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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慧劍斬情絲

不一會兒官差趕到。柳亦儒出府時,讓家丁去順天府報官,自己尾随送信劫匪,沿途留下标記方便家丁帶着官府的人趕來。

順天府尹邱鴻林得知國舅爺吳鸾被擄,親自帶着捕頭、衙役前來搭救。此刻見了吳鸾,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前,雙眼含淚,抖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國舅爺,下官來遲了,您受苦了!”

吳鸾架開邱鴻林伸過來的手,“讓你的人把這些雜碎帶回去,一人先打五十板子。”

邱鴻林點頭如搗蒜,“是是是,下官一定嚴懲匪徒,為國舅爺出氣。”

回城的途中,吳鸾與柳亦儒共乘一輛馬車,馬車的廂壁上挂着風燈,柳亦儒的臉在搖晃的燈光下看不出什麽表情。

吳鸾此刻才發現柳亦儒的一條腿受傷了,鮮血濡濕了褲腿。

“呀,怎麽傷得這麽重?是不是被那些雜碎打的?”吳鸾抱起柳亦儒的那條傷腿,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細看,只見大腿側面有一道半尺長的傷口,皮/肉翻卷着,異常猙獰。

“憑那幾個山賊還傷不了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在來路上撞到山石了。”柳亦儒語氣平淡,“不礙事的。”

“怎麽不礙事?傷口這麽深,流了這許多血!”吳鸾心痛不已,從裏衣上撕下布條,小心翼翼地綁在柳亦儒的傷口上,一邊殷殷地囑咐,“回去趕緊讓郎中看看,若是染了髒東西,化了膿可就麻煩大了,搞不好這條腿都得廢了。”

柳亦儒看着吳鸾焦急的神色,眉心微動,“你在意我?”

“那是自然!”吳鸾說得斬釘截鐵,“你是我內弟,我若害你跛了腳,你姐姐豈不是要恨死我了麽!”

柳亦儒胸口起伏,賭氣從吳鸾膝上搬下自己的傷腿, “原來你都是騙我的。”

吳鸾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兄弟,這話說得哥哥心寒,我騙你什麽了?”

柳亦儒看着吳鸾澀聲道:“你說過,你若是斷袖,便會……”

他猛地剎住,低頭深吸了一口氣,方接着道:“你若是斷袖,便随我家姓柳。這個自是玩笑話了,但我姐姐怎麽辦?我姐姐等了你這許多年,蹉跎了芳華,總有人取笑她年過二十還待字閨中。而你卻與一個男人‘情深義重’,你知道旁人背後會如何編排她嗎”

吳鸾羞愧不已,“兄弟你別說了,哥哥一時糊塗,但萬萬不敢委屈你姐姐的。”

柳亦儒最看不得吳鸾這幅臊眉耷眼,恨不得以死謝罪的樣子,再有重話也說不出口,只是嘆道:“你就是心腸太軟,經不得別人對你的半分好。對你好上半分,你便要回報十分。”

他靠在馬車上,緩緩道:“你若不是斷袖,只是一時圖個新鮮,就好好收收心,準備着迎娶我姐姐,老侯爺三年孝期快滿了,婚事也該提上議程。你若喜歡上了那個男人……”他頓了一下方道:“那便放過我姐姐,別再耽誤她。從此以後我們柳家與你再無幹系。”

“別別別!”吳鸾吓得直搖手,“這門親事是兩家長輩給訂的,我自幼便知道要娶你姐姐為妻,做你們柳家的女婿。我平日雖然行事荒唐,但心中對你姐姐是一萬個敬重。你放心,我自會處理好家中事務,一心一意準備娶你姐姐過門。”

柳亦儒心中五味雜陳,雖為姐姐感到欣慰,卻也澀然,無論怎樣,面前這個人都與自己無緣。他閉目半晌方勉強牽了牽嘴角,“如此我就放心了。”

吳鸾回府後的第一件事是找來宮中的禦醫去柳府替柳亦儒診治傷腿,挺漂亮的小郎君,若是落下殘疾,他吳鸾可是罪過大了。又找來上好的金瘡藥着人送去柳府。

柳亦儒躺在床上養傷,頭上蓋着被子誰也不理,抓過金瘡藥的罐子扔到屋角。待屋內沒人後輾轉難眠,終究還是爬起來,單腿跳着過去拾了回來,塞進懷裏。

吳鸾決定洗心革面,幾個死黨知道他遇險,下了帖子來請他,要在盈袖園給他擺一桌壓驚,他都推了。算算日子,老侯爺已經過世兩年零八個月,也就是說再過四個月自己就能當新郎,娶媳婦了。

吳鸾給了雲絕五千兩銀票,“我知道我不是東西,招惹了你,卻又沒有個擔當。你若是個女子,我定然留你在府中,好歹也會給你個妾室的身份。可惜你是男子,這層關系終究于世道禮法不容。我吳鸾這輩子是注定辜負你了。”

雲絕默默地聽着,只緩緩躬身一禮,“國舅爺替雲絕贖身,救雲絕于水火,何來辜負一說。”

吳鸾心口憋悶,如壓千斤巨石,轉身想離開,卻突然回身一把将雲絕抱住。

雲絕渾身一僵,片刻後卻放軟了身子。

雲絕走了,五千兩銀票放在了屋裏的八仙桌上。旁邊整齊地擺放着這些日子以來收到的香囊、扇墜子之類的小物件。還有老夫人送給他的那個翠綠的翡翠镯子。

吳鸾舉着镯子坐在雲絕屋裏,環視着空落落的屋子,沒來由的覺得心口絞痛。其實這間屋子他從來沒有進來過,此刻卻貪戀屋內彌漫的雲絕身上的味道。被褥枕頭上都還有他的氣息。

吳鸾躺在雲絕躺過的床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腦海中全是那日被山匪劫持後的情景。雲絕讓他先走,寧願自己留下;雲絕洗去臉上易容,露出驚為天人的容顏,雲絕在柴房裏反擰着手幫他扯褲子……

“混蛋!”吳鸾擡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這樣對他的一個人,竟然被他趕走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吳鸾卻不想起來,如今才知道惦念一個男子也會這般扯心扯肺。

不行!吳鸾一骨碌爬起來,有道是“慧劍斬情絲”,自己身上還擔負着為他們吳家延續香火的大任,不能如此沉淪。

吳鸾去看老夫人,老夫人這兩天着了點兒風寒,身上不太得勁兒,看見吳鸾很是高興,歪在榻上問他,“你媳婦呢?這兩天怎麽沒見到她?”

吳鸾怔了一下,随口道:“他……他回娘家了,小住一陣子就回來。”

“應該的,應該的。”老夫人很開明,“你也該陪她回去看看。你對她親熱點兒,她在娘家才有臉面。”

吳鸾低了頭,半晌才強笑道:“孫兒知道,回頭就去找他。”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吳鸾決定去看看自己的幾位侍妾。他認真分析了一下,對雲絕是這幾日的事兒,對女人的熱愛可是伴随了他整個人生。吳鸾安慰自己,許是真如亦儒所言,自己對雲絕是一時圖個新鮮。

吳鸾打起精神進到流蘇院子,小丫鬟見他到來眉開眼笑。

吳鸾擺擺手,沒讓丫鬟進去通報,他要給流蘇一個驚喜,這點兒情趣他還是手到擒來的。

剛到門口,就聽見繡兒勸流蘇,“小姐,您好歹吃兩口,這眼瞅着人都瘦了”

流蘇嘆氣,“雲公子就這麽走了,這兩日我連吃飯都覺得沒精神,若是知道他去哪兒了,定要去找他的。”

繡兒去捂流蘇的嘴,“我的好小姐,這話可不能随便說,若是讓侯爺聽見了可不得了。”

流蘇拍掉繡兒的手,“怕什麽?我又沒幹什麽,在腦子裏想想也不成麽?再說了,為雲公子去死我也甘心。這天上地下,還有誰似他這般俊秀。我見了他方知道什麽叫牽腸挂肚……”

屋內繡兒還在絮絮地勸着流蘇吃飯,院子裏的丫鬟吓傻了,窺着吳鸾的臉色,大氣兒都不敢出。

吳鸾轉身出了院子,奇怪的是他并沒有生流蘇的氣,反而有種隐隐的驕傲。那個人就是這般優秀,才會引得自己的侍妾連他這個侯爺都看不上。

這不是賤麽!吳鸾恨不得踹自己兩腳,沒見過誰綠帽子戴得這麽甘之如饴,與有榮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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