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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窗外雲霧遮蔽了月亮,大雨将至。床上溫存剛剛結束,諾斯裏看着自己的手,說:“莫頓,我擁有我自己也想不到的能力。克萊恩那樣的吸血鬼對我來說也構不成威脅。”

莫頓微微一笑,他沒有說什麽,他只是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像是在邀請他。

諾斯裏緊緊盯着莫頓,說:“你知道我要做什麽,為什麽不阻止我?”

“諾斯裏,如果我死去能讓你不再痛苦,那麽我願意。”莫頓說。

這一晚上,哈德菲爾德莊園的主人莫頓艾思威克斯,因為受了重傷,而陷入沉睡。諾斯裏穿着得體,撐着一把雨傘,從莊園門口踏了出去,老管家突然在後面出現,他叫住諾斯裏:“諾斯裏先生。”

諾斯裏腳步一頓,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說:“請問有什麽事嗎?如果你是來替你主人報仇……你知道,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是的,先生,我不會違背主人的意志而對你做什麽,主人的追随者們也不會,你可以放心。”老管家說,“事實上,雖然主人的血液讓先生的純血統覺醒,但是先生現在依存着主人的血液而活,所以如果主人死去,先生也會随之消失。”

諾斯裏的手指微微顫抖,仿佛剛剛那個血紅的心髒還被他捏在手裏,只需要輕輕一用力,莫頓就會死去,而莫頓只是看着他,什麽都沒有說,他心裏很慌,最後放開了心髒,看着莫頓閉上眼睛,離開了房間。

諾斯裏苦笑一聲,說:“如果我殺死了莫頓,那我也會跟着死去。”

老管家回答:“是的。”

“莫頓寧願讓他和我同歸于盡,可是我放過了他。”諾斯裏這句話輕得近乎自言自語,他多希望自己能早一點知道他和莫頓的依存關系,因為這樣,他放過莫頓的時候,就一定是為了讓自己活命,這樣的解釋無疑是最好的。遺憾的是,他一開始并不知道。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放下莫頓的心髒,他在莫頓碧藍色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倉皇地尖叫出聲,眼淚不停地掉落,他在責怪莫頓:“不!莫頓!你應該阻止我!”

那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啊。諾斯裏理不清楚,他仰起頭,雨傘掉落在地上,任由雨水沖刷他的臉龐,他擡起那只沾了莫頓的血的手,捂住了眼睛。

第二天,諾斯裏回到了布朗家。

敲門時來開門的是莉亞,她看到諾斯裏時有些疑惑,不過這并不會減少她的殷勤,女人總是會喜歡看到英俊或者漂亮的男人,她問:“請問你是哪位?”

“我找布朗太太。”諾斯裏說。

莉亞領着諾斯裏走進客廳,說:“媽媽,有人找你。”

布朗太太戴着一雙老花眼鏡,正低着頭做手工,眼鏡放在了鼻梁上,這樣她可以方便地看到近的或者遠的東西,只需要擡起眼睛。現在,她驚訝地站起來,走到諾斯裏面前,扶住眼鏡仔細地看了一遍,問道:“諾斯裏?你是諾斯裏?”

莉亞不相信,她仔細看了諾斯裏全身,說:“他怎麽可能會是諾斯裏?”

“哦,諾斯裏,你回來了。”布朗太太摘了眼鏡,擦了擦冒出來的眼淚,她摸着諾斯裏的臉頰,說:“你的臉恢複了,和我想象中一樣漂亮。”

諾斯裏想抱住布朗太太,但是布朗太太接下來的問話讓他停了下來:“你的臉怎麽那麽冷?你是不是感到不舒服?”

諾斯裏一愣,說:“我淋了雨……”

“對,你身上還濕着!瞧我居然沒發現!”布朗太太趕緊去給他準備衣服和熱水,莉亞攔住了諾斯裏,問:“你的臉是怎麽做到的?”

諾斯裏随口說:“你可以試着去找醫生,他們總會有辦法。”

晚上,布朗家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這很少見,特別是近幾年來布朗家的經濟情況越來越不好。布朗太太把窗簾拉得緊緊的,才回到餐桌上。布朗先生剛從教堂回來,他向諾斯裏打了個招呼,問:“你難道是麗娜的新男朋友?”

“哦不,你老得夠糊塗了,這是諾斯裏!”布朗太太說。

“接受了醫生一番改造的諾斯裏。”莉亞說,“真好啊,我也想知道那個醫生是誰,住在哪裏,幫二姐改改她的容貌,可能二姐就更容易嫁出去了。”

麗娜把餐具一扔,她氣勢洶洶,想站起來和莉亞打架,這不奇怪,這兩年來她們之間總會這樣,布朗先生不耐煩地說:“麗娜!收起你那該死的脾氣!”

“看啊,這就是一個牧師會說的話。”麗娜說完瞪了一眼莉亞,站起來,離開了餐桌。

布朗先生黑着臉,他看着諾斯裏,好奇地問:“你是諾斯裏?你的臉怎麽了?”

“今天諾斯裏回來了,這值得慶祝,所以不要再問這些問題了。”布朗太太說。

“你就慶祝吧,慶祝你的殺人犯兒子回來。”布朗先生沒好氣地說。

諾斯裏站起來,他擦了擦嘴巴,說:“我已經吃飽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裏面收拾得很幹淨整潔,他的東西都不曾不見過,他呆呆地躺在床上,這棟房子裏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可以敏銳地感受到,比如此時可以聽見布朗太太對布朗先生小聲的責怪,還有麗娜撲在床上哭泣的聲音,似乎因為她所愛的男人又結婚了。

他閉上眼睛,明明這裏一切東西都和以前一樣,可是又明顯地不一樣了。

諾斯裏在布朗家住了下來,因為過去的他在整個哈德鎮出名了,即使現在誰也不會輕易認出他來,布朗太太希望他能低調一點,她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又被警察帶走。

只是幾天下來,諾斯裏第一次發現他是如此渴望血液,他似乎能聽到周圍的人的心跳聲,他們的血液在身體裏奔騰着,就像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在他眼前走來走去。有時候夜裏,他那兩顆吸血的工具甚至會自己冒出來,渾身難受得發疼。

諾斯裏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忍下去了。

他在夜裏跳出了窗,尋找獵物,他不願意對過路的行人下手,所以遭殃的就是那馬匹或者其他動物。這讓哈德鎮的警察很頭疼——一開始只有一兩個人報案,後來事情發生得多了,幾乎所有哈德鎮有動物的人家都慌了。

老安迪家的狗死了,他已經找了警長很多次,讓警長格外厭煩。

“真的,我老安迪從來不騙人。”老安迪提高音量說,“我看到一個黑影在我的狗旁邊,我朝他大聲叫:‘嘿!你在幹什麽!’他用非常快的速度跑了!我跑過去一看,我的狗已經死了,身上還有兩個血洞!”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警長揉了揉額頭。所有死去的動物都和老安迪的狗一樣,身上有兩個血洞,血液被吸走。

“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我們應該懷疑這是吸血鬼幹的!”老安迪說。

警長拉着他,說:“跟我來!”他帶着老安迪來到教堂,找到布朗先生,說:“如果有吸血鬼,那就讓布朗先生解決吧!不要來找我了!哦,這該死的惡作劇,你知道我每天要處理多少這些事嗎!”

老安迪看着警長離開,委屈地問布朗先生:“牧師,你相信我的話嗎?”

布朗先生只能安撫他說:“是的,我相信。”

老安迪高興地說:“我知道那個吸血鬼的樣子!我看到了!他有一頭黑色的頭發,漂亮的面容,我敢發誓,整個哈德鎮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他講得眉飛色舞,突然壓低聲音,對布朗先生說:“我懷疑他就是諾斯裏!別怪我這麽想,因為我認人可有的一手,諾斯裏當時可是吓過我的女兒,這麽久,我不會忘記他的長相的。如果諾斯裏臉上的疤痕去掉,肯定就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布朗先生皺起了眉頭,因為諾斯裏的行徑太詭異了,他不像個正常人,早上嗜睡,布朗太太總抱怨他吃得很少,還有,他似乎很畏懼陽光,他的房間的窗簾再也沒有拉開過。

“這又有什麽呢?你不要聽老安迪胡說。”布朗太太拉着布朗先生,說。

“可是你無法解釋他的怪狀!”布朗先生壓低了聲音。

他走到諾斯裏的房間門前,布朗太太苦苦哀求:“請你不要懷疑我們的兒子!”

布朗先生一把推開她,低聲呵斥:“走開!”

諾斯裏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他安靜地躺着,就是因為安靜過頭了,反而讓人覺得奇怪。布朗先生輕輕把手指按在他的脖子上,過了許久,那裏都沒有動靜,他吓得退後了好幾步。

“天啊,他真的是吸血鬼!”布朗先生既恐懼又憎惡,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那裏有一個盒子,裏面裝着一把浸過聖水的銀錐,他還記得,以前教堂的老牧師告訴他,這把銀錐可以殺死吸血鬼。

布朗太太從震驚中回過神,看到布朗先生的行為,吓得抱住他的腿,說:“你不能這樣!諾斯裏就算是吸血鬼!可他沒有傷害任何人!”

“你不知道他會給哈德鎮帶來多大的危害。”布朗先生拿着銀錐和鐵錘,執意走去諾斯裏房間,而布朗太太只能一遍一遍地求着他,她試圖叫醒諾斯裏,但那并沒有什麽用,諾斯裏還是躺着。

布朗先生拿着銀錐對準諾斯裏的胸膛,錘了下去。諾斯裏倏地睜開眼睛,布朗先生被他紅色的眼瞳吓得連連後退,鐵錘掉到了地上,砸出了聲音。

布朗太太哭泣道:“萬幸,諾斯裏,你醒了。”

被吵醒的麗娜和莉亞圍在他房間門口驚訝地看着。

諾斯裏從頭到尾就沒有睡着過,他只是躺在床上,任由他的父親這麽做。他拔出銀錐,從破開的衣服裏拿出一個銀錐釘到的、碎成兩半的銅色十字架,這個十字架陪了他十多年的時間,還是布朗先生給的。

他盯着恐懼的布朗先生,把十字架放在床頭,接着輕輕摟住坐在地上的布朗太太,說:“再見,媽媽。”

他推開了窗,輕巧地跳了出去。

現在,他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他在夜色中獨自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這期間他再也沒有進食,他抑制住了自己對血的渴望,只是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腹部一陣絞痛,倒在了路邊。

一輛馬車差點撞到了他,有一個人從馬車上下來,他看了看諾斯裏的情況,最後把他扶上了自己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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