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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直坐到劉蒹葭的車裏,我都無法平靜,我費力的揣測着劉蒹葭的心思,她來見我說明了什麽呢?明明劉蒹葭就坐在我旁邊,我卻不敢直接問她,我想很多時候我們就是因為一個不問一個不說,才有了那麽多誤會。

吳薇啊,吳薇,你大老遠的跑到南京來,難道只是為了跟她擦肩而過的嗎?

我終于鼓足了勇氣,正對劉蒹葭,我要告訴她,我是為她而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劉蒹葭說:“你蠻受歡迎的嘛。”

我以為她說的是今天來現場的書迷,便順着她的話說:“是呢,我也沒想到,挺感動的。”

劉蒹葭卻說:“你是不是對漂亮的女生都那麽好?”

我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啊?”

劉蒹葭卻不再多說,發動車子的引擎,“想到哪玩?”

這兩天我已經去了很多地方有些累了,不過劉蒹葭的提議,我都不會拒絕,看着她反問“你是主,我是客,你想帶我去哪玩?”其實我最想要的是一個房間,一張大床。只剩我們兩個人獨處時,我滿腦子□□。

最終我們去了夫子廟,陳新已經帶我逛過一遍,但是跟劉蒹葭在一起,感覺完全不一樣,夜色中的秦淮河顯得格外的多情和妩媚。

忘了是誰主動,我們倆手牽手走在那被歲月磨砺過的小巷裏,好像回到了幾年前,我們也是這樣手牽手走在校園裏。

我可能編了太多的故事,以至于語言匮乏,我在劉蒹葭跟前總是表現得木讷,想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好在行動力很強,或者色膽包天,走到巷子深處再不見有人時,我把她壓在磚牆上,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遠比在上海那晚來得纏綿悱恻,吻到最後我竟然哭出了聲,我發現我還是那麽喜歡劉蒹葭,可是我不知道她還喜不喜歡我,我看不到前面的路。當初是劉蒹葭提的分手,并且毅然決然的從不跟我聯系,如果沒有上海的偶遇,我們真的就從此陌路了,可是偏偏又讓我遇到她,我以為早就從這段感情裏走出來,也只是以為而已,劉蒹葭的不拒絕讓我重新燃起希望,同樣她的冷淡,讓我總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哭夠了,理智慢慢回來,我需要面對很多現實,有些可能還會讓我崩潰,比如劉蒹葭的男朋友錢誠,錢誠可是稱劉蒹葭為未來老婆,可見他們的關系之深。

我們坐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裏,我和劉蒹葭面對面而坐,靜溢的感覺讓我不由得生出幾分歲月靜好來。

“你和你的男朋友怎麽樣了?”隔着氤氲之氣,我終于問出了口,然後從嘴裏一直澀到心裏,好像我跟劉蒹葭之間總隔着一個男人,比如劉蒹葭曾經的男朋友沈源,比如跟劉蒹葭一夜情的男人,還有跟劉蒹葭談婚論嫁的錢誠,也正是因為這些男人,我總覺得劉蒹葭并不是那麽喜歡女人,可能這也是她對我忽冷忽熱的原因吧,她掙紮在現實和喜歡女人之間。

劉蒹葭低垂着眉眼,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憂傷,我覺得這樣的表情并不是适合她,這樣會讓我覺得是我的自私傷害了她,我的出現讓她産生了困擾,我明知道她有男朋友,還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甚至對她做了越軌之事。

我立即心疼得無以複加,像做錯事一樣坐立不安,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我不應該讓劉蒹葭這麽為難。

可能劉蒹葭看出了我的退卻,不由得擰緊了眉心,生氣的說:“吳薇,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樣敢做不敢當!”

我不服氣,“我如果是這樣的人,就會睡完就跑,才不會自投羅網!”

劉蒹葭“噗嗤”笑了,嗔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句話把我撩得心癢難耐,的确如果在上海的那天晚上她拒絕了我,我不可能再有勇氣出現在她跟前,不過我還是固執地在等她的答案,我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明确的答案。

“我們分手後,錢誠是我談的第三個男朋友,不過就在一個月前已經變成前男友。”劉蒹葭終于緩緩開口。

一個月前,就是從上海回來後,果然是因為我麽?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慚愧。

不過劉蒹葭立即給我潑了一瓢冷水,“跟你沒關系,只是我還不想結婚。”

我心裏一直有個疑惑,不說出來我覺得會憋死,“你有沒有跟男人……”頓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問出口,“上過床?”

劉蒹葭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說呢?”

我感受到她眼中濃濃的嘲諷,我們早就分手了,她跟男人上床也好,跟女人上床也罷,都跟我沒關系,我有什麽資格問她,其實我只是想知道她不想結婚的理由。

劉蒹葭淡淡的說:“我分手兩個月就能跟男人搞一夜情,這都兩年了,睡幾個男人不稀奇吧?”

我要是這都聽不出來是反話就真是個葫蘆了,所以當初她跟我分手并不是惱羞成怒,而是氣我污蔑她?天哪,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竟然因為一個誤會而分開兩年!

我不死心的說:“我親眼看見那個人第二天早上才從你家裏出來,就是我在東關街見過的那個人。”這是我跟劉蒹葭分手的導火索,既然說出來了,就一定要弄個明明白白,不想心裏一直存着這個疙瘩。

“你說的是他嗎?”劉蒹葭打開手機,給我看了一張合影,我看到除了劉蒹葭跟那個男人,還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很多人,是一張全家福,劉蒹葭指着其中一對中年夫婦說,“這是我舅舅和舅母,他是誰不用我說了吧?”

那個我以為跟劉蒹葭一夜情的男人,跟她的舅母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我羞愧得低下頭,“可是你為什麽不說呢?”

劉蒹葭揚眉反問,“你問我了嗎?”

的确是我問也沒問,就給劉蒹葭定了死罪,我只說劉蒹葭跟男人一夜情,卻沒說那個男人是誰。

劉蒹葭眼中難掩失望,“我曾經以為你只是在我跟前缺乏自信,卻原來根本就是不信任我,你那麽輕易就把我定義成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我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遲了兩年的指責,我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是我不覺得這是劉蒹葭跟我分手的真正理由,她的冷淡,我是有目共睹的,不可能只是因為我口不擇言的一句話,就毅然決然的放棄這段感情,還是我在她心裏沒那麽重要,她分手後談了三任男朋友就可見一斑,而這兩年來,我沒有交往過一個人,甚至連嘗試的心都沒有。我固執的覺得只要劉蒹葭一天不結婚,我總歸還有希望的,我們曾經那麽親密,我想再沒有一個人能像劉蒹葭那樣給我“願用一生來等你”的感覺,也許時間久了會放棄,也許年紀大了會妥協,但絕不是現在,我還那樣年輕,我可以等。沒有上海的偶遇,也會有蘇州的偶遇,南京的偶遇,或者我自己制造“偶遇”,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希望,我想我都會飛蛾撲火,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只因劉蒹葭的沒有拒絕,我又一頭栽了進來,而且明知道劉蒹葭還會在男人和女人之間搖擺不定。

果然劉蒹葭說:“其實并不全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一直沒有勇氣接受我喜歡女人這個事實。”

劉蒹葭痛苦的樣子就好像做了一件多麽十惡不赦的事,我的心又跟着揪了起來,劉蒹葭一直生活在光環裏的人,她怎麽能接受自己的另類。

我能明白她的痛苦,但是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劉蒹葭有她的選擇,同性戀這樣的标簽可能會成為她人生一輩子的污點,所以她才嘗試交男朋友,可是一個人如果真的那麽容易改變自己的性向,那麽我也寧願去喜歡男人,這樣會多了多少選擇,少走多少彎路。

“小薇,你……能明白嗎?”劉蒹葭第一次在我跟前如此剖白她自己,她沒有否認自己的猶豫不決,她只是想把彎了的人生再捋直而已,并沒有做錯什麽,我不是也迫于家庭壓力去相親麽。

我點點頭,“我明白,是我不該再出現在你面前。”有誤會可以解釋,但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一個解不開的死結,不過至少我努力過了。

劉蒹葭卻說:“不,上海那晚你讓我的生活重新有了激情,今天簽售會上的你像個萬人迷讓我心動,看到你跟別的女孩子走得近,我會嫉妒會生氣,我的心已經很久沒這麽跳動過了。”她抓了我的手放在她的心口,劉蒹葭沒有說謊,我感覺到她紊亂有力的心跳,幸福來的太過突然,我像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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