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斷出新高度
二人拖着傷重的身體,合力在破廟後的樹林裏挖了一個深坑,将十二埋了。
雲絕擦幹淨匕首,反手刺入自己肩頭的傷口中,咬着牙又攪動了一番,将被判官筆刺穿的傷口擴得更大。
柳亦儒莫名地看着他,忍不住問:“你為何要自殘,這條胳膊不想要了嗎?”
雲絕閉眼忍過劇痛帶來的眩暈,方不緊不慢地怼回去,“你不是也把胸口劃得稀爛嗎?”
柳亦儒被戳到了痛楚,狠瞪了雲絕一眼,氣哼哼地扭頭不再理他。
過了一會兒他又期期艾艾地蹭到雲絕面前,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那誰,跟你打個商量如何?”
雲絕了然,“那誰”指的就是自己。他當然知道臉皮薄又對吳鸾一往情深的柳亦儒顧忌什麽,忙舉手示意自己明白,“我知道,你且放心,此間的事只有咱們兩個知道,我肯定不會告訴他的。”
柳亦儒松了一口氣,若是被吳鸾知道他讓那個殺手刻了一身的字兒,他真是要無地自容了。
雲絕看向柳亦儒,“做個互換吧,我替你保守秘密,你也要替我打掩護,我不想他知道太多。”
柳亦儒剛想點頭,又頓住,“你是殺手,跟在吳鸾身邊,是否有所圖謀?”
雲絕聳聳肩膀,牽動了肩頭的傷口,痛得直冒冷汗,“你管我是幹什麽的,又圖謀些什麽。我這種人無外乎圖利圖財。”
柳亦儒直覺地感到雲絕不是圖利圖財,為了救吳鸾,雲絕差點兒丢了性命,又殺了自己的同黨,這是圖利圖財的表現嗎?
不過雲絕有一點說得對,誰跟着吳鸾,或是吳鸾身邊有什麽人,本就不是他這個準小舅子能管的了的。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雲絕:“你可是真心待他?”
雲絕有些想笑,像他這種人,無論是明面上的男/寵身份,還是真實的殺手身份,都是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談真心的,像柳亦儒這樣的富家公子自然不會明白。他想了想,方淡然道:“我保證不會害他就是。”
柳亦儒抿着嘴,須臾鄭重地點點頭。
歸途中柳亦儒問雲絕,“究竟何人要殺吳鸾?”
“不知道。”雲絕搖頭,“殺手只負責殺人,旁的事情都不會過問。”
柳亦儒又問:“殺手已死,吳鸾還會有危險嗎?”
雲絕嘆了口氣,“一月期限未滿,再守他幾日吧。過了這一個月,一般來說就無礙了。”
這回三人全都傷重倒下,又躺在了一間屋裏,三張床并成了一排。吳鸾還算最輕的一個,雖有內傷,但好歹外表還是囫囵個兒的,而剩下的兩個已經成了血葫蘆。
好在雲絕和柳亦儒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吳鸾已經是謝天謝地,哪一個出事,都得要了他的命。雲絕和柳亦儒傷得頗重,吳鸾很是心疼,不顧自己的傷勢掙紮着起來照顧這個,又照顧那個,比郎中還操心。
郎中替柳亦儒做了診斷,筋脈受損有內傷,胸膛上有外傷,破潰嚴重,右手掌心被刺穿了,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其他不堪的傷勢。
柳亦儒告訴吳鸾,他被歹人擄走,很快便沖破了xue道,正好雲絕也趕到了,二人合力對付那個歹徒,不想那人極其厲害,逃脫了。
吳鸾聽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柳亦儒被那殺手擄走會受辱,柳亦儒性子剛烈,若是受辱,必是命都不肯要了。
雲絕傷在肩膀上,被刺了一個窟窿,吳鸾見了眼淚直掉,“那個天殺的歹徒竟把你傷成這樣!”真恨不得那個窟窿是戳在自己身上的。于是照顧二人越發盡心。
長州城內一片混亂,先是董興被殺,後是吳鸾被掠走,王鑫屏焦頭爛額。好在吳鸾被救回,王鑫屏才算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自己的腦袋是保住了。接下來自然是捉拿劫匪,搏一個戴罪立功。
王鑫屏将長州城翻了個底兒朝天也沒有找到劫匪的蹤影,最後在衙門郭師爺的提點下,靈光一閃,決定編一個故事。
劫匪是為劫財而來,殺了鄉紳董興,被國舅吳鸾撞見。吳鸾追拿劫匪,不料反被劫匪困住。但是國舅爺臨危不懼,處亂不驚,與劫匪鬥智鬥勇。最終劫匪得以感化,認識到自己的罪行,将國舅爺恭恭敬敬地護送回縣衙。
如此說辭既解釋了那晚的亂局,也掩蓋了縣衙的疏忽,同時樹立了吳鸾高大光輝的形象。
吳鸾頗為滿意,又讓郭師爺着重潤色了自己智鬥劫匪的橋段,這才寫成折子送回京城。
柳亦儒聽說了董興遇刺的事兒,若有所思地看了雲絕一眼。雲絕此番救了吳鸾,也救了他,怎麽說都是有恩。柳亦儒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不禁為之前自己冤枉雲絕,處處針對他而感到愧疚。
至于雲絕的身份,以及他和十二的關系,柳亦儒也幫着在吳鸾面前遮掩了,只說雲絕在進盈袖園前與十二有些淵源,算是舊識,因此識得十二的點xue手法。經此一戰,二人也算是某種同盟,有些事兒上心照不宣。
吳鸾心大,也沒有多問,只是對着銅鏡顧影自憐了一番,“确實英俊,男女通殺!不過太過打眼也不是好事,容易惹人惦記,反招來殺身之禍。以後爺還是要低調些。”
對于遇刺一事,吳鸾簡單地理解為劫匪被他的美貌所折服,因此窮追不舍。至于後來用他換了柳亦儒,只是十二要把他這個最好的留在最後。十二自己也說了,草包國舅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草包”二字,吳鸾選擇性忽略,單單領悟到了十二對他的拳拳之意和勢在必得的決心。
雲絕和柳亦儒對望了一眼,同時選擇了沉默。
吳鸾每日替二人換藥,雲絕的刀傷已經逐漸愈合,但柳亦儒的胸口創面太大,依舊血肉模糊。
吳鸾愁眉不展,“這胸脯子都劃花了,怕是要落下疤來的,将來被你媳婦嫌棄怎麽辦?”
吳鸾對柳亦儒被十二帶走的事兒耿耿于懷,難免生雲絕的氣,怪他不該用柳亦儒去換,“有你這樣的麽,拿我小舅子去換我。他若傷了性命讓我如何向岳家解釋。如今他受了傷,我都不曉得怎麽再登柳府的門,我岳父岳母還不得用掃把将我打出來!他姐姐也定饒不了我!”
柳亦儒忐忑地看了雲絕一眼,生怕他将那日十二在他身上刻字兒的事兒說出來,見雲絕只是閉目養神,方低聲道:“也沒什麽。你莫要怪他,本就是我的主意。是我求他演的這場戲。他沒有真綁我,系的是活扣。又在我衣服上留了标記,及時找到我,将我從那殺手手裏救出來。橫豎咱們兩個都沒有太大的閃失,這事兒還得多謝他。”
吳鸾心有餘悸,“兄弟,下次可不興這樣了,哪有用你的命來換的。你知道哥哥當時有多紮心,比死還難受。你若是出了什麽事,哥哥死一百遍都難贖其疚。”
柳亦儒心中柔軟,低聲道:“你難道不明白,你若是死了,我又怎能……”
吳鸾拍拍柳亦儒的肩膀,“兄弟,哥哥明白,你也是怕我死了,你回去不好跟你姐姐交代。你放心,哥哥命大,死不了的。即便要死,也得等娶了你姐姐進門,給我們老吳家留了後,才能死得安心。”
柳亦儒怔了一下,滿腔柔情化為烏有,卻又有苦說不出,只能賭氣道:“別整天死啊活啊的挂在嘴邊,你死了,留我姐姐做寡婦麽?那我就讓我姐姐帶着你的兒子改嫁,讓你兒子管別的男人叫爹,姓別人的姓去。”
“這,這也忒歹毒了。”吳鸾被震懾住了,吓得不敢再亂說話。
一行人在長州城休養了幾日,吳鸾傷得不重,很快便恢複了,除了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傷疤,其他地方已無大礙。待吳鸾下床能動了之後便籌備啓程,由許林帶兵護衛着回京城。
王鑫屏感念吳鸾在自己的地盤上沒有丢了性命,自己一家老小都躲過一劫,非要送給吳鸾幾個美女。
吳鸾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王鑫屏探頭看看屋內的雲絕,又看看柳亦儒,一拍大腿,“下官迂腐,不解國舅爺的風雅!”
轉天送來幾個清秀俊俏的男孩子,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塗脂抹粉,穿得花紅柳綠。
雲絕扭臉,柳亦儒重重地放下藥碗。
吳鸾尴尬不已,堵在門口不放人進來,“都回去,都回去,把爺當做什麽人了!”
王鑫屏誠惶誠恐,“品貌确實比國舅爺屋內的兩位相差甚遠,難怪您看不上。可長州不比京城,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因着鬧饑荒城裏又少了一半的人口,勉強找了幾個看得過眼的孩子。您擔待着,不夠格伺候您,就讓他們端茶倒水,或是暖個床也好。”
吳鸾虎軀一震,差點兒舊傷複發,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爺需要他們暖床?爺的床都是自己暖的!”
衆人看向吳鸾的目光越發透出敬佩。瞧人家國舅爺的境界,斷袖斷出新的高度,養個男/寵都是當祖宗供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