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趕盡殺絕
雲裳很是警惕, 一路上先是進了一家布莊,出來時換了一身湖藍色繡玉簪花的裙子。又進了一家胭脂水粉鋪子,出來時面頰上擦了粉, 掃了胭脂, 以黛筆畫了眉毛。最後去菜市轉了一圈,手裏拎着一刀肉, 幾棵青菜。
季白對雲絕道:“這丫頭追蹤和反追蹤的本事總算是沒有白學。若是一般的人跟蹤她,早就被她甩開了。”語氣中帶着贊許和驕傲。
雲絕哼了一聲, “都什麽時候了, 你還誇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她那點兒伎倆到了淩四和阿九兩大護法面前,如小兒戲耍一般。”
季白苦笑,“別說她了, 真要是動手,咱們兩個也不是那兩位護法的對手。”
這倒是實情,若單論武功,雲絕季白都不弱, 在細雨閣中也是頂尖的殺手,即便內力不如淩四阿九深厚,但抵擋一陣是沒問題的。但護法手中掌握着能夠随時發動蠱毒的母蠱, 這就十分恐怖了,等于自身的命門捏在人家手裏,武藝再高強也無濟于事。
雲絕越跟越覺得不對,待看到琉璃胡同的牌子時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這,這死丫頭膽子可真大,竟然把人藏在我以前的住處來了。”
季白手撫下巴,“後生可畏,這真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看來她已經深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雲絕猛然想起雲裳說她不在繡莊的那一晚是住在了琉璃胡同的宅子裏,頓時面色發黑。旁邊的季白忽然感受到陰風嗖嗖的,身上一陣陣發冷,他窺視着雲絕鐵青的臉,不敢再說話。
雲裳進了院子,裏面傳來她和柳亦寒說話的聲音。雲裳聲音甜美嬌俏,柳亦寒溫柔清越,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個知書達理,頗有才情的大家閨秀。
雲絕皺眉問季白,“能否禍不及家眷?柳亦儒的母親和姐姐并不知情。”
季白瞥了雲絕一眼,“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還記得咱們在細雨閣學到的第一個生存準則嗎?做殺手的最忌諱心慈手軟。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否則後患無窮。”
雲絕也知道,難保柳亦儒不會對柳夫人和柳亦寒透露什麽,再者,那母女二人與雲裳是非常熟識的,他們不能冒這個險,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殺了那一家人。
但柳亦寒曾是吳鸾的未婚妻,吳鸾為了跟自己的情意而悔婚。他雖然從不在雲絕面前提起柳亦寒,但雲絕知道他心中一直對她有愧。
若是由自己殺了柳亦寒,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雲絕覺得有些頭痛,果真是只要一碰到跟吳鸾有關的事情,自己就會變得婆婆媽媽,瞻前顧後。
院子裏雲裳将菜肉交給柳亦寒。柳亦寒嗔怪道:“你來就行了,還買什麽東西。廚房裏還有米面,我們也夠吃了。過兩天亦儒好利索了,到時候讓他出去買。”
雲裳聽了吓得魂飛魄散,“不行,寒姐姐,你千萬看好了柳公子,一定不能讓他出去。”
柳亦寒拉住雲裳,“裳兒,你跟我說實話,亦儒是不是惹了很厲害的人物。”
雲裳不敢說,只能道:“寒姐姐別多想,柳公子是被毒蠍蟄到了。那蠍毒很是霸道,他體內的毒素還沒有清除幹淨,若是經了風肯定會落下毛病來,所以不能讓他出門。”
柳亦寒将信将疑,見雲裳不肯多說,也只能作罷。
因為柳夫人和柳亦寒在,雲裳一個大姑娘也不好進屋去見柳亦儒,只能反複囑咐了柳亦寒,便離開了。
雲絕和季白待雲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一縱身躍上了屋頂。
屋脊上一人抱劍而立,見他們上來擡起了頭,眼見他們二人連臉都沒有遮,便明白了這是趕盡殺絕,不留活口的意思。
他臉色蒼白,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滿含憤怒和蔑視,“我料到你們會來,但沒想到你們連我的家人也不肯放過。”
雲絕臉上火辣辣的,一時無地自容,卻是騎虎難下,容不得他退縮。
柳亦儒緩緩拔出長劍,一陣龍吟不絕于耳,他冷聲道:“若要動她們,需先過了我這一關。”
季白冷笑,“将死之人哪來那麽多廢話。”言罷手中軟鞭一抖,率先向柳亦儒攻去。
柳亦儒已認定父親的死與雲絕兄妹脫不了幹系,沒想到自己還沒找他們報仇去,雲絕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此刻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好,那便做個了斷吧!”他咬牙說道,言語間手中長劍挽出漫天的劍花接住季白淩厲的攻勢,森寒的劍氣似乎都能把空氣凝住。
柳亦儒毒傷未愈,功力打了折扣,但昆侖派的功夫不容小觑。幾個回合間,二人鬥得難解難分。季白的軟鞭如同出洞的靈蛇,向柳亦儒的手腕纏去。柳亦儒讓過鞭梢,長劍一挺,化作奪命的寒芒,直取季白咽喉。
季白只覺眼前無數光影,周身都被籠罩在劍氣之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旁邊的雲絕無法再觀戰,心一橫,抽出匕首向柳亦儒攻去。
雲絕與季白相識多年,自幼一起受訓,早有默契,不必商量就知對方的意圖。一個用匕首近身攻擊,刀刀直指柳亦儒要害。一個退到外圍,以軟鞭協助,角度刁鑽,讓柳亦儒防不勝防。
別看季白貌似文弱,動起手來可是一點兒也不手軟。軟鞭卷着勁風呼嘯而至,柳亦儒一個疏忽,左臉頰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柳亦儒對付季白一人已是勉力,此刻雲絕加入,二人合力圍攻下,他自然是疲于應對,不一會兒便顯出敗勢,被季白一腳踢下屋頂。雲絕和季白二人也跟着從屋頂飛落到小院中。
在二人的攻擊下,柳亦儒狼狽不堪,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鞭痕,滲出血漬來。
柳亦寒在屋內就聽見了打鬥聲,沖出房門見到弟弟被兩人圍攻,她抄起門邊的門栓當做武器指着雲絕和季白顫聲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何打我弟弟。”
季白沖雲絕使了個眼色,讓他擋住柳亦儒,自己從斜刺裏一甩軟鞭,向着柳亦寒纖細脖頸的纏去。
柳亦儒發現了季白的用意,目眦欲裂地大喝一聲,“姐姐!”長劍如閃電砍向飛舞在空中的軟鞭,卻是差了一個身位,劍身擦着長鞭砍了個空。柳亦儒面如死灰,瘋了一樣地撲過去。
雲絕站在柳亦儒和柳亦寒兩人的中間,要擋住柳亦儒易如反掌,但他卻猶豫了。除了任務目标,他從不殺女人,尤其是手無寸鐵的女人,更何況柳亦寒曾是吳鸾的未婚妻。
眼見柳亦寒就要香消玉殒,電光火石間,雲絕一把拉住柳亦寒的胳膊,将她推到柳亦儒的懷裏。
那一鞭抽在雲絕的肩膀上,頓時炸開一道傷痕,血霧彌漫。
柳亦儒反手一推,将姐姐推進屋內,順手奪過她手裏的門栓,将屋門關上後,從外面拴住。自己背靠着門擋在前面。
屋內柳亦寒焦急地拍打着房門,哭喊着叫着弟弟的名字,“亦儒,你開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柳亦儒紅了眼眶,卻是死也不肯離開房門前一步,用血肉之軀為家人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季白收了鞭子,無奈地向雲絕搖頭,“你這是何苦?即便咱們能放過她們,她們也不會安然無恙,還不如你我能給她們一個痛快。”
雲絕黯然,也知道季白說的是實情。淩四和阿九一向手段殘忍,擅長刑訊,真落在他們手裏就是生不如死。
柳亦儒眼中浮現出困獸猶鬥的絕望,長劍化作漫天寒光,刺向近前的雲絕。
雲絕後撤一步,揚手用匕首架住長劍。季白瞅準機會,一鞭甩在柳亦儒持劍的手腕上。柳亦儒的長劍脫手而飛,“咄”地一聲紮入旁邊的樹幹,劍柄猶在空中顫動。
雲絕欺身過來,手中匕首劃向柳亦儒的脖頸。季白淩空而起,長鞭甩成筆直的線,帶着削金斷石的勁力飛向柳亦儒的天靈蓋。
一邊是雲絕的匕首,一邊是季白的軟鞭,柳亦儒避無可避,再無回天之術,只有閉目受死。他雖不畏死,但父親冤屈未洗,母親和姐姐也将因為自己的失敗而遭受屠戮,而吳鸾也難逃一死。此念一起,柳亦儒心中慘然,五內俱焚。
斜刺裏突然沖出一個纖細的身影,合身撲在柳亦儒身前,以自己的身軀将他擋住。
雲絕一驚,急撤了匕首上的勁力。
季白的軟鞭破空而至,他力求速戰速決,盡快将柳亦儒置于死地,因此這一鞭灌注了他十成的內力。
軟鞭不同于長劍或匕首,一經揮出,鞭子帶着慣性便無法再撤力或是改變方向。季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帶着雷霆之力的鞭梢到了那人後背。
情急下,雲絕以手中匕首刺向鞭梢,軟鞭觸到匕首後,鞭梢倒卷纏在了匕首上。
兩個人內力旗鼓相當,相撞之下俱是身形一晃,差點兒內傷嘔出血來。
鼻端一股少女的香甜氣息,柳亦儒此刻才看到懷中之人是雲裳,一時怔住,架着雙手不敢亂動。
雲裳方才出了琉璃胡同,卻總覺得惴惴不安,掌心不斷地冒出冷汗,心尖上倒似挂了一個重錘,墜得一顆心都往下沉。為了驗證柳亦儒安然無恙,她去而複返,不想卻正好看到哥哥和季白對着柳亦儒痛下殺手。
她臉色蒼白地回轉身,面對着雲絕,“哥哥,你們要殺他便先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