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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風雨無阻

文忠候府的女人們發現自家侯爺突然就行蹤詭秘了起來,以往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出去跟一幫狐朋狗友鬼混的。如今天不亮就爬起來出府了,直到夜深還不見人影。

都是花樣年紀的嬌豔女子,自然對此很是不滿。幾個人一碰頭,“侯爺昨晚宿在誰那兒了?”

“不知道,反正自打侯爺從長州城回來,正眼還沒瞧過我呢。”

“你們別看我,我也好幾天沒見到侯爺的面了。”

“莫不是被外頭的小狐貍精把魂兒給勾跑了?”

……

別說府裏的女人們,連秦峥、關崇那一幹狐朋狗友也難見吳鸾一面。

誰又能想到國舅吳鸾每天起早貪黑地去琉璃胡同蹲點兒呢。他讓馬車停在巷口,自己側身坐在馬車裏,悄悄地挑着窗簾往外看。偏偏那人絕跡了一般,人影都不露。

吳鸾卻依舊風雨無阻,無怨無悔。他知道他就在院子裏,看不到便看不到吧,只要能像這樣離他近一點,感受着周圍的空氣中有他的氣息,吳鸾便已知足。

再說了,看到了又能如何呢?

盛春時節,白天已可穿單衣,但早晚還是很涼。侯府的老夫人半夜起來喝了一盞微溫的茶,卻落下了胃腸的不适,上吐下瀉了幾日,瘦得脫了像,人也萎靡起來。

吳鸾請了十幾位郎中給老夫人診脈,都說老夫人年歲已大,經不住風霜了,雖不敢明說,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吳鸾做好準備。

宮裏的吳皇後知道老祖母病了,也派來了太醫。院判魏逸無人時偷偷告訴吳鸾,老夫人怕是拖不過夏天,趕緊預備着,省得到時候慌亂。

吳鸾失了魂魄一般,走路都飄着的,唇角也長出火瘡來。

最着急的還是柳家,若侯府老夫人有個千秋,吳鸾必要守孝,婚期又要拖後三年。柳亦寒如今二十過了,已是名副其實的老姑娘。再等三年如何耽誤得起?

柳亦寒柳夫人抱着女兒痛哭失聲,“我的兒,你怎麽如此苦命。”

柳禦史也是長籲短嘆,唯一的一個女兒,因為吳家接連辦喪事,等了這許多年。本以為今年終于能夠順順當當地嫁出去了,卻又遇到這種事,他們吳家三年一個竟然如此均勻。

柳禦史和夫人找來了衛國公夫人楚氏商議。吳柳兩家的情況衆人都知曉,吳鸾先是為母親守孝三年,又為老侯爺守孝,如今三年将滿,老夫人又病重難愈。

衛國公夫人當機立斷,“等不得了,兩個孩子的婚事已經耽擱了近六年,如今左右不過三、四個月老侯爺的孝期就滿了,不如趕着把事兒提前辦了,這也是為了給文忠候府老夫人沖喜,說不定老夫人一高興,病就好了。這個主老身做了,看誰敢拿孝道這件事來嚼舌根!”

柳家重新拟定了婚期,四月裏只有二十六是個好日子,于是就訂在了這一天。

衛國公夫人馬不停蹄地去通知吳鸾。吳鸾看着熱火朝天剛建了一半的院子,傻呆着問;“新房還未竣工,如何是好?”

“沒事兒,你住的那院子還挺新的,粉刷一下就能當新房用。等新院子建好了再搬過去。”衛國公夫人手一揮,替吳鸾做主了。

“家什總得換新的吧,訂的紅木雕花床還沒有做成,不知能不能趕工出來。”吳鸾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不用。柳府陪嫁裏有一整套的檀木家什,幾年前就備好了,如今從庫房裏拿出來,再上一遍漆就能用。”

“那席面、請柬,還有新房裏的寝具,結親當日的吉服……”吳鸾是個細致人,突然将婚期提前了三個多月,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衛國公夫人比自己兒子成親還積極,“從簡,一切從簡,先将新媳婦娶進門再說,有不周到的地方後找補都行。”

娶媳婦還有後找補的?

送走衛國公夫人,第一個瘋了的是薛管家。還有二十多天新夫人就進門了,府裏一切還沒準備利索呢,園子裏幾處大興土木,暴土揚長,該采辦的東西還沒有采辦周全。連請柬都還沒寫呢。薛管家在吳家幾十年,第一次遇到這麽為難棘手的事兒。

薛管家掰着手指頭給吳鸾算,“第一件,要趕緊派人去通知山西宗族,這一來一回至少二十多天,宗族的長輩接到消息需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方能趕在成親當日到京城。第二件,院子裏的工程即刻停了,打掃幹淨,沒建好的地方用絹布圍起來,不能在成親當日讓賓客看見只有四面牆卻沒有房頂的毛坯房子。第三件,成親那日原本訂的是春熙樓的席面。春熙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一般提前半年席面就訂滿了,不知能不能看在侯爺您的身份地位上給加個三兒,将八月份的酒席改到四月份。若是不能還得換一家。第四件,請柬至少要在成親日前十天送出去,要找人來抓緊抄錄,所以請誰不請誰,侯爺還得早作定奪……”

吳鸾看着薛管家的嘴一開一合,卻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在說什麽。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成親是滿懷期待的,無論是為了與他一早有婚約的柳亦寒,還是為了一心想抱玄孫的老夫人,更或是為了他們吳家的列祖列宗,他都應該全身心地投入到婚事中,及早把柳亦寒娶進門。

他也正是這樣做的,又是蓋房子,又是籌備家當,與人說起娶媳婦來也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精神面貌。

可是如今突然臨到了當頭,吳鸾卻發現自己絲毫沒有要做新郎官的喜悅,反而有些悵然若失,心煩意亂。這種煩躁不是來源于成親諸事沒有準備齊全,而是來自于他發現自己離被這段婚姻縛住的日子又近了三個月。

丢下喋喋不休的薛管家,吳鸾轉身出了侯府。

狂風咋起,吹來一團烏雲,遮天蔽日。伴着雷聲的轟鳴,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很快雨點連成了線,緊接着又連成了水幕。大雨瓢潑而下,如同從天上往下倒水一樣,四周白茫茫一片,只聞“嘩嘩”的水聲。

街上鮮有行人,沒有人會在這樣的天氣裏還傻瘋了逗留在外面。然而琉璃胡同的一堵牆根下卻蜷着一個人,渾身濕透,半個身子泡在水裏,低頭聳肩,在風雨中瑟瑟發抖,如喪家犬一樣的可憐。

吳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他從侯府出來,徒步走到這裏,順着牆根坐下,然後他就睡着了。忽然覺得渾身濕冷,一激靈醒了,才發現頭頂大雨傾盆,身下一個水窪。

即便如此,他卻不想起來,只是抱膝而坐,将腦袋紮在膝蓋上,任憑大雨如注,毫不留情地澆在他身上。

頭頂忽然沒有了雨,吳鸾哆哆嗦嗦地自膝蓋上擡起頭。一人站在他身前,手中一把竹傘罩在他的頭頂。

那人身上一件簡單的青布袍子,卻好似周身都發着光亮。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定住,天地間只剩下在雨中對望的兩個人。

吳鸾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爺……爺路過這裏,走累了便坐下歇會兒。”

那人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着他。

吳鸾在他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中感到無處遁行,尴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如何擺放,唯有顧左右而言他,指着雨幕道:“好大的雨啊!這樣坐着真涼快!”。

雲絕長臂一伸,将吳鸾從地上的水窪中撈起來。

吳鸾掙紮着,“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老祖宗還等着我吃晚飯呢。”

雲絕夾着他進了院子。二人一路扭打着走到屋裏,雲絕放下手裏的傘,二話不說伸手就剝吳鸾身上的衣服。

吳鸾揪着自己的褲腰躲閃,“幹嘛幹嘛?青天白日的你就用強,還有王法嗎?爺可是良家婦男!”

雲絕不理他,手上用了內力,硬是按着吳鸾剝了個精光。吳鸾彎腰兩手捂着自己,帶着哭腔道:“你還用上功夫了,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下一秒,吳鸾就被雲絕提起來扔進裝滿熱水的大浴桶裏。溫暖的感覺瞬間從四面八方将他包圍,他不禁舒服地籲出一口長氣,這才反應過來,雲絕提前準備好了,只是怕他淋雨受涼。

吳鸾縮在桶裏,只露了一個腦袋在水面上,與雲絕大眼瞪小眼,“你在這兒看着,讓爺怎麽洗?”

雲絕白了他一眼,轉身去了裏屋。

吳鸾若是知道雲絕并非第一次觀看自己洗澡,該看的不該看早都看光了,不知是否還能這麽理直氣壯。

吳鸾在水裏泡暖和了,也洗幹淨了。雲絕才回來,扔給他一塊幹淨的素色布巾,并将一身衣服放在旁邊的凳子上,“你的衣服濕透了,穿不得了,若是不嫌棄就将就穿我的吧。”

吳鸾用布巾遮擋着腰腹自浴桶中爬出來,一身白皙的皮膚被熱水燙得發粉,渾身挂着晶瑩的水珠,當真是秀色可餐。

雲絕不禁喉嚨發緊,硬是逼着自己扭過頭去,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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