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短篇耽美小說世界停止100秒
第七篇、
一、
“哥，你醒了？”迷迷糊糊間，看見了一張漂亮的臉。
楊歐“嗯”了一聲，沒力氣說話也不想講話。
楊影倒了些水，“哥，喝點水吧。”
楊歐下意識要起身，然而渾身無力，大腦昏沉，楊影将床搖起，将水杯湊到他嘴邊。
喝了些水，力氣似乎也有了些，“幾點了？”
“第二天傍晚，你睡一天了。要吃稀飯嗎？”
楊歐閉着眼睛，沒感覺到餓，“不吃。”
“哦。”病房裏一陣沉默，楊歐是因病完全不想動不想說，楊影是因為難過。
“哥，你以後別這樣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你了。”
楊歐迷迷糊糊的，實在沒精神分辨他人的話語，只是憑下意識“嗯”了一聲，壓根兒不知道在說什麽。
楊影淚眼朦胧的看他漸漸昏睡過去。
記憶裏是哥哥溫暖的笑容，那時候，自己抱着自己，哥哥輕輕抱着她，輕聲細語在自己耳邊說了什麽呢？只知道，溫暖的手掌擦掉她都沒意識到的眼淚。她就那樣呆呆地看着他的臉，他的笑在窗戶透出的光亮裏，模糊而又刺眼。
楊歐的意識一直處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态，他能和人對話，卻很快困乏閉眼睡過去，但卻還是能察覺周圍的事，不過等到他徹底清醒的時候，卻已經記不大清了。
這次感冒來勢洶洶，順帶把許久未犯的胃病也帶翻了。
這幾天早上護士把欠費單給他們的時候，楊歐都被費用驚到了。
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寒，一場病來積蓄空。
二、
“妹妹，我生病你有沒有跟公司請假啊？”
“嗯。”楊影低着頭，輕輕答道。
事實上，她壓根兒沒請，這幾天盡顧着生病的哥哥，又加上沒有工作過根本沒考慮到請假的事。
楊影沉默着，終于還是把思考了很久的事說了出來：“哥，我不想讀書了。”她看着楊歐的眼睛，“我想去工作。”
“你胡鬧什麽？”這話實在沒有氣勢，原因只是他沒力氣吼出來。
“我沒胡鬧，哥你不也是這樣嗎？這種時候就已經撐起這個家了。”
“你跟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除了你是我哥，我們不是一樣沒爹沒媽！”
“楊影！”楊歐腦子都炸了，一片眩暈卻還是瞪着早已淚流滿面的妹妹，“我就是這樣教你的嗎？什麽叫沒爹沒媽？沒爹沒媽會有我，會有你？”
“可是他們已經不在了！”楊影哭着大聲說。
同一病房的兩個病人和家屬詫異的擡頭看向這邊的争吵，不知道是以看熱鬧的心情還是別的什麽。
楊歐閉着嘴巴，死死地看着她，這個連哭都還是那麽好看的人，他的妹妹，他用心呵護的妹妹，他相依為命多年的妹妹。
三、
他平息了情緒，擅于扮演各種角色的他要壓抑情緒似乎是很容易的事。
他的聲音放輕放柔，眼神逐漸溫和，嘴角弧度定格在恰到好處，“乖，聽哥的話，好好讀書，至少把大學念出來，到時候找個工作，找個愛你的人，哥哥給你辦嫁妝。”
楊影靜靜的看着他，看着瞬間溫柔的人，眼淚更加洶湧，“那你呢？那哥哥你呢？”她這樣問他，“你要怎麽辦呢？為了學費，為了嫁妝，為了生活，繼續用命去換錢嗎？哥……我只有你了啊……”她又哭起來，哭到自己人生迷茫希望渺茫。
好像和那時候一樣，父親身上滴落的血滴在她的臉上，母親抱着她，她就那樣恐懼地看着父親因為疼痛猙獰扭曲的臉，看着他臉上的紅色慢慢滴到自己臉上。
“妹妹？妹妹……”有聲音似乎從遠處傳來，那聲音飄渺遙遠，不知道是誰。
“妹妹……”楊影迷茫的擡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他溫柔笑着，輕輕抱着她，輕聲細語的在她耳邊說：“沒事了……沒事了，妹妹……”
“嗯。”好像是自己的聲音。
“累了吧？睡吧。”她果真聽話，慢慢閉上眼。
楊歐将她靠在椅子上，慢慢躺了回去，渾身疲憊。
閉目片刻，他睜開眼掃了病人和家屬一眼，那幾個人忙收回視線，心下一陣忐忑。
四、
“他今天還沒來？”陽歐皺眉停下了翻閱文件的動作。
“嗯。”小助理回道。
陽歐沉默了幾秒，“讓人暫時代替一下他的職務，就說……他家裏有事。”
助理退了出去，陽歐摸出手機看了一會兒，還是關機。是不打算再來了嗎？
手機輕輕振動了幾下，陽歐看了看來電。
陽歐下了樓，到了附近的咖啡廳。
那個漂亮女孩總是一眼就可以找到。
不過，許久沒有見到，她的面色有些憔悴。
坐在對面，他嘴角帶笑的看她：“不上課來找我，你哥知道嗎？”
楊影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轉頭看他，“你和我哥分手了？”
“嗯。”陽歐點頭，召來侍者，“想喝點什麽？”
楊影搖了搖頭，陽歐只好給自己要了杯咖啡。
“為什麽？”
陽歐大笑：“哈哈……什麽為什麽？因為作呗！”
楊影很平靜，看着他的眼睛問他：“我想知道原因。”
咖啡很快上來，陽歐笑了笑，非常坦誠的說：“很簡單，我不夠愛你哥。”喝了口咖啡，他靠在椅子上，非常無辜的說：“應該說，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你們小女生所以為的愛情。那種東西，現實裏，尤其是對于我這種人來說，從來就沒有過。”
“嗯，也許是吧。”楊影轉過頭去。
陽歐笑着看她片刻，“老實說，你這麽平靜，真讓我意外。”是的，很意外，他還以為這姑娘打電話給他是準備罵他負心薄幸陳世美，或者揍他一頓給他哥哥出氣呢。雖說這樣有損她漂亮的形象，但對一個傷害了她哥哥的人，怎麽也不過份。
“你知道我們家的事嗎？”半晌，楊影開口問他。
陽歐毫不避諱地說：“嗯，我查過。”
“查到多少呢？”楊影絲毫沒有介意，只是這樣問他。
陽歐喝了口咖啡，看她，突然發現，這兄妹倆還真像，和你好的時候各種情緒泛濫，這一掰了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知道個大概吧。”楊影沒說話，似乎在等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陽歐也就說了，“你和你哥出生在一個不算太好但還不錯的家庭，你哥高三那年你家出了事，你和你爸媽出了車禍，而在這場車禍裏只有你活了下來，然後你們獲得了事故賠償，你哥就撐起了你們的家，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他邊讀書邊打工，好像還去酒吧工作過……呵，就算這樣他的成績居然還不錯，大學的時候來了“天辰”實習，後來畢業就一直在“天辰”工作到如今，當上了一個部門經理。”
楊影聽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她說：“我的哥哥，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
陽歐點頭，“是的，我承認。”
“所以任何人都配不上他。”陽歐笑笑不置可否，“你也配不上他，盡管你看起來比他光鮮。”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楊影站起身來，最後對他說了一句：“知道嗎？你是我哥第一個帶給我看的男人，以男朋友的身份。”楊影看着陽歐一直保持的笑容僵硬，惡劣的笑了。
五、
報複終于得逞，她似乎很高興，哼着歌就那樣走了。她笑容滿面，歌聲輕快，有些晶瑩的東西我們就當作沒看見吧。
陽歐繼續笑着，除了先前那幾秒的僵硬，似乎并沒有因為楊影的話而觸動。
他曾經問過楊歐的過去，不想讓自己對他的了解只是通過那幾頁紙，不帶情感的文字概述的他的那些歲月。
然而那人卻說：“我現在很好，過去，也很好。”
就是這樣，不坦白。
他除了查過楊歐，也查過方宇。那個他在酒吧第一次看見楊歐不良少年打扮的夜，然後撞上的醉漢。
他不認識他，所以那個人叫的并非“陽歐”而是“楊歐”。
方宇家境優越，卻是和楊歐是鄰居，兩個人青梅竹馬走過十幾年，從那人的言語中他知道，楊歐是愛他的，至少曾經是。
還有，那個姓龍的。陽歐放下杯子，沉默坐着。直到天黑。
六、
楊歐還是沒有來上班。
他終于在十一月二十那天接到了他的請假電話。
兩個人都很平靜，至少在電話裏的聲音是平靜的。
挂了電話，陽歐沉默的看着電腦，還是讓人去查楊歐去了哪裏。
分手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去過“藍顏”，去過曾經碰見過他的所有地方，然而那個人卻消失了一樣不見影蹤。
他不敢承認自己還想去挽回，因為愛的多的那個人，在感情裏注定是被傷害的人。
他曾經傷過他人的心，深谙此道。
而他們這個圈子，分分合合早已是司空見慣。他可以承認，是有那麽一個兩個傻子追尋所謂愛情，但更多，只是放縱而已。
他和楊歐，都是明白的。不是嗎？
七、
公元2017.11.22。距離許言“告別”演唱會還有兩天。
上海下起了雨。
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別的多。
楊歐窩在沙發裏，音樂在四周飄蕩，看着落地窗外陰雨綿綿。
在半睡半醒間感到了冷，卻忽然又不冷了，他睜眼，看見妹妹的臉，又閉眼，陷入沉睡。
楊影幫他蓋好毯子，沉默的聽着鋼琴聲聲響。每一次跳動都是悲傷。
聽見門鎖輕響，楊歐轉頭對來人說：“學長，下班了？”
“嗯。”學長進了屋，看他沒精打采的窩在沙發裏，“怎麽精神還是這麽差？”
“不知道。”楊歐有氣無力的說：“反正就是不想動。”
他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妹妹給你留了菜。”
“嗯。”學長去廚房洗了手，才坐在餐桌旁開始吃飯。
“學長……”楊歐睜着眼睛看着亮起來的燈，“你未來打算怎麽辦？”
學長吃着已經微涼的飯菜，并未擡頭，“看吧，要是有合适的就在一起，沒有就算了。”
“學長……我想聽你和黎非學長的故事。”
“呵呵。”學長笑了兩聲，“我和他也沒什麽故事，我在他的故事裏也只是個跑龍套的而已。”
“是嗎？”楊歐嘆息。
靜默，一時只有窗外雨聲以及碗筷之間的碰撞聲。
“學長……你說這雨什麽時候停啊？”
“不知道。”學長坐到他對面，打開電腦開始浏覽文件。
楊歐也感覺到了無力，他閉上眼睛，再次睡了過去。
“到屋裏睡吧。”耳邊傳來學長的聲音。
他模糊不清的嘀咕了句：“等會兒吧。”
八、
夜半，學長在電腦前驚醒，看着躺在沙發上的人，起身叫他，卻已經發了燒。
楊歐好像是把這幾年沒生病的時間都從現在找補回來了。
沒怎麽好的感冒又侵襲而來，随之相伴的是不想進食，然而不吃飯他的胃就跟人狠狠攥住一樣的疼。
楊影就看他痛苦的吞咽着那點可憐的流食。
他愈發瘦了，常常是睡着的，但你跟他講話他也能應答，有點動靜還能睜眼看一眼，也只是一眼而已。随即困倦席卷，他又睡了過去。
不過到了二十四這天，他猶如回光返照一般精神百倍的起床換衣服。完全不見幾日前的病态。
他開心的和學長和妹妹打着招呼，大口吃着早餐。
楊影都有些覺得在做夢。
“哥，你感覺怎麽樣？”
“嗯，好多了。”
這場病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世事無常，皆是虛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