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袖還是無能?
吳鸾極其風流潇灑地将身前披散的頭發撩到背後,扯起嘴角,露出招牌式的迷人笑容,“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時辰尚早,不如相擁而眠,過會兒再起身。”
吳鸾說完這幾句話,感到自己神清氣爽,連宿醉的頭痛都沒有了。
對面那人輕點螓首,低眉順眼道:“随爺高興,睡到何時都好。”
吳鸾挑挑眉毛,又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怎麽自己的耳鳴還沒好?聽着美人的聲音竟然還這麽粗。
吳鸾的視線順着美人讓人目眩神迷的臉,劃過錦被下隆起的身形,一直到床尾被腳。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個人的腳在同一個位置。吳鸾身量不矮,在男人裏也算高挑的,那這姑娘的身高……
一絲不祥的預感仿佛晴日裏突然飄過頭頂的烏雲,吳鸾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但仍抱着一絲希望,“你叫什麽名字?”
對面的人慵懶一笑,“爺這麽快就将在下的名字忘了,昨晚可是叫了一夜呢。在下‘雲絕’,承蒙國舅爺垂愛,重金包下,不知是否伺候得爺滿意?”
雲絕?豔絕京城的雲絕公子,昨晚首次挂牌的頭牌公子?吳鸾難以置信地一把掀開兩個人身上的錦被,赫然看到兩個人坦誠相見的身體,還有對方一馬平川,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胸膛。吳鸾眼前一黑,差點兒暈死過去。
一股血腥味兒自掀開的錦被中飄散出來,吳鸾看到素錦的床褥上有一片鮮紅的血跡,血漬暈染着已經快蔓延到自己的身下了。
在吳鸾愣神的當口,雲絕拉過被子重新搭在二人身上,眉頭因這番動作而緊鎖在一起,聲音中也帶着疼痛的輕顫,“國舅爺龍馬精神,昨夜雲絕是領教個十足。”
仿佛一個霹靂在吳鸾腦袋上方炸開,吳鸾呆滞着,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屋外一陣吵雜,有人聲腳步聲由遠而近。雲絕的面色又白了幾分,縮在吳鸾胸前瑟瑟發抖。
猛然被一個爺們兒依偎在胸前,即便他有傾國傾城之貌,還是讓吳鸾渾身僵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忍無可忍地揪着雲絕的頭發,把他的臉拖離自己。
雲絕璀璨的眼中現出一抹煞氣,狠厲如箭芒,吳鸾吓了一個激靈,再看時,雲絕已垂下眼眸,又是一副大鳥依人的溫順模樣。吳鸾揉揉眼睛,只道剛才是自己眼花。
屋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幾個身穿衙門官服的五大三粗的漢子沖進屋來,嘴裏喝着,“京城順天府辦案,捉拿刺客!”
為首一虬髯打大漢一指床上相偎的二人,“爾等速速起身。”
靠!吳鸾心裏罵娘,老子還光着屁股呢,起來在你們面前遛/鳥啊!
此情此景頗為尴尬,這會兒起身自是顏面掃地,不起來便是當衆與一個男人赤身相擁,傳将出去自己的一世英名豈不毀于一旦。
吳鸾權衡了一下,還是待在被子裏安全些,伸手将雲絕的腦袋又往下按了按,用錦被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慢條斯理地扭頭向那官差道:“滾你丫的,老子就不起來,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那大漢被震懾住了,沒想到竟有人在如此境地還能這樣恬不知恥、氣焰嚣張。他口氣不禁也軟了幾分,“小的幾人追查一名刺客,遠遠見他逃進這園子,便跟了進來。小的們也是當差,還請這位爺給尋個方便。”
吳鸾有一顆熱愛八卦的心,聽聞有刺客瞬時兩眼冒光,“誰被行刺了?”
官差閉口不言。吳鸾琢磨着自語,“能讓順天府出人追查的刺客必定犯下大案,京城在順天府尹邱老兒的管轄下一向還算太平,最近只有平西王蔣勳進京面聖,難不成是那老雜毛兒被人行刺了?”
幾名官差大驚,見吳鸾不但猜出了案情,更口無遮攔地管順天府尹邱容叫邱老兒,管平西王叫老雜毛兒,當下認定吳鸾必定不是尋常人物,神色中不覺帶上了恭謹。
為首大漢躬身抱拳,“在下順天府捕頭劉阿全,還請這位爺讓小的們搜查一下,也好回去交差。”
人家恭敬客氣,吳鸾也不好太托大,況且他想着官差查過了便能離開,自己國舅爺的身份不會暴露,還能留絲臉面。至于遛/鳥的問題,都是大老爺們兒,看便看了,還能怎地?
吳鸾剛想翻身起來,卻被雲絕從後面一把摟住了腰。
“嘶……”吳鸾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不可名狀之處被不明物體撞了一下,一時僵住。扭頭看去,但見雲絕水蒙蒙的眼中滿是羞怯與祈求,倒叫吳鸾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盈袖園的老鸨聞訊趕來,咋咋呼呼地沖進屋,“幾位官爺,屋裏的這位爺可得罪不得,這可是當今聖上的小舅子,咱們大周的國舅爺!”
幾名官差大驚,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半裸在錦被外的吳鸾。
吳鸾洩氣地躺回床上,這回徹底顏面全無,反倒多了一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定從容。
那些官差平日裏也接觸過一些達官顯貴,見吳鸾如此做派,泰山壓頂而不行于色,又見他身後遮掩的妙人天姿國色,便知老鸨所言非虛,立即謝罪,“小的們不知貴人在此,沖撞了國舅爺,還請國舅爺恕罪。”
門口聚了一群看熱鬧的人,吳鸾的幾位損友自然也在其中。秦峥在刑部領個閑職,平日也與順天府打過交道,因此認得劉阿全,他拍拍劉阿全的肩膀,“追人怎地追到國舅爺的屋裏來了。”
劉阿全忙解釋道:“秦大人,卑職帶人一路追着那刺客,眼見他跑進這園子,在竹林後一晃就不見了。卑職搜查了竹林周圍,并不見刺客蹤跡,所以才進屋查看。”
秦峥不以為然道:“這園子這麽大,樹茂草深,刺客藏在哪裏也說不定,再或者,在你們搜查時就已經從玉屏湖凫水而逃。你們速速禀報順天府尹,讓他增調人手,封鎖方圓數裏,仔細搜尋才是正經。”
吳鸾見衆人聊得熱鬧,趕緊拿過褲子躲在被子底下三下兩下地套上,又扯過外裳胡亂披在肩上。屋裏站滿了人,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總是不雅。下床之際,還不忘回身替雲絕蓋嚴被子。
劉阿全低頭稱是,眼睛卻還飄向床上之人,他任捕頭多年,追蹤過無數盜匪殺手,直覺上就覺得刺客最大的可能性還是進到了屋子裏。
那刺客逃跑時身中一箭,傷得不輕。這位國舅爺一看就是個草包纨绔,且行動靈活,身上并無傷勢。而床上那個始終不肯露正臉的人卻頗為可疑,“卑職自是不敢懷疑國舅爺,不過還請床上的這位起身,讓卑職幾個查看一番。”
雲絕目光一凝,錦被下的手伸向藏在床墊下的利刃。
王耀廷擠進屋來,吵吵道:“看你娘的看,那可是京城聞名的雲絕公子,老子都沒福看一眼,也輪得到你們?”他不無遺憾地向吳鸾道:“昨晚雲絕公子于衆人中單單對你青眼有加,我們幾個又不好意思和你争,大家湊了身上的銀子讓你拔了個頭籌,倒讓你撿了這麽天大一個便宜去。”
吳鸾欲哭無淚,這便宜占的,合着還得值這幾個混蛋的人情!
雲絕身份既定,又有這許多證人,原是可以排除嫌疑的,但劉阿全心思缜密,“敢問國舅爺,這位公子可是一整晚都與你在一起,沒有離開過?有沒有可能他趁你熟睡溜出去?”
幾位損友看向吳鸾,王耀廷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臉壞笑道:“若是枕邊人能出去殺個人再回來,國舅爺肯定是沒出力啊!是不是自顧自的睡了,白浪費了我們哥幾個的銀子?”
事關男人聲譽,吳鸾自然不肯認慫,承認斷袖也好過承認無能,當下梗着脖子道:“胡說,爺一宿睜着眼呢,精神得很!雲絕公子一直在床上,哪裏得空閑離開!”
劉阿全無可懷疑,吩咐衆人,“王勤回衙門向府尹彙報,并請府尹增派人手,其他人随我到四周再仔細搜尋刺客蹤跡。”
雲絕低垂着頭,悄悄松開了握着劍柄的手。
将出門之際,劉阿全不經意回頭,瞥見錦被下滲出一縷血跡,漸漸暈染一片。他神色一緊,大步回轉,指着床上血漬,向雲絕冷然道:“公子是不是受傷了?小的要查看一下公子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