了能聽見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想來真的是累極了便睡了。

不二盡量小聲的爬上自己的床靠坐在床頭，擰開邊上的落地燈抽出一本書閱讀起來。看完一個章節擡起頭，發現幸村已是睜開眼看着自己，太陽西沉只餘下暗紅色的餘輝，襯得一切柔和的不可思議。不二合起書放在一邊，雙手抱着膝蓋微微歪頭看向幸村笑道：“睡醒了？”

“嗯…其實是餓了。”幸村擡起左手掩着嘴打了個哈欠增加着話語的可信度。

“要去吃些什麽麽？”不二将下巴擱在手背上繼續道：“上午那個…還真是一場意猶未盡的比賽吶。”

“呵呵，如果不是來這邊交流訪問的後輩，我大概不會……”幸村轉過頭看着陽臺上的照明燈，右手伸在眼前虛虛的握起，“只有拿起網球拍的那一刻，那種顫栗的感覺，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像本能一般已經刻在骨子裏了，不是想遺忘便能忘卻的。”

“那…幸村你是多久沒打過網球了？”

“三年…還是四年吧…”

“為什麽……”

“大概只是想知道…除了網球我還剩下些什麽……那麽，不二你呢？”幸村說着轉過頭，恍惚中看見不二暗了一暗的神色，只是轉瞬便被雲淡風輕的笑容所取代，快的仿佛剛剛那一眼只是錯覺一般。

“我只是…純粹的，不想再喜歡網球了。”

太陽沉下去的一瞬間，兩個人都沉默的沒有再開口。幸村從陽臺看進去，屋子裏只有不二的床頭亮着一盞橘色溫和的燈，遠遠不足以驅散所有的黑暗。

是我抛棄了網球，還是網球抛棄了我？

幸村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而後輕聲的開口道：“吶，不二，太久沒有如此高強度的運動了真是感覺又累又餓啊。”

“所以剛剛問你想吃什麽吶。”不二顯然也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默契的帶開了話題。

“嗯…什麽都好。”幸村坐起身子沖着不二笑道，“只是渾身酸痛的我請求你提供外送服務。”

“外送服務吶。”不二也站起身施施然的渡着步子到了陽臺跟前，捏着自己的下巴俯下身作出一副上下打量的模樣開口道，“既然是為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幸村君…外送服務倒也可以，不過只提供芥末壽司或者辣味拉面哦。”

幸村倒是不以為意的笑得悠然自得：“我随意。”

“如果你答應吃完。”不二見着幸村點頭應允後說了聲，“請稍等。”便直起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門。

沒過幾分鐘，在幸村還在詫異不二似乎沒拿外套也沒帶錢包的時候不二已經笑眯眯的又轉了進來，幸村在腦子裏搜索了一下，也不曾想到附近有什麽日式料理店并且提供外送服務。

不二也沒回應幸村疑惑的視線，重新靠坐到自己的床頭拿起之前放在一邊的書惬意的繼續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