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短篇耽美小說世界停止100秒
第九篇、
一、
看完演唱會，兄妹兩個踏上了回程。
學長将兩人一直送到車站。路上再三警告楊歐不許帶病操勞。
楊歐笑着答應，“好啦學長，我現在是無債一身輕，我的工作可以養活我們倆。我不會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我還想看我家妹子出嫁呢。”
楊影：“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惦記着我走啊，你妹我才高三，人家都是怕早戀，你這個當哥的，成天就想着把我這碗水早日潑出去，有你這樣的嗎？”
楊歐摸摸她的頭，“好啦，乖，回去乖乖念書。哥給你辦嫁妝。”
“哥！”
“哈哈……”學長搖頭笑了。
回了家，想了想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陽歐，跟他說明天回去上班。
去看許言的演唱會似乎是件正确的事，雖然傷感，但他的郁結，似乎無知無覺的消失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二、
“請問先生您找誰？”才進公司，以往跟他打招呼的漂亮女職員客氣禮貌的走了上來。
楊歐愣住，“那個，小文，我來上班。”
漂亮女職員疑惑看他，半晌才猶猶豫豫不敢相信地叫道：“楊？楊經理？！”
楊歐微笑，“嗯。我上去了。”
漂亮女職員摸了摸心髒，原來楊經理，這麽帥啊！！啊！！
“叩叩。”
“進來。”
“陽總，我來上班。”
陽歐詫異的看着來人，“你……變了好多。”
楊歐微笑，“是嗎？”
陽歐看着突然間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的楊歐，“怎麽不繼續當個木頭了呢？”
楊歐眼中泛起笑意，“做人，不要總是那麽無趣。”
“看來，你過得很好。”
“嗯。”楊歐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笑着，“那陽總，我過去了？”
“嗯。等下。”陽歐叫住轉身的人，“馬上開會了，一起去吧。”
“哦。”楊歐并沒有反對的意思。
陽歐用眼角餘光看他，不是公司的刻板，也不是第一次在gay吧見面的叛逆，不是藍顏當琴師時的成熟，也不是與他在一起時的居家，是真正屬于這個年齡的向上模樣。
他摘掉了僞裝的眼鏡，頭發也不再刻意梳的油亮亮厚重重的幾乎蓋住半張臉，衣服也不再是刻板的如同工作服的西裝。
他随意穿了件藍色薄外套，頭發剪過，笑容燦爛，人卻已經消瘦了許多，但卻更招人了。
三、
例行會議，許久未見的楊歐接受諸同事的問候，同事皆驚訝于他的善談，試探與警惕楊歐一概視而不見。
回到自己的地方，下屬們皆大歡喜的歡迎他回來。
與他關系親一點的還不停吐槽臨時頂替他職位的人有多麽糟糕。楊歐不在他們有多麽想念。
楊歐微笑聽着，等差不多了，就讓人各自工作。
工作一天，神清氣爽。
楊歐關了電腦，出公司的時候發現有輛車停在門口。他認得，那是陽歐的。
車子慢慢行駛過來，陽歐搖下車窗，“阿楊，我們談談。”
楊歐沒有上車，只說“走吧。”緩步向前走去。
陽歐打開車門，下了車，對自家苦逼小助理客串司機說：“回去吧。”
車子慢慢開走，陽歐追上了那人的腳步。
夜涼如水，秋末的風吹過帶來寒意。楊歐不禁打了個冷戰。
“冷嗎？”
“有點兒。”
陽歐看着他露在衣袖外的手，卻沒有再握住的理由。
兩人繼續且走且沉默。
“歐先生，你到底有什麽事？說吧。”
陽歐跟着他的腳步沉默了幾秒，“對不起。”
“沒什麽。”楊歐毫不介意。“你和他也沒什麽。”
陽歐擡眼看他，有些驚詫。
“那……我們又是為什麽分開？”
“作呗！”
陽歐差點笑出來，這個他給楊影的回答，如今又還給了他。
“是我作，阿楊，我想你。”
四、
“是嗎？”楊歐輕笑，眸中笑意淺淺，不知是真喜還是假憂。
“阿楊，你知道，我們這個圈子本來就沒有長情的人。”
“沒遇到不代表沒有。這世上，就沒有沒有的東西。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
“歐先生，我确實見過這裏面太多分分合合，但我曾經也見過攜手情深的人。異性戀裏也未曾有太多一生只愛一人，她們的婚姻大多也是将就。情愛這東西，本就是一瞬而發，那種琢磨不透的感覺在擁有以後總會被時光沖淡。但在一起久了，卻形成了另一種羁絆。世界，不會因任何人的逝去而停止轉動，就算是莎士比亞，就算是諾貝爾。人，不會因任何人的離去而活不下去，就算是父親，就算是母親。那些尋死覓活，殉情自殺的人。只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苦難而已。倘若他們從死亡邊緣活過來，他們又怎麽會真的死去。”
“……”陽歐沉默聽着，他想說什麽但他又沒說。
“陽歐……”楊歐不禁笑了笑，名字相同什麽的果然還是不能随便叫，“你是不是覺得你牽挂我太多，怕以後放不開我，所以想在能抽身的時候就抽身？”
陽歐并沒有否認。
“你抱着這樣的想法，自然會為我們這段關系受累。所以我們分開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分開了，我還是為此受累。”
五、
楊歐笑了笑，看着路燈下的瀝青路面依舊顯得模糊不清，“曾經，我扮演各種角色，只為了迎合不同的人，獲得我需要的錢財，也為了不讓這個世界認識的人在另一個世界認出我，他們知道的我或成熟或孩子氣，或耿直，或奸詐……”他轉頭看他。“那你呢？你見到的我是什麽樣子的？”但他沒有聽他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虛僞的？不真實的？所以，你見過我太多假面，拆穿我太多僞裝，連你自己也不清楚，喜歡的到底是什麽。”
“……”
“歐先生……”果然還是這個稱呼順心，“你不虛僞嗎？”
“我……”他想起自己在酒吧裏的流連，公司裏的乖張，合作時的算計……
“人本就是多面體，你透過紙張憑什麽去了解我？就算你知道了過去的我，那你又憑什麽了解如今的我？人每天都在變，他們把這，稱之為成長。再善良的人也有內心邪惡之時，惡人也有良善，只不過很小而已，但總有些人給他們一些不得不的借口，他們把它稱之為，苦衷。”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皆是沉默，直到到了楊歐租住的房子樓下。
“你現在還住這兒？”
“嗯，沒退。”
陽歐低頭沉默，“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們不會長久？”
楊歐笑了笑，“可能吧。”
“既然一開始就抱着終會分開的想法，我們就一定會分開。阿楊，你從來就沒有信任過我。”
楊歐還是笑着，“可能吧。”他轉過身，“我的世界從不為任何人停止。”
門輕輕關上，他關門的動作好像一直都很輕，生怕驚擾了誰的夢。
六、
大清早，陽歐頂着早起的房東防備的眼神，周圍人奇怪的視線，終于等到了楊歐出門上班。
楊歐見到他的時候有些詫異，“你昨晚沒走？”
“嗯。”
“神經病犯了啊？”
“诶诶，我可是你上司。”
“我沒見哪個上司跑下屬樓下蹲一夜的。”
陽歐笑了笑，嘆口氣，“你果真是變了，以前從不跟我這樣說話。”
“……”誰說不是呢，以前怕被發現都是在心裏吐槽的，現在光棍兒了有啥怕的？
“阿楊……”
“嗯。”
“我還是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你不是都查過了嗎？”
陽歐自嘲的笑笑，“那些蒼白的文字又能說明什麽呢？”
“以前……”楊歐沉默兩秒，還是說：“我現在，很好。”
七、
自那以後，兩個人并沒有再在一起，也沒有陌路的意思，相反的是，兩個人倒是時常出去吃飯，散步。
比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還要惬意。
一個想再進一步，回到最初，一個心如止水，随遇而安。彼此都知道各自的想法，卻誡口不言。
楊歐沒有再找什麽兼職，安心的做着自己的經理一職。
他的心态變化，就像那年突然的成長一樣，說不清道不明，可能是僞裝太久累了吧。
他沒告訴任何人，這段時間，他常常出現幻覺，在過馬路時，總是可以看見自己曾經呆坐在馬路牙子時的身影。
那個迷茫的少年，一直坐在那裏，坐在自己心裏，依然茫然無措。
八、
他的世界不為任何人停止，年複一年的枯坐茫然，日複一日的思考未來。
遇見形形□□的人，做着反反複複的事，他一度迷失，卻一次又一次的看見那個少年。
就跟聽着許言的歌時發呆，看着父母的相片發呆，坐在窗邊發呆，沉默時發呆。他重複着那年的事，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
連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陽歐卻妄想從那些他人整理的文字裏去看他。
文字的解讀，自古本就是每個人的自以為是，同樣的文字，你看見了希望，他意識到了絕望。你解讀出了答案，他卻茫然不知何事。
讀書時的閱讀理解，出題者給出了一個答案，将它定義為正确的，以此去評判學生們各色回答裏與之相近還是相左。可笑的是，作者簡單的随筆被各種解讀，學者高深的伏筆卻無人發現。所以小說家們喜愛用華麗的詞藻裝扮一些完全無用的雞湯，裝作自己很高深，可以說出一套一套的道理感化世人。
一切，都只是自以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