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莫頓!你在幹什麽?”諾斯裏大喊。
“她已經不是貝茜,她現在只是最低等的吸血鬼。”莫頓眯着眼睛看着她,說,“現在送她走上路,才是在幫助她。”諾斯裏難受地抱住了頭,蹲下來,說:“莫頓,不要傷害她。”
“孩子,我的孩子,啊……”貝茜痛得整張臉都皺起來,不過這使她的理智恢複了一點,她望着諾斯裏,虛弱地祈求道:“諾斯裏,求你,我的孩子……”
諾斯裏站起來,搖晃了一下,莫頓立即扶住他,諾斯裏說:“貝茜已經恢複神智了。我求你,不要傷害她,她是我的姐姐。”他跑過去,貝茜渾身上下都是血,他猶豫了一下,才扶起貝茜,艱難地走回屋子裏,莫頓皺着眉頭跟在後面。
屋裏是真正的煉獄。牆壁上、地板上都是血漬,諾斯裏頭皮發麻,他踢到一個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只腿,他閉上了眼睛,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應了,他扶着貝茜躺在那張大沙發上,往常庫侖斯先生最喜歡坐在上面看報紙。
貝茜痛苦地哀嚎道:“我的肚子好痛,它要出來了,它要出來了。”
諾斯裏不知道該怎麽辦,現在該去找傑夫醫生嗎?不,不可能。諾斯裏搖搖頭,他去找了剪刀、拿着盆子裝了點水,他盡量讓自己忽視那些慘狀,可是還是忍不住在廚房裏幹嘔完了才出來。
莫頓冷漠地看着貝茜,說:“你最好不是裝的。”
貝茜滿臉淚水,她想起失去理智的她已經一個個撕碎庫侖斯家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說:“殺了我吧……求你殺了我吧……”是她半夜餓了起來找廚娘,廚娘在切菜時不小心用刀割破了手指,從而使困在她身體裏的野獸跑了出來,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她瞪着無神的眼睛,說:“是這個孩子在指使我……”
諾斯裏滿頭大汗,他叫道:“貝茜,不要說胡話了,用力!”
外面下起了大雨,雷聲一陣響過一陣,仿佛一股要撕裂整個天空的力量。
貝茜嘴唇發白,她用力得臉都扭曲了,突然松了口氣,說:“我居然……還想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不行,它不能被生下來,它……是怪物……”
“不,不,貝茜。”諾斯裏無措地哭出了聲音。
突然貝茜大叫一聲,她瞳孔近乎散開,諾斯裏拍了拍她的臉頰,叫道:“貝茜?貝茜?”
一聲嬰兒的啼哭微弱地響了起來,那個孩子已經出來了!諾斯裏趕緊手忙腳亂地剪掉臍帶,那個渾身是血的孩子和夢裏那個孩子重疊,諾斯裏用力閉上眼睛,把夢裏的場景忘掉,脫下外套,裹住那個孩子,他想用高興的神情對貝茜說:“看啊,貝茜,和預料中一樣,是個女孩。”
只不過他剛轉過頭,貝茜就像一只發了瘋的野獸扭曲着臉張着大口朝他撲過來,這在莫頓意料中,所以貝茜很快被彈到遠處,鮮血掉落了一地,一股藍色的火焰突然在她身上燃燒起來,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聲,接着變成了一攤灰塵。火苗順着地板燃燒起來,莫頓輕聲對諾斯裏說:“走吧。”
諾斯裏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庫侖斯家的滅門慘案震驚了整個哈德鎮,甚至連洛克裏郡的官員都表示了哀悼。在一個雷雨天裏,這個本來幸福的一家,遭受了一場連大雨也無法澆滅的大火,大火過後,庫侖斯家只剩下一片廢墟,最令人震驚的是,整個庫侖斯家的人包括仆人在內,都被歹徒肢解了,而孕婦庫侖斯太太卻不見了,一開始人們希望她能幸存下來,到後來才發現,客廳裏的一堆骨灰疑似是她的,這作案手法讓人想不通,而且殘忍至極,這個歹徒毫無人性。
布朗家,來采訪的記者離開後,布朗太太抹了抹眼淚,緊接着一個警長上門,布朗太太知道他,畢竟他們向他報了諾斯裏失蹤的案件。他向布朗太太表示遺憾後,直接進入主題,說:“據我們了解到,庫侖斯太太的弟弟,也就是諾斯裏布朗,最近這段時間都住在他們家,不是嗎?”
布朗太太愣了一下,問:“你想表達什麽?”
“可是案發當天諾斯裏并沒有在。他也沒有回家,他從那天就失蹤了。”警長說,“我們有理由懷疑他與這起案件有關系。”
布朗太太不高興地說:“我找你是跟你報諾斯裏的失蹤案,不是跟你說諾斯裏可能是兇手。”
“這我當然知道,太太。”警長說,“不過有幾件事我不得不告訴您,因為案發當晚下了大雨,花園裏很泥濘,警方在庫侖斯家花園裏發現一串鞋印,請問能和諾斯裏穿的鞋碼對一下嗎?”
布朗太太震驚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哈德菲爾德莊園裏,諾斯裏已經躺在床上整整兩天了,他從回來之後就不願意進食,也不願意說話,常常睜着眼睛流淚,莫頓也沒有任何辦法,他把準備好的食物放在床頭,喝了一口牛奶,低頭吻住諾斯裏的唇,把嘴裏的牛奶喂到他嘴裏,諾斯裏掙紮,莫頓不顧他的反對,壓着他,喂完了一杯牛奶。
諾斯裏眼眶微紅,沙啞着聲音說:“我不想吃東西。”
莫頓不可能給他商量的餘地,他親了親他的嘴唇,說:“不行,你必須吃。”
諾斯裏突然坐起來,他渾身沒有力氣,從床上下來,走了兩步摔倒在地毯上,把剛剛喝的牛奶全部吐在地上,嗆得他很難受,眼淚也忍不住落下來。
莫頓讓老管家找仆人來收拾,抱起諾斯裏放回床上,親自幫他把淚痕擦幹。
“莫頓,莫頓。”諾斯裏抱着莫頓,顫抖着嘴唇喊道,“我不是在夢裏嗎?我一定在夢裏,那一切都是假的,我什麽時候可以醒過來?”
莫頓靜靜抱着他,直到他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