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陳新并沒有跟我解釋為什麽要這樣做，只是一個人坐那哭，我想她的心裏應該比我還難受，因為一時沖動而将失去一個好朋友，我不認為發生這樣的事，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相處。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樣的陳新，我就想到了我第一次親劉蒹葭的樣子，也是借酒行兇，心裏要多喜歡一個人，才能鼓起這麽大的勇氣。難怪劉蒹葭不喜歡我跟陳新在一起，原來旁觀者清，她早就看出陳新對我不一樣。可是我跟陳新認識兩年多了，如果要發生什麽應該早發生了，難道真的如陳新講的那樣，她想婚前最後一次放縱？

我覺得說再多責怪她的話都沒有意義，只是可惜了我們這段友情，既然知道了她有這樣的心思，我一定會退避三舍，我做了冷處理，不提不問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陳新也識趣的什麽也沒說，一路無話到南京，分開時，陳新才來一句，“對不起。”

感情只講究緣分，并沒有對與錯之分，當年我吻了劉蒹葭，劉蒹葭也是跟前男友複合又分手之後才回頭找我，相比之下，我比陳新幸運，劉蒹葭最終回應了我，而我又跟陳新不同，至少我付出了真感情，而她只是玩玩而已。

果然如我猜想的那樣，劉蒹葭不在，唯一讓我欣慰的是，她的東西還在，那她還會回來。

劉蒹葭不肯接我電話，我只能給她發短信，我到家了。

沒想到當天晚上她就回來了，我聽到開門聲，高興的跑出來迎接，結果看到了唐岚，兩個人手上都是購物的袋子，劉蒹葭笑得春風得意，哪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她甚至還主動跟我打了招呼。

真的，劉蒹葭有一萬種方法對付我，而且每一招都又狠又準，我也只能笑臉迎人。

倒是唐岚有點不好意思，“我租的房子到期了，新租的房子，原來的住戶還沒走，所以想在你們這邊借宿幾天，小薇，可以嗎？”

我的胸口像被掄了一拳，悶得差點呼吸不過氣來，怎麽可能有這麽巧的事，這一定是劉蒹葭的主意，昨天我讓她生氣了，她便加十倍奉還給我，我當然不好說什麽，還強顏歡笑道：“你要是不嫌我這地方小的話，當然可以。”

唐岚為了表示感謝說她來做晚飯，于是劉蒹葭又帶着她去買菜，回來後唐岚主廚，劉蒹葭給她打下手，時不時從廚房傳來她們的笑聲，然而我已過了沖動易怒的年紀，面對這一切竟然麻木了。

我不知道劉蒹葭這麽做的意義何在，如果只是為了讓我生氣，那麽她的目的達到了，只是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了，就算出現矛盾，最好的解決方式是兩個人面對面說清楚，而不是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拉個外人摻和進來，何況這個人還跟她有暧昧關系。就像劉蒹葭不喜歡陳新一樣，我對唐岚也沒有好感，唐岚以劉蒹葭的閨蜜自居，和劉蒹葭走得很近，我想幹涉都找不到借口。劉蒹葭這樣做只會把矛盾加深而已，我不覺得我跟劉蒹葭之間還能經得起任何的折騰。

我冷眼看着她們談笑風生，突然想到一句話，你能傷害到的人，一定是最愛你的人，劉蒹葭對我真的挺狠心的。

吃完飯，我收拾了碗筷，然後問劉蒹葭，“晚上怎麽睡？”我把難題直接抛給她，我覺得她如果說把卧室讓給她們，我都能笑着答應。

可能我表現得太過冷靜，讓劉蒹葭都猜不透我在想什麽，劉蒹葭有片刻的猶豫，唐岚連忙說：“我睡客廳就好。”

我點點頭，什麽話也沒說，回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劉蒹葭也進來了，我們相顧無言。

“你沒有話跟我說嗎？”沉默許久後，還是劉蒹葭先開口。

我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跟劉蒹葭解釋我跟陳新的事，但是現在覺得沒必要了，劉蒹葭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她都已經以牙還牙的懲罰了我。

我直接說：“沒有。”也沒問她為什麽要把唐岚帶回家來。

這麽多年，我對劉蒹葭的脾性也了解得很透徹，我的不在意就是對她最有力的回擊，沒有我的配合，今晚只是她的獨角戲而已，只會讓她難堪。

是的，我已經受夠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日子，劉蒹葭可以堂而皇之的去赴各種相親宴，美名其曰家庭壓力，而我只有理解和接受的份，我也想像寒號鳥一樣得過且過，自我安慰只要劉蒹葭心裏有我就行，然而她今天把唐岚帶回來的舉動讓我寒了心，她不信任我也就罷了，表達憤怒的方式竟然是傷害我！在她心裏，我到底是什麽呢？

我也受夠了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我一直守着一份沒有結果的感情，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結束，說不定明天劉蒹葭就會告訴我，她頂不住壓力要結婚了，然後我黯然離開，這種等死的感覺真不好受，反不如直接告訴我，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我一直不敢面對現實，也不敢問劉蒹葭，我怕一開口就被宣布死刑，但是現在也跟淩遲差不多了，甚至更勝一籌，唐岚就跟我們隔着一道門，即使劉蒹葭對唐岚沒有那種感情，唐岚在她心裏也是不一樣的，否則為什麽不帶別人回來？

我想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我需要一個答案。

“劉蒹葭。”我連名帶姓的喚她。

劉蒹葭擡頭看我。

“你會結婚嗎？”我們住在一起快三年了，我終于問出了口。我跟劉蒹葭之間的問題跟陳新無關，跟唐岚也無關，只在于劉蒹葭對愛情和婚姻的态度。

顯然劉蒹葭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直接愣在那裏。

劉蒹葭這樣的表現，我已經得到了答案，但是我想聽她親口說出來，執着的看着她。

劉蒹葭很艱難的開口，“我的家庭不允許我有這樣的感情。”

果然是這個理由，這似乎是所有lesbian不願出櫃的理由，我又問她，“你自己呢，你有沒有想過向家裏人坦白？”

劉蒹葭說不出話來，這只能說明她自己就不能接受。

我不怪她，劉蒹葭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她有優點就會有缺點，何況這只是人之常情。心裏就像膽汁破了一樣苦，我問她最後一個問題，“你能給我一個期限嗎？我不想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劉蒹葭看上去比我好不到哪去，澀澀的說：“小薇，我二十九了，可能拖不了多久了。”

難怪她最近那麽頻繁的去相親，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爛茶渣，這個社會對女人就是這麽不公平，劉蒹葭再漂亮再優秀，過了三十歲都會掉價，別人會惡意的揣測她，诋毀她，中傷她，她既然不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就沒有必要經歷這些，我理解她。

我低着頭，把眼淚逼回去，然後說：“你能陪我一起住到搬新家麽，我不想一個人住在這個充滿回憶的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