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諾斯裏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自稱艾希的醫生，他看起來很溫和，對諾斯裏恭敬地說：“大人。”

他也是吸血鬼。

接着，諾斯裏就從他口中知道了自己肚子中有另外一個生命的事實。這聽起來非常奇怪，一個男人居然懷孕了。“這對吸血鬼來說并不是不可能。”艾希說，“我的曾祖父就是由一個男人生下來的。”

諾斯裏想說，他不要這個孩子，他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他們以前開過玩笑，但是他想不到這個玩笑會成真，在中間經歷了這麽多之後。

可是他沒有說出口。

這個孩子最後留下來了，就像他放過莫頓那樣令人難懂。

七個月後，這個孩子出生在一個早晨，諾斯裏被他折磨得夠嗆。艾希抱着這個孩子興奮地跟諾斯裏說：“必須給他起一個名字。”

諾斯裏臉色蒼白，他看起來消瘦了不少，他躺在床上，看着那個孩子，突然笑道：“那就叫曼洛斯特吧。”

艾希問：“有什麽美好的寓意嗎？”

“沒有。”諾斯裏搖頭，說，“這個名字只是好聽，沒有其他寓意了。他的世界應該由他自己創造，他會經歷快樂，或者痛苦，這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我不會對他寄予美好的想象。”

“好的。”艾希把孩子放回床上，突然說：“大人，我知道這樣有點唐突，但是我還是想請您接見一下弗裏曼。或許您還記得他，您在十年前見過他。”

“我知道。”諾斯裏點頭。接着弗裏曼從外面進來，他有點憔悴，摟住艾希，親昵地吻了一下，接下來才說：“諾斯裏大人，莫頓大人陷入了沉睡，一開始這個消息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時間一長，他孱弱的氣息并不能瞞住大家。非常不幸的是，在意大利的克萊恩也發現了。”

“他號召意大利的血族搶占莫頓大人的地盤，企圖奪走莫頓大人純血統的能力。”弗裏曼說，“我們在防禦，但是現在的情況并不樂觀。”

諾斯裏說：“你是在請求我幫忙嗎？”

“是的，大人。”弗裏曼說。

艾希說：“大人，請您用您的能力趕走意大利來的敵人。”

諾斯裏恍惚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老管家的喉嚨被那些陌生血族撕破，接着克萊恩抱着裝着博特納爾粉末的紅色花瓶，踹開了莫頓的房間的門——他知道，他看到了未來的影像，克萊恩不會放過莫頓，他把莫頓殺死後，諾斯裏也會随之死亡……

諾斯裏看着放在床上的孩子，他可真醜，皺巴巴的，眼角還挂着剛哭完留下來的眼淚。

就算是為了孩子——諾斯裏在心裏說服自己，他從床上下來，雖然有點憔悴，不過這對一個剛生完孩子的人來說，恢複得算非常快了。

諾斯裏說：“他第一次來帶不走博特納爾的粉末，第二次來，照樣不行。”

一共前來的意大利血族有五個，他們都是意大利血族中的佼佼者，其中，當數克萊恩最難對付，他有備而來，比起一年前的他，已經變了不少。其他血族去對付艾希、弗裏曼等忠于莫頓的手下，而克萊恩獨自到了哈德菲爾德莊園。

諾斯裏坐在莊園花園裏的一把椅子上，他像一個老朋友一樣跟克萊恩打了個招呼，看到克萊爾手指上的戒指，笑着問：“你該不會用我給你的博特納爾的那一點粉末拿去點綴在你的——結婚戒指上吧？”

克萊恩陰沉着臉，說：“這樣他會一直陪着我。他喜歡在我身邊。”

“不。”諾斯裏嘆了一聲，說，“他喜歡自由，你這樣做反而違背了他的意願。”

克萊恩不再說話，直接朝諾斯裏奔過來，他的能力是強化，能在短時間內改造自己的身體，他的速度很快，和諾斯裏不相上下，一段時間過去，諾斯裏感到疲倦，他雖然是純血統，但是他因為生完孩子，現在還沒完全恢複，而且克萊恩的實戰經驗比他多得多了，他盡管可以暫時壓制住克萊恩，但那并不能持續很久的。

很快克萊恩看出他的破綻，朝他的肚子用力一踹，諾斯裏連連後退，劇烈的抽痛使他神志恍惚，這對克萊恩來說是天大的好機會，他只管伸出自己的手朝諾斯裏的心髒抓過去。

諾斯裏突然一笑，他知道，克萊恩曾經用過他的血液複活，因為這件事博特納爾差點被莫頓殺死，如果克萊恩殺了他，那克萊恩也會死亡，這就像他和莫頓之間一樣。

原來死亡可以來得這麽快，諾斯裏想，快得他不知道該在最後一秒的時候想什麽，他腦海中突然出現莫頓，他突然很想抱着曼洛斯特，對莫頓說：“你瞧，他以後一定長得和你很相似。”

他閉上了眼睛。

突然，克萊恩被一股強大的力氣踹飛。烏雲彙聚，雷聲陣陣，狂風四起，艾希和弗裏曼擡頭看着天空，驚喜道：“莫頓大人醒過來了。”

莫頓從宅邸中走出來，他身上穿着他沉睡前的衣服，血紅色的眼睛盯着克萊恩。

克萊恩突然狂笑出了聲音，他困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說：“莫頓，哈哈哈哈，就算我最後死了，莫頓，諾斯裏不會原諒你的。這就足夠了。”諾斯裏皺起了眉頭，他看向了莫頓。

莫頓的臉色很蒼白，他伸出手，藍色的火焰從克萊恩身體裏開始燃燒，克萊恩忍着痛苦，最後親吻了一下他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他化成了灰燼，那戒指也掉到了地上，轉了一個圈，停了下來。

莫頓轉過身抱着諾斯裏，說：“讓你擔心了。”

諾斯裏用力抱住莫頓，接着他眼睛一閉，又一把推開，顫抖着聲音說：“你最好解釋一下克萊恩的話。”

莫頓沉默了。

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諾斯裏朝遠處看去，哈德菲爾德莊園的樹葉上，草地裏，全部都沾滿了殷紅的血液，那個總是清澈的湖泊，也透出一點點的紅。

諾斯裏伸出手掌去接那些雨，不，那不是雨，是紅色的血。

血，到處都是血，這些新鮮的血，是整個哈德鎮的人的血。

“你為了現在醒來，強行用他們的血來獻祭。”諾斯裏懂了，他輕輕點着頭，說。

“諾斯裏。”莫頓的眼中充滿悲傷，他想抱住諾斯裏，卻被諾斯裏用力推開，他難受地看着漫天的紅，從他變成吸血鬼後，茍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他從來不會害誰，可是現在，整個哈德鎮都毀了，被他想救的人毀了。

諾斯裏面朝着莫頓，後退着走到血雨中，悲痛地叫道：“幹脆讓我死了！”

“不，諾斯裏。”莫頓向他走過去，他沒有穿鞋，腳踩着地上的血，整個人就像從血中爬出來，他朝諾斯裏伸出手，就像在誘惑着諾斯裏一同堕落到血液的芳香中。

諾斯裏搖頭，說：“莫頓，莫頓，我們只能這樣子了。”

他拿出那根浸了聖水的銀錐，用力刺入自己的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想把他生孩子前的這一段大些特寫，什麽心理描寫啊動作描寫啊全部丢上去，表示他多麽糾結啊之類的，但是這麽寫今天也別想完結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