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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亡羊補牢

翌日一早, 雲絕睜開眼睛,吳鸾猶在酣睡,他支着手臂撐起上半身, 癡癡地看吳鸾的睡顏。吳鸾睫毛悸動, 将醒未醒。

雲絕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吳鸾咂咂嘴,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勾住雲絕的肩膀, 嘟囔道:“還早呢, 咱們再睡會兒。”

說是再睡一會兒, 兩個人其實都已經沒了睡意。又在床上糾纏着纏綿了一番,方戀戀不舍地分開彼此。

雲絕下床,從櫃子裏拿出一件不顯眼的素色外袍穿在身上, 袍子式樣簡單,無紋無飾,卻襯得他一身俊雅飄逸,讓吳鸾看得目不轉睛。

雲絕用發簪绾了頭發, 挑眉問他,“你看着我做什麽?”

吳鸾癡迷道:“賞心悅目,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雲絕絕美的臉上露出清淺的笑意, 仿佛冰雪在春日暖陽下漸漸融化,卻帶着莫名的一種憂傷。他回到床前,給了吳鸾一個擁抱,在他耳邊喟嘆:“若你我不是如今的身份, 該有多好。”

吳鸾腦海中閃過昨日裏看到的卷宗。

顧承烨,男。其父,顧廷之;母顧雲氏;妹,顧嫤如。顧家世代書香門第,祖上曾出多位高官。其父顧廷之,先帝嘉泰十二年的狀元,曾任江南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從二品大員。十五年前,顧家遭滅門之災,阖府一百餘人被沖入府中的蛟鯊幫歹人屠殺殆盡,唯顧氏兄妹屍首不知流落何處……

吳鸾緊了緊胳膊,心疼地吻上雲絕的唇,心中的心念越發堅定,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一定鏟除那個該死的組織,還你自由,讓你做回顧家的大公子,顧承烨。

雲絕到烏衣巷找季白,他已有赴死的決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嫤如。當年母親臨死前将妹妹的手放在他的手裏,如今他卻只能辜負母親的重托了。

季白神色焦急,見到雲絕忙一把拉住他,“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淩四和阿九剛昨晚又到我這兒來了。他們前天在京城裏找到了柳亦儒,卻被他逃脫了。這兩天,他們還在繼續搜捕他,卻無進展。”

聽聞柳亦儒逃脫,雲絕不覺松了一口氣,“咱們都找不到他,淩四和阿九自然也找不到。”

“好在找柳亦儒牽扯了他們的精力,讓他們一時還沒有追查吳鸾身邊的男/寵。不過他們向我索要京城這一帶所有殺手的資料和歷次的行刺記錄。他們懷疑十二的死不光是柳亦儒所為,還跟自己人有關。”季白嘆氣道,“我料到他們會來盤查,便在你的記錄上做了手腳,記錄上顯示十二死的時候你人在京城,并未離開。”

雲絕搖頭“修改記錄太過冒險,若是被他們發現還會牽連到你。”

季白不以為意,“你放心吧。十二死後我才到的京城,接手這邊的事務還不到一個月,若是他們查出來記錄有誤,我大可以推到前任身上。好在淩四和阿九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我混淆視聽,把他們往錯路上引,還能多争取點兒時間。這幾日內咱們務必找到柳亦儒。”

雲絕苦笑,“這麽說還能多撐兩日。”他随即正了正神色道:“我來還有一事要囑托你。你盡量讓淩四和阿九放棄對柳亦儒的追查,讓他們覺得十二的死是吳鸾身邊男寵下的手,跟柳亦儒無關,引着他們去查找吳鸾的男寵。”

季白訝然,“你瘋了?嫌自己死得不快嗎?淩四和阿九若是将精力放在調查吳鸾的男寵上,很快就會查到你這裏。吳鸾替你在盈袖園贖身,帶你一起去長州的事兒瞞不住。他們只要找到當日跟随吳鸾的那些士兵一核對,就會追蹤到你身上。到時候即便我這裏有你不在場的行蹤記錄也無濟于事。”

“我知道後果。”雲絕眉宇間一片沉靜。

季白狹長的眼睛中一片晶亮,沉聲問:“雲絕,你究竟在守護何人?吳鸾還是柳亦儒?”

雲絕眼前閃過昨晚吳鸾說“永永遠遠,生生世世。”時認真的樣子,聲音中是義無反顧的堅定,“守護我心中想要守護的人。”

“死都不懼嗎?”季白胸口起伏,聲音都在發抖。

雲絕點頭,“百死不辭。”

季白沉默下來,片刻後才開口問道:“那嫤如是否在你要守護的人之列?”

“嫤如……”提到唯一的妹妹,雲絕神色黯然,心痛如絞,“我只有将嫤如托付給你了。若我被淩四和阿九帶回總部受審,你好歹想法子護着嫤如,別讓她去觀刑,我不想她落下一輩子的陰影。”

“你呀……”季白沉吟着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眼時,他将一直緊握的手攤開在雲絕面前,“你看這是什麽?”

季白掌心中躺着幾枚繡花針。雲絕心中一凜,隐隐感覺不妙,“這是哪來的?”

季白道:“右護法阿九交給我的。她和淩四二人圍攻柳亦儒,阿九放出了毒蟲,咬傷了柳亦儒。眼看就要制住他了,卻被一個人趕過來撒了一把繡花針,殺死了毒蟲,救下柳亦儒。阿九說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十七、八歲的年紀,雖然天黑沒有看清相貌,但身材纖柔窈窕,且功夫不弱。”

雲絕的心往下沉,如墜深淵,耳聽季白接着道:“你應該知道,阿九飼養那些毒蟲頗費心血,不惜以活人飼養。那些毒蟲不但是她的暗器,更是她的寵物。她對毒蟲十分愛惜,此番卻死傷大半,這令她非常惱火,揚言一定要找到那個撒針的人。她交給了我幾枚,讓我幫着查找這些繡花針的主人。京城中幾大繡莊用的繡針各不相同,要想查出來這些針的出處并非難事。”

雲絕臉色蒼白地閉上了眼睛,喃喃道:“嫤如她沒有跟我說實話。”

季白将繡花針在桌子上依次排開,尖細的針尖閃爍了冰冷的寒芒,“若是阿九發現是嫤如救走柳亦儒又殺了她的毒蟲,她肯定不會放過嫤如,只怕到時候就不是觀不觀刑的問題了,你們兄妹會一起被帶回細雨閣受刑。”

雲絕渾身的力氣都消失殆盡,恐懼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嫤如不能留在栖霞繡莊了,我會在這一半天內給她換個身份,抹掉她在栖霞繡莊做繡娘的痕跡。但是有一個漏洞我們要盡快彌補。”季白看向雲絕,聲音果決,“找到柳亦儒,然後殺了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雲絕艱難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季白按住他的肩膀,“如今殺他已不單單是為了你,更是為了保護嫤如。”

雲裳正在屋裏心不在焉地繡花,房門一推,雲絕走了進來。

“哥哥來了。”雲裳放下手中的繡花針,向外張望,“就你一個人嗎,季白哥哥呢?”

“他還有其他的事情。”雲絕說着坐在八仙桌前。

雲裳一邊沏茶一邊小心地窺着雲絕的神色,強裝笑臉道:“柳亦儒找到了嗎?哥哥來繡莊是來問柳家人的下落吧!如兒真的不知道。其實我與柳家人也不是很熟,就是去金魚胡同拿柳家姐姐繡的繡品和給他們送銀子的時候見了幾回。他們突然離開了金魚胡同,事前也沒告訴我。”

雲絕看着一臉心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雲裳,心中暗自生氣,面上卻不顯露出來,淡然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和你季白哥哥近來也不急找他。”

雲裳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也放松下來。

雲絕貌似不經意道:“我們是不急找他,可有人卻非要找到他不可。閣中的左右護法淩四和阿九來京城了。你還記得阿九嗎?對了,你當時年紀小,可能對她印象不深。阿九好養毒蛇和毒蠍之類的毒蟲,她養毒蟲的方法很是特別,是用活人來喂食的。越是內功深厚武藝高強的,毒蟲喝了他的血後便越有靈性,毒性也會增強。”

雲裳怔怔地聽着,手開始微微發抖。

雲絕接着道:“我聽季白說,柳亦儒殺死了阿九很多毒蟲。阿九惱怒不已,揚言一定要捉住他,用他當飼料去喂她那些毒物。柳亦儒內力渾厚,功夫不弱,倒是難得人選,只是這毒蟲啃齧之苦,可謂世間極刑,沒有人能受得住。最後血肉殆盡,只剩下一副幹幹淨淨的白骨。”

雲裳兩眼發直,茶壺中的水落到杯子外面,流了一桌子。

雲絕瞥了一眼,提醒道:“水溢出來了。”

“哦!”雲裳如夢方醒,趕緊放下茶壺,手忙腳亂地去擦。

雲絕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但願柳亦儒能老老實實地藏着,不要四處亂逛。要是被淩四和阿九撞見可就是兇多吉少了。別看他總覺得自己功夫了得,若對戰的話,他絕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

雲裳攥着擦桌子的布巾,直攥得手指發白,臉色也白得吓人,更襯得一雙大眼睛黑亮亮地,六神無主地轉來轉去。

雲絕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繼續若無其事地喝茶。

日光透過窗棂上雨過天晴的絹紗照進屋裏,投射出一地斑駁的光影。屋內一室寂靜,只聞雲絕手中茶蓋磕碰茶杯的聲音。

雲裳鼻尖都聚出小汗珠來,身上卻一陣一陣地發冷。

雲絕喝了一杯茶,擡頭看看外面的天色,終于放下茶盞站起身,“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反正金魚胡同你也不用再去,就安心待在繡莊裏,別出去了。這兩日你自己也當心些,別惹麻煩。”

“嗯,如兒知道了。”雲裳也跟着起身,聲音都發緊,啞着嗓子道:“哥哥慢走,贖如兒不遠送。”

雲絕出了栖霞繡莊,在街拐角處與季白會和。不一會兒就看見雲裳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紫色衣裳,神色有些慌張地出了繡莊大門。

雲絕和季白對視一眼,遠遠地墜着雲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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