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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爺不是斷袖

吳鸾平生最恨斷袖,他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有人放着嬌滴滴的姑娘不抱,偏偏喜歡去抱一個大老爺們兒。別看吳鸾面白如玉,長相俊美,但是他有一顆熱愛美女的心和直得不能再直的取向。

可是偏偏就有那不長眼的,江寧巡撫包黎回京述職,一同跟回來的還有他那不成器的斷袖兒子包平。

包平在江寧也是橫行慣了的主兒,在京城當街看到了一身淺碧色錦袍,腰系白玉帶,手拿折扇的吳鸾,頓時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噴湧而出。

包平忍不住上前挑起吳鸾的精致的下颌,癡癡道:“美人,跟爺回江寧吧,跟着爺有肉吃!”

吳鸾正斜眼看着街邊秀樓上窗棂處露出的一只女子的雪白柔夷,如盛開的蘭花般執着一根撐窗扇的木棍,冷不丁下颌被人挑起,一回眼便看到了包平色眯眯的老鼠眼兒和一口玉米豆兒一樣黃龅牙。

吳鸾差點兒沒暈過去,待聽見包平叫他美人,立刻明白過來,氣得頭發根都立了起來,俊臉漲得通紅,手中折扇一揮,向身後跟着的喽喽招呼,“來人,給爺往死裏打!”

一群人蜂擁而至,圍着包平拳打腳踢。包平鼻青臉腫,抱頭哀嚎,猶自放着狠話,“你個兔兒爺,小爺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也不打聽打聽爺的名號,說出來吓死你!”

“啊呸!你才是兔兒爺,你全家都是兔兒爺!”吳鸾用折扇使勁兒扇着風也難肖心中怒火,沖過去扒拉開一個喽喽,親自上去踹了幾腳洩憤。

打手們見吳鸾出馬,下手越發狠了,“孫子,瞎了你的狗眼了,咱們國舅爺也是你能招惹的!”

“啊?!”包平這才知道自己惹了禍,這個看上去白淨秀氣的弱冠青年竟然就是當朝國舅,聖上唯一的小舅子。

大周開國百餘年,當今聖上李彧是大周朝第八位帝王,娶的正是比吳鸾大十四歲的胞姐吳傾顏。

說起國舅爺“吳鸾”這個名字,還是先帝爺禦賜的名字,這是先帝爺除了自己的兒子以外,唯一一次給別人的兒子賜名。倒也不是因為吳家有多大的臉面功勳,讓先帝爺額外施恩。

當年吳鸾的爹,文忠侯吳良老來得子,在書房裏憋了三天三夜,給兒子取名“清流”,既顯示了吳家兩袖清風的官風,又是對這個兒子寄予的殷勤厚望。

老爺子的意願是好的,卻忘記了他本家姓“吳”。“吳清流”,就是沒有清流,先帝爺知道吳良給獨子起了這麽個名字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當時先帝已經給太子李彧選定了吳良十四歲的女兒吳傾顏為太子妃。國之儲君有個叫“無傾顏”的正妃和一個叫“無良”的老丈人就夠要命的了,偏偏還有個叫“吳清流”的小舅子,多堵心!于是一道聖旨送到文忠侯府,聖旨上只有一個“鸾”字。

可惜吳鸾終究沒有逃脫老爹的魔掌。兩年多前,吳鸾十八歲時,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老侯爺拉着吳鸾的手,“兒啊,你已成年,為父送你一表字。”

吳鸾涕淚橫流,“爹,您說吧!”

老侯爺緩緩吐出一口氣,“國之清明系于吾輩之身,為父為你取字為‘晏清’,取‘天清日晏’之意,你可明白為父的一番苦心?”

吳鸾已然哭得頭昏腦漲,對着只剩下一口氣的老爹當然如雞啄米一樣的點頭,“明白明白,兒子定然不負父親的教誨。”

國丈吳良含笑而逝。

一日,吳鸾走在街上,身後瑞王爺的外孫子秦峥叫他,“前面可是晏清賢弟?”

彼時吳鸾還不熟悉自己的這個表字,依舊走得昂首闊步,目不斜視,直到秦峥大喝了一聲,“烏眼青!”

吳鸾詫異回頭,就見周圍過往的人捂嘴而笑,對着他指指點點,此刻吳鸾才悲憤地意識到,自己還是被老爹給坑了。

然而,吳鸾卻實在是對不起老爹給取的這個字,京城裏的人都知道,國舅爺雖然承襲了老爹文忠侯的爵位,但委實沒什麽作為,成日游手好閑,最大的樂趣就是與一群狐朋狗友逛花樓喝花酒找美人。

老侯爺不在了,吳鸾的娘去得更早,早三年就先去那頭等着老侯爺去了。如今偌大的侯府只有吳鸾和老祖母二人.老祖母七十多歲,耳聾眼花,還老犯糊塗。

吳鸾唯一的姐姐是當今皇後,對這個幼弟一向溺愛。這世上已經沒人能阻止吳鸾花天酒地,混吃等死。衆人私下裏對他的評價是白長了一副好相貌,可惜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

白日裏受了腌臜氣的吳鸾依舊心情煩悶,派人将被打成豬頭,只剩下半口氣的包平扔回包府,然後招來幾個死黨陪他喝酒解悶。京城中好吃好玩的地方,吳鸾都是常客,最适合消遣的便是城東的教坊區。

點燈時分,正是平常人家圍坐一桌吃晚飯的時間,而白天靜寂的教坊此刻卻仿佛從沉睡中蘇醒,紅紅的燈籠高懸,一陣陣的脂粉香氣迅速彌漫在教坊上空,浮動的香霧如同勾魂的手,招引着過往賓客,這裏便是京城有名銷金蝕骨窩。

整個教坊區有不下百家花樓,其中最有名頭的一家便是位于教坊區最裏面東南角,臨湖而建的盈袖園。不同于其他喧嚣吵雜的花樓,盈袖園是一個寂靜的園子,高高的青色院牆,朱紅色的大門,若不是大門口高懸的兩串紅燈籠,這裏與尋常官宦人家的府宅沒什麽不同。

但是京城裏的人都知道,這裏有最醇的美酒,最精美的菜肴和最銷魂的美人。來這裏的客人都是京城中的達官顯貴,往往一頓花酒就抵得上平常人家一年的花銷。

此刻,吳鸾坐在最大的包間裏,兩邊是盈袖園的頭牌月影和星瑤。月影舉着裝滿美酒的琉璃盞遞到吳鸾嘴邊,聲音比美酒更加讓人醺然欲醉,“國舅爺,再來一杯!這可是咱們這兒珍藏十年的胭脂釀。”

星瑤夾起一塊蜜汁蓮藕放在吳鸾面前的盤子裏,“國舅爺,您嘗嘗這個,江南新送過來的蓮藕。”

吳鸾就着美人的手飲下美酒,嘴裏又噙了清香軟糯的藕片,陰沉了一下午的臉終于笑成了花。就是嘛,男人就應該懷抱美女,溫香軟玉在懷,嬌聲軟語入耳,這才叫人間極樂。

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跟草包國舅混在一起的,自然也是京城中的一些纨绔子弟,瑞王爺的外孫秦峥,定國公家的次子王耀廷,還有大長公主的孫子關崇。

幾個人喝得醉眼迷離,王耀廷推開身邊的美人,大着舌頭向吳鸾建議道:“國舅爺,這屋子裏脂粉氣太重,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到後頭的雪廬坐坐?”

幾位頭牌不依,紛紛上去扯住王耀庭的袖子,“王公子是不是嫌棄我們伺候得不好?還要去後頭找樂子,讓我們姐妹幾個的臉往哪兒擱?”

王耀廷被幾人灌下幾杯酒,差點兒出溜到桌子下頭去,掙紮着求饒:“好姐姐饒了我吧,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其他幾人看着得趣,紛紛笑道:“活該你讨打,你小子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王耀廷讪讪而笑,“聽聞今日雲絕公子挂牌,價高者得。”

盈袖園不單單有美女豔妓,為了迎合好男/風的客人,還有小/倌兒,只是小/倌兒不在前院,而是在後院。前院與後院之間隔着一個玉屏湖,也就隔開了兩方天地,客人興起想換個地方坐坐,需乘船方能到達彼岸。

後院的雪廬是整個盈袖園最精致典雅的院子,翠竹掩映,花木扶疏,雲絕公子便住在其中。這位雲絕公子號稱豔絕京城,二十來歲的年紀,平日接待客人也不過是清茶一杯,手談一局,若能得雲絕公子撫琴一曲,便可以在衆人面前吹噓一番了。

不成想一向高在雲端的雲絕公子竟然要接客了,這也真是一大奇聞,連一向并無斷袖之癖的秦峥也不禁撫着下巴,露出神往之色,“我曾與他下過幾盤棋,果真是個少有的清俊人物。這雲絕公子也年近二十了吧,尋常小/倌兒早就接客了,盈袖園能容他到今日才挂牌,也算仁至義盡。想來也是看他年紀漸長,再拖下去過了二十便不值錢了。”

雲絕公子?這麽矯情的名字,聽着就覺得一股做作妖嬈之氣撲面而來,吳鸾不屑撇嘴,“這男子也有初/夜不成?怎知他不是做僞?”

其他幾人面上露出暧昧笑容,關崇沖吳鸾擠擠眼睛,“國舅爺若想知曉,花些銀子買下雲絕公子的初/夜不就明白了!”

吳鸾腦補了一下自己抱着一個光溜溜的大老爺們兒,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啊呸,倒給錢爺都不去!”

結果喝多了的國舅爺還是被幾個人架上了畫舫,一路嚷嚷着,“不去,不去,爺要醉卧美人鄉。”然後便醉得昏昏然然,斷了篇兒。

吳鸾做了一個美夢,夢中醉卧雲端,于美人環繞之中,滿眼都是殷紅的唇,豐潤的胸和曼妙的臀。吳鸾左一扭頭,飲下美人手中的美酒,右一扭頭吻上美人的櫻唇,倚翠偎紅,比神仙還要快活。正在興頭上,雲霧散去,吳鸾一個倒栽蔥跌下雲端,猛地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不過是美夢一場。

吳鸾忍着宿醉的頭痛,慢慢地轉動着眼珠,近在眼前的是一個人的睡顏,如玉的額角,挺直的鼻子,漆黑的眉毛微微緊蹙,長長的眼線,濃密的睫毛悸動着,顯得睡得不那麽安穩。一頭如瀑的秀發鋪在雪緞的枕頭上,漆黑的發色更襯得那張絕美的臉面色蒼白,沒有血色,連形狀精致美好的唇也是淡淡的櫻色,帶着憔悴的病态。

吳鸾也算是閱盡天下美人的,卻被眼前人的姿容所震撼,癡癡地看了半天。乖乖,沒想到京城中竟然還有如此絕色的人物,怎麽自己以前沒有見過?

吳鸾心悅誠服地想,一直覺得盈袖園的花魁月影與星瑤就是絕頂的美人了,再有自己家裏的幾個侍妾也是春蘭秋菊各有特色。但如今見了眼前的人,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的自己就如井底之蛙一般,守着幾個庸脂俗粉還當是國色天香。

在吳鸾的注視下,那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一時間仿佛仲夏夜空的星河都映在他的眼中,吳鸾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人精致的唇角綻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吳鸾沉醉在她的笑靥中,只覺得溺斃其中也是心甘情願的。

那人輕啓朱唇,“國舅爺您醒了?”

吳鸾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娘的,昨晚上喝得太多了,今日早上耳朵還是嗡嗡的,竟然聽着美人的聲音都是低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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