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房間窗戶已經裝了新的玻璃，從這裏望下去可以看到廣闊的草坪和蔚藍的湖泊，天色陰沉，突然卷起一陣大風，一只迷途的黑色小鳥被風吹得暈頭轉向，“啪”地一聲撞到了玻璃上，掉了下去。

窗簾沒有拉上，從外面看房間裏很昏暗，只能隐約看到床上起伏着的身影的線條。

已經一整天了，他們彼此之間索求無度，諾斯裏的指甲在莫頓背後抓出一道道痕跡，他極滿足地吮吸着莫頓的血液，偏着脖子，邀請莫頓将那鋒利的牙齒刺入他的體內。他們擁抱着，交換着血液，恨不得身體交融，從此分不清彼此。

諾斯裏的記憶很模糊，偶然間總會有幾個看起來很陌生的畫面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聽憑他的本能指使，像一直在荒漠中行走的人久逢甘霖，到了綠洲之地，再也不願意出來。

這種懵懂持續了幾天幾夜，他終于在一個圓月之夜清醒過來，十五號，總是在這樣一個日子裏。他從莫頓懷裏掙紮着出來，絲質的被褥從他肩頭滑落，露出滿身紅色且妖冶的痕跡。他眨了眨眼睛，周圍一切清晰可見，窗臺上的月光甚至讓他覺得有點刺眼。

莫頓也坐了起來。老實說，這并不像他，他平時總是梳上去的頭發現在垂落下來，部分遮擋在眼前，透過那垂下的漂亮的金色發絲，他那紅色的瞳孔好像也變得格外溫柔。

諾斯裏用手指幫他把頭發梳上去，他出神地盯着莫頓的瞳孔，因為在裏面他看到了一個人，他很漂亮，從額角到下巴，就像精心打磨過的雕塑，他讓他感到熟悉，因為他們都擁有同樣的黑色頭發，但是他又是陌生的，因為裏面的他擁有暗紅色的眼睛，唇角有各自冒出兩顆鋒利的牙齒，他震驚地張了張嘴巴，那個人也跟着他一模一樣的動作。

諾斯裏用兩只手撫摸着自己的臉，上面再也找不到任何如樹皮般的粗糙，他呆呆地歪了歪頭，小聲說：“我現在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吸血鬼了。”

莫頓抱住他，諾斯裏驚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莫頓那異于常人的體溫，因為他自己也變成了這個體溫，如果抱着相互取暖，那剛剛好，沒有誰會燙到誰，也沒有誰會受寒。

諾斯裏急促地呼吸起來，他顫抖着聲音，說：“我變得連我自己也完全不認識。”

“那是你本來的樣子。”莫頓像是在安撫他。

“不，我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諾斯裏搖着頭，他的眼睛漸漸恢複成墨綠色，牙齒也收了起來，他把自己的力量控制起來，“我以前可以看到我完好的樣子。可是現在我看到的我，就像跌入了大火中，我的臉幾乎被燒毀，我不再有曾經的容顏了。”

莫頓捧起他的臉，親吻着諾斯裏的臉頰，從他眉間順着鼻梁吻下來，印在他的唇上，說：“你一直完好無損，諾斯裏。”

“不，你欺騙我。”諾斯裏推開莫頓，下床，打開衣櫃，他注意到那天他打算打包帶走的衣服現在重新挂在衣櫃裏，就像沒人動過它們，他随便挑出一套，穿了上去，他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衣料的質感絲滑細膩，附着在他皮膚上，連最細密的針腳都可以被他察覺到。

他感知事物的能力比以前好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們下樓的時候，老管家站在客廳，說：“晚上好，主人，諾斯裏大人。”

諾斯裏輕聲說：“我不喜歡聽到你們叫我大人。”

老管家習慣性地朝莫頓那裏一看，但是莫頓并沒有給他任何示意，他立刻知道莫頓的意思，說：“是的，諾斯裏先生。”

“貝德安先生已在門外等候多時。”老管家詢問，“是否讓他進來？”

諾斯裏一愣，說：“克萊恩·貝德安，很好，讓他進來吧。”

克萊恩穿着潔白的禮服，看起來就像剛從宣誓愛情忠誠的教堂裏出來。現在他渾身濕透了，身上帶着雨水冰冷的氣息，眼中那尖銳的冰淩，在往常總能藏得很完美，此時卻直接暴露了出來，他甚至沒有向莫頓打招呼，而是直接問諾斯裏：“博特納爾呢？”

諾斯裏坐在沙發上，他依偎在莫頓懷抱中，問：“你的意大利妻子呢？不帶過來讓大人們認識嗎？”

克萊恩說：“博特納爾呢？”

諾斯裏小聲對莫頓說：“他無視我。”這像是告狀，接着他才指着桌子上那個花瓶，說：“博特納爾在裏面。”

“不可能。”克萊恩死死盯着那個花瓶，突然伸手想抓住它，但是諾斯裏比他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打開克萊恩的手，克萊恩後退了幾米，才剎住。

“你的動作太慢了。”諾斯裏慢條斯理地拿起花瓶，這個陶瓷花瓶漆着紅色顏料，直線，半掌寬，瓶釉光滑細膩，諾斯裏很喜歡它。他傾斜着花瓶，掌心接住一點從裏面流出細碎的晶瑩的粉末，克萊恩額上青筋暴起，再次沖了過去。

他不可能是此時諾斯裏的對手，莫頓知道諾斯裏對他自己的改變和能力很生疏，所以克萊恩只是給諾斯裏練手的，克萊恩自己也清楚，但是他還是一次次地沖上去，因為他丢失了他的最愛，這讓他喪失了理智。

當他再次痛苦地掙紮起身時，諾斯裏看他的眼神猶如看被水困住的螞蟻，他突然大發慈悲，讓管家拿來一個圓口玻璃杯子，把手上那點粉末淋在裏面，說：“我允許你帶一點離開，當做個想念。”

克萊恩的臉漸漸扭曲起來，莫頓突然開口：“如果你不願意就此離開，那什麽都不用帶了。”

克萊恩上次來的時候帶着志得意滿，現在只能捧着那小小的一點施舍，他被新覺醒的純血種重傷，還是盡量直着腰，雖然步履蹒跚，總算維持了自己那最後的自尊走出了哈德菲爾德莊園。

他回過頭看着整個莊園，再看着博特納爾剩下的那點粉塵，滿腔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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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個很可愛的妹子留言，我想回複，但是可能jj抽了總回複不了qwq，在這裏想說謝謝妹子，我本來打算在後記裏寫木有人打破0回複hiahia。兒子出現時也是完結的時候了T T，快了快了，此文不超過7w字

以下是作者君的碎碎念：

寫這一章花了快五個小時的時間，我永遠把握不好過度章的節奏

反正接下來又是劇情狂奔一波，然後就結束了，阿門，哈利路亞，我市場營銷學論文和文化調研見習報告還沒寫，28號交論文，如果27號寫不完這小說我完全沒有心情寫論文……覺都睡不好，痛苦T T，所以，老天，請賜予我完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