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今晚上空氣很沉悶,似乎是在憋着一場大暴雨,一聲悶雷劃開了天際,庫侖斯先生突然驚醒,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翻過身一看,妻子并沒有睡在身邊,他有點驚訝,點開了燭臺,走出卧室,大聲叫道:“貝茜?貝茜?你在哪?”
“啪嗒”,從廚房傳來一個沉重的東西掉落的聲音,庫侖斯先生皺起眉頭,他帶着燭臺,走向了廚房,貝茜就拉開了廚房的門,她穿着寬松的白色睡衣,頭發亂遭遭地披在肩上,庫侖斯先生被吓到了,問:“貝茜,你在廚房幹什麽?”
“我只是覺得有點餓,來廚房找吃的。”貝茜一笑,說。
庫侖斯先生聽鎮裏的老人說孕婦總會感到饑餓,這很正常,他說:“你想要吃什麽?我去叫廚娘幫你做。”他當然沒有發現,貝茜的笑容很勉強,還自顧自地說:“這麽晚了,食材可能不夠,合你意的吃的肯定沒有,你只能随便吃一點了。”
貝茜抖着嘴唇,說:“不,庫侖斯,你先回房間裏……我自己去找廚娘。”
“這沒關系的,你先回去休息。”庫侖斯先生伸手想去扶貝茜,突然一道閃電過後,一聲巨雷吓得他趕緊扶了扶牆,小聲說:“天啊,這是什麽該死的天氣。”
“庫侖斯,你先回去,相信我,我能自己處理。”貝茜說完,突然渾身顫抖,倚在門框那裏,小聲地啜泣起來。
庫侖斯先生終于發現貝茜的不對勁了,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問:“你到底怎麽了?”
又一道閃電過去,庫侖斯先生終于看到廚房裏的場景了——肢體破碎地堆積在地上,一攤紅色的血液滲透到地板裏,一個長發女人的頭掉在地板上,那可能就是他剛剛聽到的那個聲音,他甚至預感這個頭屬于那個在庫侖斯家工作了十幾年的廚娘,她臉上一定帶着痛苦和難以置信,就像他現在的表情一樣。
庫侖斯先生緊緊捏着燭臺,張大口,卻只能小口小口地吸着氣,他小聲問:“貝茜,你殺了她?”
貝茜捂住臉,她雙手全是鮮紅的血,她抽泣着,說:“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庫侖斯先生忍住驚懼,慢慢走到廚房裏,在燭臺帶來的亮光下,那些肢解開來的肉塊裝在一個大盆子裏,地上那殘餘的肢體是接下來的目标。庫侖斯先生覺得胃部一陣抽痛,他轉身看向貝茜,貝茜很想跪在地上,但是她的大肚子并不允許,她滿臉絕望,說:“庫侖斯,我殺了人,讓我去牢房吧。”
庫侖斯先生方向燭臺,拿起那把大刀。
貝茜痛苦地說:“把我送上絞刑臺,拜托了。”
庫侖斯先生沒有再聽她說什麽了,他用那把刀,繼續着貝茜未做完的事,即使心中很痛苦,他不得不這麽做。又一道閃電過去,慌忙中,他切到了自己的手指,鮮血從傷口中流出來,不過他現在顧不得了,全身上下的感受只剩下渾身的汗水。
“不……庫侖斯,你受傷了。”貝茜味道空氣中新鮮的血液,咽了口水,說。
“這不是大事。”庫侖斯先生沒有擡頭,他繼續着手上的動作,所以他當然不會看到,在他背後貝茜那扭曲的神情,她快被撕裂成兩個人,一個拼命慫恿她去喝,喝更多的美味的鮮血,一個拼命阻止她,哭着求她恢複理智,不要再做出傷害人的事。
“不,不。”貝茜滿臉淚水,痛苦灼燒着她的全身,她不能沒有解藥。她慢慢朝庫侖斯先生走過去,在她身體裏,顯然是第一個人獲勝了。
諾斯裏和莫頓坐着馬車到了庫侖斯家,空氣很沉悶,像是在壓抑着什麽,諾斯裏敲門大喊,莫頓冷漠地看着這個房子,輕聲說:“已經來不及了。”
宅子裏面的門被打開了,貝茜穿着一件深紅色的裙子,抱着一個黑色的東西,她輕輕笑着,隔着院子,站在門那裏,問:“這麽晚了,諾斯裏,你有什麽事嗎?”
諾斯裏瞪大了眼睛,問:“你手上拿着的是什麽?”
貝茜用憐愛地眼神看着手上的東西,問:“你說的是這個嗎?”
莫頓對諾斯裏說:“這棟房子裏除了她,沒有人活着。”
“這個是庫侖斯啊。”貝茜說。她抱着它走到院子裏,放在地上,接着去把院子的門打開,諾斯裏聞到了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她說:“我去把他其他部位拿出來,你等我一下。”
她提着裙子,走得很歡快,就像一個急于想要和別人分享自己秘密的少女,她很快從房子裏碰出一些人體的部位,血液順着她的手指滴在了地上,她把東西放在了地上,溫柔地說:“庫侖斯,別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把你撕碎了,我會幫你拼起來,用針線縫,你放心。”
“哦,不,這是女仆的,不是你的。”貝茜挑出一只手,扔了出去,說。
那只手就滾落在諾斯裏腳下,一道閃電過去,諾斯裏看到貝茜臉上帶着詭異的滿足的笑容,他後退了好幾步,差一點就幹嘔出來,莫頓扶住他。
“還差幾個。”貝茜沒有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庫侖斯先生,她有點發愁,擡頭看着諾斯裏,眼睛一亮,說:“諾斯裏,你把你的手借給我拼,好嗎?”
諾斯裏捂着嘴巴,他現在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麽都說不出來,神啊,他希望這只是一個噩夢,再響一聲悶雷,他就從夢裏醒過來,這是他唯一一次在心裏真心地向上帝祈禱,但是顯然并沒有用。
“庫侖斯不能沒有手。”貝茜突然大哭起來,包括牙齒在內,大張的口中都是鮮紅的血。她突然朝諾斯裏沖過來,那速度根本不是一個孕婦會有的速度,諾斯裏還沒反應過來時,她突然被一股力量彈遠,滾到石階那裏停下來,她捂着肚子哀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