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消失的紅線
傍晚, 兩個人并排躺在床上,手指尖都懶得動一下。
吳鸾呻/吟:“餓死爺了,爺想吃春熙樓的佛跳牆, 正陽樓的鴨子, 還有醉仙園的一鍋鮮。”他說着口水都快順着嘴角留下來了。
雲絕嫌棄地用被子抹抹吳鸾的嘴角,“你有點兒出息行嗎?”
吳鸾目光呆滞, 有氣無力道:“爺也不想流口水啊,實在是餓得連咽吐沫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絕白了吳鸾一眼, “你那不光是餓的, 還有脫力呢。”
話雖這麽說, 雲絕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一方面饕餮滿足了,另一方面胃裏便越發空虛起來。兩人相視苦笑, 終于決定不能坐以待斃。
這個宅子裏并沒有配下人。雲絕喜靜,吳鸾也覺得有外人在院子裏不能盡性,索性就兩個人才無拘無束。但這樣一來,沒人伺候着, 就得自己出去找吃的。
兩個人下了床才發現腿腳發飄,深一腳淺一腳跟踩着棉花套子一樣,系衣帶的手都會發抖。
二人差不多是相互攙扶走到外面, 天邊彩霞滿天,蟹青、橙黃、豔紫幾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美得讓人窒息。
街口有一個馄饨攤兒,支着兩張缺了漆的破桌子和幾張破板凳。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在鐵鍋前煮馄饨, 鍋中冒着白色的熱氣。
平日裏吳鸾吃得精細,是不會來這種地方吃東西的。今日卻覺得那飄着翠綠蔥花和一點兒麻油的白湯馄饨異常的鮮美誘人。
兩個人要了兩大碗,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吳鸾餓得緊了,不管不顧地端起碗來先喝了一口湯,又舀起一個馄饨放進嘴裏,燙得差點兒跳起來,呵着氣嚼兩下便囫囵吞下。
扭頭看向雲絕,卻吃得異常的斯文,姿态優雅從容,眼睛下垂,閉口而嚼。吳鸾看呆了,只覺得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在路邊攤上吃個馄饨也吃得如此好看。
感覺到吳鸾的視線,雲絕也瞟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食物方問:“你不餓麽?看我做什麽?”
“哦,我只是好奇,你看上去比我更像一個富家公子。”吳鸾一邊說着,一邊往嘴裏舀馄饨,吃飯說話兩不耽誤。
雲絕沒有說話,依舊吃得慢條斯理。有些習慣和禮儀是從幼年就奠定了的,即便之後帶着妹妹在街上乞讨度日,或是在細雨閣為一點兒能入口的食物拼鬥,抓到了會趕緊塞進嘴裏,嚼都不嚼就咽下。但那只是特殊情況下為保命而做的妥協。一旦環境允許,那種滲入骨子裏的優雅和家教禮儀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便凸顯出來。
吳鸾那廂一大碗馄饨已經下肚,又把勺子伸到雲絕碗裏,下手又穩又準。雲絕也不禁加快了吃的速度。當有人跟他搶的時候,雲絕還是會下意識地護食的。
連搶了兩個,雲絕自己也覺得好笑,這麽大的人了,兩個人又誰都不缺銀子,竟然一個碗裏搶馄饨。
兩個人都沒吃飽,又要了一大碗,吳鸾小心翼翼地端回了屋。進屋後放在八仙桌上,兩個人相對而坐,兩柄勺子伸進同一只碗裏。吳鸾就喜歡跟雲絕一個碗裏舀,勺子間的磕碰都覺得美妙無比。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這樣如此無間,吳鸾很享受這種感覺。
吳鸾跟雲絕争同一只馄饨,勺子在大瓷碗裏追逐,攪動起一個漩渦。雲絕手腕一抖,勺子被注上了內力,吳鸾的勺子被彈到了一邊,雲絕趁機舀起那個馄饨,得意地舉起勺子伸到吳鸾面前。
卻見吳鸾一低頭,張嘴咬住他的勺子,再擡頭時,勺子上已是空空如也。吳鸾兩腮鼓動,一伸脖子咽了下去,沖雲絕擠擠眼睛,一臉你能奈我何的無恥。
雲絕目瞪口呆,随即兩個人笑成一團,馄饨也不吃了。
吳鸾拽起雲絕,“總覺得還餓呢,你再賞我吃口。”說着便張嘴啃在雲絕的身上,專找雲絕敏感的地方下嘴,手也不老實起來,插/進他的衣襟揉捏。
兩天多的床/笫之/歡,已經讓他充分地了解了雲絕所有的敏感點,知道碰哪裏會讓他難耐,吻哪裏會讓他情動。
二人又滾回到了床上。此刻吃飽了又有了力氣,自然又是一番折騰。
精疲力竭後,兩個人汗如水洗,吳鸾自雲絕身上翻滾下來,氣若游絲,“真是再也不行了,腰都要斷了。”
雲絕趴俯在床上,勉強睜開眼睛白了他一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淫才!”
吳鸾将臉依偎過去,“我吳鸾發誓,只對你一人這樣。”
雲絕哼了一聲,“你當我稀罕麽?”閉上眼睛扭過頭去,卻偷偷彎了唇角,抿出好看的弧度。
吳鸾強撐着拿過布巾将兩個人身上的汗擦淨,拉過絲被蓋在二人身上,“莫要着涼了。”又細心地拉起雲絕的胳膊要放進被子裏。
他忽然頓住,驚喜道:“我在你腕上系的紅絲線管用了。你腕心的那條紅線前兩日我還見到呢,今日竟然沒了。”
雲絕悚然一驚,忙把手腕放在眼前。手臂光潔如玉,那條紅線還真是沒有了。
他本想着吳鸾婚事已廢,過了這兩日便可去行刺柳琛,卻不想紅線突然消失。他做殺手三年,殺了近百個目标,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那只有一種解釋,柳琛已死,無需再行刺。
吳鸾見雲絕忽然臉色蒼白,眉頭也蹙了起來,不禁用手指撫着他的眉心問:“怎麽了?承烨,好好地怎地皺起了眉頭,是身上不舒服麽?”
吳鸾總以為自己最初的兩次傷到了雲絕,心存愧疚,所以在情/事上即便再激動也對他格外的小心謹慎,見雲絕忽然蹙眉,便以為自己又弄痛了他。
雲絕拉下吳鸾的手,沉聲道:“沒有不舒服,只是忽然想到,自你退了婚也不知柳府怎樣了,你最好去看看。”
雲絕如此說,吳鸾也覺得心裏突突直跳,沒來由的心慌,忙起身換了衣服,扶着老腰沖出門去。
外面天色已晚,雲絕換了一身夜行衣,一躍身上了屋頂。兩個人一個走正門,一個飛檐走壁,都奔向柳府。
到了官帽胡同的禦史府,吳鸾傻了眼,有種幾日沒出山,世間已換了顏色的感覺。禦史府大門緊閉,門上大大的一對封條交叉貼着,吳鸾撲過去細看,是刑部蓋的封印。
他茫然地拉住一個行人,指着禦史府問:“這位小哥,借問一下,這禦史府出什麽事兒了?”
那人袖着手道:“昨日忽然來了一群官兵抄家,又将柳大人家眷轟出柳府,然後那些官兵就把禦史府的大門封了。”
如晴天一個霹靂,吳鸾喃喃道:“不可能啊,柳家一向清廉,能犯什麽事兒?”
那行人也是嘆息搖頭,“誰說不是呢,柳府坐落在官帽胡同已有二十餘載,從未有欺壓百姓之事。柳大人官聲極好,不知此番是不是為奸人所害。”他忽然壓低了聲音,“對了,聽說幾日前柳家退了國舅爺吳鸾的親。八成是那小子懷恨在心,陷害柳大人。”
吳鸾愕然,連替自己分辨的話都說不出口。
那人依舊義憤,“你說他還要臉不要?仗着是聖上的小舅子就為所欲為。自己是個沒羞沒臊的死斷袖,還巴望着娶柳家的小姐回去做擺設。人家不願閨女進火坑,他便害柳大人锒铛入獄,一家子被趕出禦史府。這人心怎能如此歹毒!”
吳鸾呆立當地,那人搖着頭走了。
雲絕已在空無一人的禦史府中巡視了一圈,卻沒什麽發現。他輕飄飄地自屋頂落下來,拍了拍吳鸾的肩膀。吳鸾回過神來,臉色灰白,“你回去等我吧,我去趟刑部。”
此時天已黑透,更夫開始打更報時。吳鸾跑到刑部,卻吃了閉門羹。刑部大門上了鎖,吳鸾拍了半天,才有值夜的過來開門,也是一問三不知。
吳鸾扭頭又跑到秦峥的府上,一通砸門,待門房開門,他便連推帶搡的沖了進去,唬得門房在後面跟着追,“國舅爺留步,且容小的進去先通報一聲。”
吳鸾熟門熟路跑到秦峥的房間,推門就進。那兩口子正在床上膩乎,猛然進來一個人,吓得秦峥差點兒從床上跌下來。戚明珠一躍而起,伸手摘下牆上挂的龍泉寶劍。
吳鸾一手捂眼,一手前伸,“鴻瑄,讓你媳婦先把衣裳穿上。”
戚明珠這才發現自己只穿着單薄寝衣,一聲驚呼,扔了長劍鑽進被窩。
秦峥趕忙安慰自家媳婦,“不怕,不怕,他是斷袖。看了也不算數的。”
“斷袖?”戚明珠驚問。
女人的腦子就是比較奇特,此情此景,她首先想到的問題竟然是:“既是斷袖,那怎麽會去繡莊會繡娘?”
秦峥一臉呆滞,冷汗都冒了出來,“他,他,他這不是剛斷了沒多久,之前還好着呢,說斷他就斷了。”
戚明珠一腳将秦峥踹下床,“你當我是傻子麽?還敢唬我!”
前一秒還柔情蜜意的兩口子,此刻上演了全武行,秦峥被戚明珠攆得繞着桌子跑,氣喘籲籲道:“娘子,咱商量一下能不能不打臉,為夫明早還要去刑部點卯”。
吳鸾紮着手幫不上忙,拉哪邊的偏手都不合适,更何況他跟秦峥加一塊兒也不是戚明珠的對手,幹喊了兩嗓子,“別打了,傷和氣!”也沒人理他,無奈下只能退到屋外。
屋內秦峥陣陣凄厲的慘叫,讓人不忍卒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