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短篇耽美小說世界停止100秒
最後一篇、
一、
楊歐高三那年秋，父親離開了他。
他在被通知的時候沒有立刻去醫院，而是在學校茫然的亂走。
等到回神的時候，卻是到了醫院。
他了解的情況是，肇事者車速過快，司機躲避不及，兩人都是當場死亡。
而令路人們落淚的是，在死神來臨之際，坐在後座的母親抱住了年幼的妹妹，父親護住了母親。
然而父親用命守護的兩個人，一個成了植物人，一個卻閉口不言。
那年秋，他坐在秋風落葉裏，結束了自己天真的愛情。
二、
妹妹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讓她自閉，害怕與人交流，她常常蜷縮在床角，蒼白着臉害怕的看着自己。
她害怕一切紅色，那會讓她瘋狂，她的哭叫猶若自殘。
楊歐在夜裏抱着她瑟瑟發抖的身子，一遍遍的用手蓋住她的眼睛。但她仍是不肯閉眼。
他用錢找了一個又一個心理醫生，甚至，精神醫師。
妹妹好的時候就抱着自己一言不發，安靜的跟死去一樣，如果她不是睜着眼的話。壞的時候，這可能是偶爾的響聲，或者汽車刺耳的鳴笛，或者……紅色的東西，她就會開始發瘋。
這種情況，自然是不能再上學，楊歐帶着沉默的她照顧母親，将她留在醫院，壓榨所有提升自己的學習進度。
他不能放棄學業，不然，他們将沒有活路。
三、
最開始的時候還請了護工照顧母親，請了保姆照看妹妹。
然而每日的開銷數字呈現的時候他終于意識到肇事賠償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在母親、妹妹、生活、學業、裏又開始找尋工作。
賣掉了房子，仍然改變不了現狀。
他一遍遍叫着母親，說着話，母親還是閉着眼。
他疲累不堪，但他還是要站着。
妹妹終于在一年後恢複，但經過這些事，她的性格也還是稍有改變。不過，對于車禍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妹妹開始上學，母親确診植物人。
妹妹的病好了，母親躺在床上。
還好，父親走了，她們還在。
四、
既是未成年又是學生的他正規地方是不會要的，因此他做着各種能找到的工作，洗碗工，酒吧侍應生，工地…………
他欠了很多錢，很多很多。多到父母的朋友親人再不願意借給他們。那又如何，他可以做更多的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忙碌為了生活的時候，方宇正想盡各種方法遠離他，躲着他。
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放聲大笑。
大學除了必修，他幾乎不在學校，但他的成績依舊優異，看起來，生活的重擔沒有把他壓垮，只是讓他忙碌了點，少休息了點。見識多了點，無知少了點。
五、
母親最終還是沒有醒過來，她還是離開了他，離開了他們。
然而他卻沒有時間傷心難過，債務一筆又一筆，他開始焦躁，焦躁到想要自暴自棄地流淚。
那時候，妹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白很好看，他甚至擔心自己手心的粗糙會磨掉她的皮。
他沒有哭，他就那樣笑着對妹妹說：“妹妹乖。媽媽想爸爸了，以後……我就只有你了。”
妹妹沉默的看着他，沒有說話。
大三那年秋，母親沉默的永遠離開了他。
他們也沉默的繼續自己的生活。
六、
這些就是全部了，看起來，這些年的人生用幾頁紙張就可以一概而述。
楊歐盯着頭頂昏黃的燈，有些暈眩。
他想起了陽歐的笑，以及打動他的那抹玩笑下一閃而逝的認真。
這麽多年的孤獨匆忙，如果不是妹妹……
他閉了眼，讓思緒昏沉。
“阿楊……”
他茫然地擡頭，“什麽事啊？”
那人笑着指着下方，“你看，世界停止了。”
他疑惑的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下去。
好多人，好多的人，他們閉着眼，都在沉睡。
廣場上的時鐘定格在了十二點
楊歐轉過頭看着陽歐，“你……”
“我喜歡你。”
楊歐睜開眼，一下子被燈光刺得流出了眼淚，他閉了閉眼，腦袋隐隐作痛。
把燈關了，陽歐剛剛的笑容似乎還在眼前。
七、
“阿楊？你怎麽了？”陽歐看着精神不佳的某人問。
楊歐閉眼摸了摸腦袋，“頭疼。”
“昨晚沒睡好？”陽歐把菜往楊歐那邊挪了挪。
楊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嗯。”
“想什麽呢睡不好？看你臉色難看的。”
“想以前的事。”
“哦。”陽歐不說話了，低頭吃飯。
楊歐則是撐着腦袋沒胃口。
陽歐擡頭看他，再次把菜往他那邊挪了挪，楊歐嘆氣，“別挪了，再挪掉地上老板該叫賠錢了。”
“那你倒是吃啊。”
“不想吃。”
“不想吃，沒胃口，胃病犯了別叫啊！”陽歐忍無可忍的給他碗裏堆菜。“我說你胃病那麽厲害怎麽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啊？”
“沒事兒，以後找個人照顧不就行了。”
陽歐動作一頓，看了看沒精打采的人一眼，低頭吃飯。
八、
冬日降臨，天寒地凍。
不過近年來由于溫室效應，卻很久沒有怎麽冷過了。
在寒風中行走，楊歐不自覺打了個冷戰，随即又打了個哈欠。
“冷嗎？”
“有點兒。”
似曾相識的對話。
陽歐沉默，将一個熱水袋遞了過去。
楊歐一看，笑了，“我去，你走路還帶熱水袋，有那麽冷嗎？哈……還有，大男人的拿個熱水袋也不怕人笑話。”
陽歐不在意的勾起唇角，“那是他們沒見過世面。”
“呵呵……”楊歐伸手，在溫暖貼近掌心之時，陽歐只覺手背一片冰冷襲來，那人望着前方笑了笑，“這樣，就不冷了。”
陽歐不自覺的跟着笑了笑，眼中泛起笑意，妖冶的光芒在眸中閃爍。
一路行走，兩只手慢慢握緊，彼此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