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引狼入室
雲絕視若無睹,神色高遠,兼帶一絲決絕,“世人贊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雲絕雖不敢自比清蓮,但一向潔身自好,于污濁之地不忘初心。昨日因世道容不得雲絕再清高下去,雲絕拼死逃出了盈袖園,一路被打手追殺,身中數刀,奄奄一息。”他不經意地拂了拂衣擺,露出上面的殷紅血跡,“我于命懸一線之際為國舅爺所救,不想卻累得恩人名譽受損,雲絕自知罪孽深重,已無顏茍活,惟願以己之命能換得國舅爺的清白。”
言罷,雲絕自身後抽出一柄長劍橫在頸間。滿院女眷花容失色,女人最見不得俊美的男子受苦,心腸軟的已紅了眼眶,舉帕拭淚。
關鍵時刻還是吳鸾一個健步沖進院內,空手奪下雲絕手中的長劍,大義凜然道:“為了幾句流言就尋死覓活又豈是大丈夫所為?”言語間沖雲絕擠了擠眼睛,二人互飙演技,心照不宣。
吳鸾手持長劍回身而望,對着衆女眷拿出說書人的架勢 ,“爺昨日見這位雲公子當街被人追殺,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這種事發生在爺的眼皮底下!爺能袖手旁觀,裝作沒看見嗎?不能!”
吳鸾說得铿锵有力,煞有其事地在空中揮舞着長劍,飒飒生風,“爺一個健步飛身上去,一腳踹翻了幾個惡徒,大喝一聲‘咄,你爺爺文忠侯吳鸾在此,爾等宵小還不速速束手就擒!’那些打手吓得屁滾尿流,紛紛跪地求饒,痛哭流涕道‘小的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還請這位英雄高擡貴手饒過小的性命’。爺見他們也是受人唆使,于是放過了他們,只告誡他們以後不得再作惡。他們被爺教化,感激涕零而去。而這位雲公子身受重傷,滿身鮮血,倒地不起。爺想着救人救到底,便将他帶回府中。”
衆女眷一臉崇拜,星星眼地看着吳鸾。
吳鸾心中暗爽,面上仍做痛心疾首狀,“爺一片丹心天地可鑒,而你們這群沒腦子的,偏偏信了外面的屁話,卻不想想爺是什麽樣的人!爺此生最恨斷袖,在外面被人污蔑就算了,回了家還要被你們潑髒水。你們一個個的整天說把爺放在你們的心尖尖上,可是哪一個能明白爺的心思?”
衆女眷面帶愧色地垂下頭,自家爺的臭毛病她們還是清楚的,若說是勾搭了女狐貍精回來,別說只有一個,十個八個也是可能的,男狐貍精卻是異類,自家爺不好那一口。
吳鸾在自家女人面前找到了感覺,謊話說得如此順溜,自己都信了,越發地義正言辭,“身正不怕影子斜,外頭愛怎麽說就怎麽說,爺頂天立地的漢子,但求無愧天地。不過外面是外面,你們可都是爺的人,別跟着瞎起哄,雲公子會在府中小住數日,直到養好傷為止,此間若有人問起,只道是侯府請回的西席。”
吳鸾的目光如炬,掃過衆人,“爺今日把醜話說在前頭,侯府中不得再有人傳外面的那些個胡話,要是讓爺知道了有人在背後嚼蛆,爺定不饒她!”
說着将手中長劍沖着院內的老槐樹擲去,豈料力道不夠,長劍沒有如預想的那樣釘入樹幹,而是“當啷”一聲半路落在了地上。吳鸾斜眼看了,暗罵又損了光輝高大的形象,不過面上依舊不露怯,圓睜雙眼瞪着衆人。
衆女眷哪見過這陣仗,尤其是站在第一排的小丫鬟眼見那長劍奔着自己腦門飛過來,吓得癱軟在地上。十幾個人灰溜溜地散了,瞬間走個幹淨。
待衆人走後,拍拍雲絕的肩膀,“今日之事多謝幫忙掩飾。”
雲絕虛弱地靠在門框處,神色也柔順了許多,低頭道:“為了國舅爺的名聲,雲絕死不足惜。”
吳鸾也有些感動,“爺昨日也是酒後失德一時傷了你,給你陪個不是。男人麽,拿得起放得下,這篇兒算是翻過去了,以後咱們誰也不提就是。”
雲絕低頭淺笑,“如此甚好。”
雲絕在國舅府住下将養傷勢,幾天的功夫就收獲了五個荷包,三條汗巾和六個扇墜兒,都是丫鬟們偷偷放在屋門口的,或是順着敞開的窗戶扔進屋的。
雲絕自幼在細雨閣中長大,學成出師後又藏身盈袖園的雪廬,幾乎沒有接觸過女人,因此對偷送信物的行為非常不解,送禮的人不留名姓,有何意義?
這日吳鸾閑來無事,随便在府裏溜達。自那日荒唐後已有數日,但他仍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怎麽就上了一個男人呢?無人時他努力回想了那夜的感覺,卻是一片空白。
正琢磨着呢,一擡頭卻見不遠處正是雲絕的小院。雖說那篇兒翻過去了,但見面多少仍會覺得尴尬,吳鸾轉身待走,卻看見樹後有鬼鬼祟祟的身影。
刺客?吳鸾一驚,心跳如鼓,一矮身借着回廊廊柱的掩映向樹後張望。就見自己的幾個女人,以流蘇為首,還有雁茹、黛黛和玉柔,帶着各自丫鬟,正伸長了脖子癡癡地向院內張望,甚至還為了争得最佳的視野而推推搡搡。
吳鸾走過去大喝一聲,“做什麽呢?”
幾個女人吓了一跳,手撫胸口,待看清是吳鸾,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齊矮下/身去,戰戰兢兢地向吳鸾請安。
流蘇急中生智,推了一把身邊的丫鬟繡兒,“都是這死妮子對雲公子動了春心,便央求妾身帶她來看看雲公子,順便問問雲公子是否已有婚配。”
其他幾名侍妾也紛紛以此為借口,将此行目的推到自己的丫鬟身上。
吳鸾的目光掃過小院半掩的院門和女人們精心描畫過的面龐,心裏跟明鏡似的。替丫鬟來相看,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做什麽?
吳鸾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大爺的,不會是引狼入室了吧!此刻他好像看到自己頭頂升起一團綠色祥雲,森森的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但是這股邪火卻無處可發,一邊是自己的女人,一邊是自己的男人,這筆賬應該怎麽算?這到底綠在了東邊,還是綠在了西邊?
吳鸾感到心煩意亂,揮揮手,“走走走,都回自己的院子,沒事兒別瞎溜達!”
女人們如蒙大赦,暗自吐吐舌頭,趕緊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吳鸾生了會兒悶氣,一邊自語着,“他有這麽好看麽?難不成比爺還招人待見?”一邊扒着門縫向院內張望。其實也看不清什麽,只能依稀看到雲絕坐在書房裏,從雕花的窗扇透出一個朦胧的白色身影,身姿筆直,風華無雙。
身後有人猛地拍了一下吳鸾的肩膀,吳鸾吓得心差點兒從嗓子眼兒飛出來,嘴裏亂叫着,“爺的一個丫鬟看上這個小白臉兒了,托爺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