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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國舅爺威武

雲絕白皙修長的手指死死抓着被頭,垂着眼簾道:“那地方的傷,如何讓官爺看得?”

一旁的老鸨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嗷”地一聲跳起來,“國舅爺,你辣手摧花傷了我們雲絕公子啦!”她雙手拍着大腿,“這傷勢是要養個十天半個月了,我可還指着雲絕公子挂牌掙銀子的!”

吳鸾有些讪讪,他雖是風月場的常客,卻從未于此事上傷過人,看看那血漬都順着床沿嘀嗒到地上了,自己也覺得自己很不是個東西,心裏堵堵的。

一旁的王耀廷吃驚地張大嘴,沖吳鸾豎起了大拇指,“國舅爺威武!”

秦峥對雲絕頗為惜才,搖頭低聲罵了一句,“禽獸!”

吳鸾面子上挂不住,一屁股拱開劉阿全,“有什麽好查看的,爺昨夜裏跟他喝酒,失手打碎酒盞割破了他的手,不行啊?你有意見?喝酒犯了王法嗎?找你們邱老兒來見我!”

話已至此,屋內的狀況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劉阿全只能躬身道歉,“小的冒失了,國舅爺勿怪!”揮手帶兄弟們撤下。

老鸨兀自哀嚎,直到吳鸾承諾再送兩千兩銀子來給雲絕療傷才破涕為笑,揮着手中帕子招呼衆人,“散了吧,都散了吧。說不定國舅爺還有體己話要跟雲絕公子講呢。咱們在這兒礙眼,人家怎麽開口卿卿我我?”

吳鸾差點兒崩潰,兩老爺們兒講的哪門子的“體己話”,還“卿卿我我”?

王耀廷追上老鸨,“昨晚我謙讓給了國舅爺,今晚總是輪到我了吧……”

“好說好說,只要王公子你肯出銀子……”二人讨價還價而去。

秦峥不忍心,“好歹雲絕公子也是風花雪月場的一號人物,冰肌玉骨的妙人,老鸨怎麽如此作踐?”

關崇拍拍秦峥肩膀,嘆道:“未挂牌前還能撐個名聲待價而沽,破了身自然是高貴不起來了,只能淪為賺錢的工具,永墜泥潭。世态炎涼,可嘆可嘆!”

二人嘆息而去。雲絕心中冷笑不已,兩個僞君子,幸虧他昨晚選中的是此刻站在屋裏,手足無措的傻國舅。

昨晚衆人競标,他一眼看中了人傻錢多的吳鸾,假意對其有意。那吳鸾喝得七葷八素,在一衆損友起哄下摟着他進了屋,被他一副迷藥迷暈,睡得跟死豬一樣。雲絕扒了吳鸾的衣服将他扔在床上,自己換上夜行衣出去行刺。

平西王的随身侍衛委實厲害,他刺傷了平西王,自己也身中一箭,還被聞訊而至的官差追拿,受傷之下逃回雪廬,剛剛除去血衣躺在床上,吳鸾就醒了。

雲絕心思飛轉,自己在雪廬利用頭牌公子的身份藏身已有三載,當初選定這裏一來是因為大隐隐于世,沒人會懷疑一個男/妓會是個殺手,二來也是看中了這個身份可以接觸到京城中的權宦,有利于搜集情報,接近目标。

但經過昨晚,雪廬已不适宜他繼續待下去,別的不說,自己腿上的箭傷很快就會露陷。還不如利用眼前這個草包躲出去,于是他眼波流轉,低聲問:“國舅爺不走,可是還未盡性?”

“不不不!”吳鸾雙手亂搖。人家都這樣了,再施暴豈不是禽獸不如!再說他也不好這口啊!他現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昨晚上是怎麽下手的。他腳底抹油想溜,“要不,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歇着。”

雲絕凄然一笑,如花墜枝頭,他緩緩坐起來,錦被滑下,露出他線條流暢優美的肩膀和清淩淩的鎖骨。他在床上彎彎腰,全當行禮,“國舅爺走好。以後若是能偶爾想起雲絕,就請為雲絕灑一杯清酒。雲絕地下有知,也會對國舅爺感念不盡的。”

吳鸾舉步又停住,嘬着牙花子思索,這話茬子不對啊!正琢磨着呢,就見雲絕一低頭向床柱撞去。

吳鸾大驚失色,飛身過去擋在柱前,雲絕一腦袋撞在吳鸾胸口上。磕腦袋的不怎麽疼。胸口挨撞的那個可受不了,吳鸾呻/吟一聲彎下腰,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位了!

吳鸾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床柱,吸着涼氣向雲絕道:“可使不得啊!好好的,做什麽尋死呢?”

雲絕低頭,羽扇一樣的睫毛遮住了燦星似的眼眸,捏着嗓子做出哭腔,“在下本來也是好人家的兒郎,命淺福薄入了煙花場,本想守着清白,卻被世道不容。如今身敗名裂,失了清白,還有什麽顏面茍活于世?國舅爺,您別攔着我,左右我活着也是受人淩/辱,連今晚都躲不過去,還不如死了幹淨!”

他要是死了,自己豈不是成了罪魁禍首,被京城中人恥笑堂堂國舅酒後于青樓中施暴,還逼死小/倌兒。想他吳鸾雖然風流,卻不願背負這種禽獸的名聲。

吳鸾急得滿臉冒汗,“你個大男人說什麽清白不清白?再說爺的清白不也被你毀了嗎?爺本來最恨斷袖,如今世人都知道爺是斷袖了,爺不是還堅強地活着嗎!”

吳鸾語重心長,“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往前走一步就是海闊天空。你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養好了傷,又是一條好漢!”

雲絕心裏簡直要笑抽過去,忍不住肩膀一聳一聳。

吳鸾只當他在哭,一時更沒了主意。這要是個女嬌娥在自己面前梨花帶雨,他自然知道該怎麽哄怎麽勸,如今一個男人抽抽噎噎,這讓他如何是好?

吳鸾一拍大腿,作為一個純爺們兒,當然要有擔當,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自己惹的禍自己平,他一把抓住雲絕的手腕,咬牙道:“別怕,爺替你贖身!”

吳鸾跑去找老鸨讨價還價,一番口舌之戰後哭喪着臉簽字畫押,心頭都在滴血,割肉一般的痛。奶奶的,一夜荒唐竟然賠上了小半副身家,這麽大一筆銀子得想法子進宮找姐姐找補回來。

雲絕利用這個時間處理了傷口,刺入大腿的箭頭是三棱型的,用刀剜出來時割掉大塊皮/肉,疼得他差點兒昏厥過去。他等眼前的眩暈感消失,才匆匆塗上金瘡藥,又用白布包裹上。接着處理了血衣,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東西毀屍滅跡。

吳鸾進屋時,見雲絕一身白衣,低眉順眼地坐在床邊,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雲絕起身時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吳鸾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畜生”,趕緊上前扶住雲絕。

他本想将雲絕送去醫館,但見雲絕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不覺動了恻隐之心,若是将其扔去醫館由他自生自滅,豈不是違背了自己救他于水火的初衷?最後吳鸾咬牙跺腳,要了輛馬車将雲絕帶回了文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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