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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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柔然,家中沒有開燈,林曜打開門,只見一人一貓靠着睡着了。
沙發上那人似是睡得不太舒坦,眉頭死死地蹙在一塊兒,像兩柄廢了刃的殘劍。
少年不敢細看,惶恐多看一眼心魔便暴漲一分,遂而輕輕咳嗽了一聲,轉身去卧室換衣服。
楚輿聽見動靜,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卧室有光,輕輕叫了林曜一聲。
大約是還沒徹底清醒,聲音軟軟的,帶着點鼻音,少年的心也跟着顫了顫。
少年深吸了口氣,平靜道:“楚老板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回來,餓了沒?”
楚輿搖搖頭,見林曜看着自己腿上的小黑貓,道:“今天它一直在門口喵喵叫,給它喂了點小魚幹,它就粘着我不肯走了。我看它有一只眼睛有點睜不開的樣子,裏面水蒙蒙的,要不要帶去獸醫那兒看看?”
“它一直是這樣,可能是散養的,平時吃的太鹹了。”林曜也義務喂了小黑貓一年多,它卻從沒跟他回過家,不免令人有些嫉妒,道:“我把它抱出去吧,一會兒隔壁的鄰居回來,找不見貓,得着急了。”
小黑貓也醒了,正靠着楚輿,機警地偷聽着兩人的對話,見林曜伸手來抱,呲牙示威,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得,這才兩天,有了新任鏟屎官就不認舊的了,白眼狼。
林曜攤了攤手,無奈道:“還是你抱吧。”
楚輿将貓抱出門,小貓在門口楚楚可憐地叫了幾聲,繞着圈兒想從門縫擠進來,楚輿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軟言哄了好幾句,什麽“下次再帶你玩啦”、“買妙鮮包給你”之類雲雲,才戀戀不舍地狠心将門關嚴。
林曜看着人貓情未了這一出大戲,心裏更不平衡了,不服氣都寫在臉上。
楚輿笑了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貓都是這樣的。如果它像狗一樣,它就不是貓了。”
林曜嘆了句:“喜歡小貓就是願打願挨,真是人生的終極命題。”
楚輿糊裏糊塗成為林曜的助理後,接手的第二件工作,便是和作為的婚禮嘉賓的Seraph組合,一起飛往X島參加明星馮世明、梁珏的婚宴。
馮梁二人因電影學院迎新晚會的小品搭檔演出而結緣,交往十年,從未傳出任何負’面新’聞,是娛樂圈罕有的一對人人祝福的金童玉女。
夫婦倆人緣極佳,這場婚禮來了大半個娛樂圈的藝人、大佬,林曜、許弋然、杜家灏因曾在馮世明的電影中客串,還被邀請成為伴郎團的成員。
其實他們組合一夥子,除了許弋然年紀大點,其餘幾個小屁孩懂什麽呢?
無非是娛樂圈充面子那一套罷了,誰最紅便同誰交好,大家都心知肚明。
啓程前經紀人還硬給林曜臨時塞了個商演活動,結束後飯都來不及吃,便匆匆忙忙往機場趕。
林曜的胃病是由來已久了,天上飛着也不願給團隊同事添麻煩,便硬撐着沒說,旁人未留意,小羅當了他四年助理,一見他那慘白慘白的臉色便明白了個大概。
小羅用胳膊肘杵了杵楚輿,塞了張紙條道:“小楚哥,一會兒你去藥店把這幾種藥買了。”
楚輿掃了眼清單,道:“這藥給誰吃的,有誰不舒服了嗎?”
小羅有意在林曜面前邀功,自然不會明講,只是推搡着楚輿的胳膊道:“哎呀,你快去吧,問那麽多幹嘛,給明星當助理就是要少動嘴多動手!”
X島是新娘梁钰的家鄉,風景優美、得天獨厚,只不過他們住的酒店位于景區裏,去藥店得兜一大圈,楚輿好說歹說,才說服導游帶着自己去買藥。
等買好回來,小羅正被經紀人支使着幹苦力,早把獻殷勤這事忘到了九霄雲外,看了眼道:“你給小祖宗送過去吧,他們在二樓換衣服。”
楚輿這才明白過來這藥是給林曜的,微微一怔,道:“他胃疼?”
“老毛病了。”小羅不以為意。
青年沒再說什麽,心中卻是有些內疚的,懊惱于自己的粗心大意。
誠然,在某些方便,楚輿是有意躲着林曜,但在工作上,他卻不願有一絲一毫失職。
走到二樓,林曜的房間沒人,兩人的行李置于牆角,還沒來得及收拾,手機也随意丢在床上。
看樣子沒走遠。楚輿剛想叫一聲林曜的名字,便看見對面杜家灏的房間的門沒關嚴,說話聲隐隐傳來。
鏡中少年低着頭,正專心致志地解着纏在項鏈上的耳機線,窗外的光線灑在林曜挺直的鼻尖上,恰好彙成一個小光點,照着他劍眉深目,顧盼烨然,直教人怦然心動。
杜家灏不敢盯着本尊看,只是看着鏡子裏自己和林曜的背影愣了神,心道:天哪,我倆真好看,這真是一對璧人啊!可是,我這麽好,為什麽林曜從不看我呢?
“好了。”林曜終于耳機線解開,将項鏈遞給杜家灏。
他順手接了過去,不依不饒地撒嬌道:“曜子,這個項鏈的扣兒好難解,你幫我帶一下呗。”
林曜眼中閃過一絲為難,很快便掩飾過去:“哦,好。”
他還是這樣,什麽都寫在臉上。杜家灏盯着林曜錯開的視線,悻悻地想着。
這邊林曜将鏈子帶在了杜家灏的脖子上,杜家灏呼吸一促,按住了林曜的手,惺惺作态道:“哎呀,好癢,你這是幹嘛,你別朝着我的脖子呵氣啊。”
“什麽,我哪有。”林曜一激靈,顧不上将手抽出來,連忙辯解道。
杜家灏扭過頭,将林曜的手按在胸口,裝作漫不經心道:“你房間晚上還有一個空床吧?”
“沒,我助理住我那兒,就是楚輿。”
“啊,是這樣的,許弋然晚上總是打呼嚕,我又神經衰弱,能不能你跟他換一個床,讓他跟你助理住。”杜家灏神态楚楚,手指輕輕搔刮着林曜的手背,道:“要不然人家今天晚上就沒辦法睡覺了!”
林曜手一抖,躲開了杜家灏的夾擊,澄黑的眼珠轉了轉,搜腸刮肚地想着措辭:“這個,你跟許弋然說好了嗎?”
“他那個人,你知道的,他有什麽不好的。”
“那你再問問楚輿吧,這事我不能替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