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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片場有鬼

5.0

別墅裏回蕩着馬勒的第一交響曲《巨人》,傭人蹑手蹑腳地跪在臺階上擦拭着一塊小小的污漬。

“嘩啦”一聲瓷器碎裂的響動打破了交響樂的慷慨恢弘,傭人瑟縮了一下肩膀——還有半個小時,她就可以下班了,她不願聽到那些她不該聽到的事情。

關心澎用手捧着臉高聲大哭,一頭卷發淩亂地擋在臉上,與她平時甜美精致的形象大相徑庭。

經紀人遞上手帕,被女人狠狠一巴掌拍開,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沖樓梯口道:“那誰,王姐,過來把這裏收拾一下。”

“不許進來!沒看見我們在談事嗎?!”關心澎頭也不回地吼道,轉而對男人道:“你說,我和這小賤蹄子,到底誰是一番,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了!”

關心澎嚷嚷的,正是去年大熱的IP改編電影《龍戰于野》女主角的番位問題。

原本這個本子經濟公司早已為她接洽好了女主的角色,誰料臨近開機前,這兩年勢頭很猛的清純女星鹿璐直接空降、帶資進組,點名了要一番,投資方為了兩方不得罪,硬是把鹿璐女二的戲份加成女一,昨天網上放出宣傳物料,鹿璐的名字甚至在自己前面!

關心澎含着眼淚,咄咄逼人道:“無恥!不要臉!我不管,你去給粉頭放話,讓他們去官博底下刷話題!到底誰是一番,撕也得給我撕回來!!!”

經紀人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限,他嘆了口氣,軟言道:“心澎啊,你不是不知道,鹿璐現在的男朋友是誰,汪睿啊!首富的兒子!他家給電影投了兩個億,唯一的條件就是讓鹿璐演女一!我不是不向着你啊!人得在資本面前低頭啊!我們這不也是沒有辦法啊!”

“那我的男朋友還是劉泛柏呢!他們不給我面子,總要給泛柏面子吧?他們拿過來的那幾個破本子,求泛柏接,泛柏還不想接,我是勸的!眼下這就過河拆橋了!做人不帶這樣的吧!”

關心澎聲嘶力竭地控訴了一番,又撕扯着自己的頭發道:“鹿璐那個婊‘子,去年見了我還要叫一聲姐,今年搭上汪家這條大船就橫着走了,她算是個什麽東西!她那臉都僵破天際了!整容婊!汪睿什麽品位?!!有沒有長眼睛!!她去年在頒獎禮上還想勾引泛柏,你看見了吧?騷的都出水了!”

經紀人撇了撇嘴,心道:你是看不見自己滿臉的玻尿酸嗎?這話放在你和劉泛柏這兒,也同樣适用。

他嘴上仍是勸慰道:“我再去活動活動,看看事情有沒有轉機。劉老師最疼你了,他怎麽舍得讓你受委屈呢?”頓了頓,又苦口婆心道:“畢竟對外說的是雙女主嘛,誰前誰後也不是那麽重要,最主要是你這個角色,演的好比鹿璐出彩多了,她就是個白蓮花,觀衆看多了也會膩歪的。劇本背熟了嗎?李導要求高,到時候助理再給你提詞,他肯定是要罵的。”

關心澎撒夠了潑,終于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頭發,甩甩手,道:“行了我知道了馬哥你可以走了。”

她掏出手機,對着劇本上助理标紅最多的部分拍了張照,手指飛快地上下編輯微博道:“陽光午後,你們的老公正在研究劇本中,新的挑戰要來了,我們一起加油!”

媽的,小賤貨!也不看是誰捧紅了你,把老子當傻子耍!

經紀人心裏罵翻了天,臉上還是皮笑肉不笑的,對女人擺手道:“行,那我先回公司了。”

聽着經紀人含着怒氣的腳步聲漸遠,關心澎往門口看了一眼,确認人已經走了,起身把門反鎖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供臺上的紅布掀下來,從櫃子裏取出一瓶汽水,插上吸管,虔誠地放在供臺上,嘴裏念念有詞道:“媽媽來給寶寶喂飲料了,媽媽最近好煩啊,寶寶一定要保佑媽媽,弄死那個賤女人!寶寶一定會幫助媽媽的對吧,媽媽再給寶寶買零食!”

樓下播放的交響樂進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經紀人下樓時往客廳掃了一眼,當即後背一涼,左眼皮嗖嗖地跳了兩下。

這不瞧不知道,劉泛柏正坐在客廳的天鵝絨沙發裏,一臉沉醉的欣賞着樂曲,手指還跟着節拍有意識地指揮。

他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關心澎這麽大聲,他不可能沒聽見,既然聽到了,還能如此從容地聽曲?

劉泛柏手中握着一瓶血漿肉泥似的事物,時不時小酌一口,再舔舔嘴,仿佛喝的是什麽瓊漿玉液。

經紀人胃裏一陣作嘔,他知道有的藝人為了增肌,是直接把生牛肉和生雞蛋絞成肉汁服用的。

劉泛柏似是感覺到門外窺視的目光,慢慢睜開眼,沖經紀人淡淡一笑。

他的眼角有些紅腫,笑容既好似冬天雪後淡漠的晨光,又沾了幾分初春湖面融冰前裂縫中的冷意,配以劉泛柏那雙深邃的、幽潭般的眼睛,竟讓人聯想到與林中的野獸對視,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經紀人一驚,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聽見了似的,忙點頭哈腰:“劉老師!公司那邊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便嘴角抽搐、腳底抹油地跑了,心中忍不住道:真是一對變态夫婦!這兩年關心澎越來越紅,脾性也像中了降頭似的越來越爛,也只有劉泛柏能忍關心澎那婊’子了!

5.1

保姆車在粉絲的夾擊下艱難地開到了發布會場的門口,楚輿遠遠便看見了人群中鶴立雞群地候在門側的林曜。

許弋然叼着煙頭道:“哎喲不錯嘛,林曜這小子,怎麽突然懂事了,知道過來接我們了。”

馮哥吓了一跳,趕忙伸手把許弋然嘴裏的煙奪下來,壓低嗓門斥道:“許大爺,我的大爺,不要在公衆場合抽煙,這事我說了不下千遍了吧?!你上次被拍到,公司花了多少錢多少人脈,把煙P成了棒棒糖,這事您就忘到腦後了?”

“馮哥我錯了我錯了,您別這麽嚴肅,我記着的,都記着呢!”許弋然把胸脯拍的直響。

“小楚,你把弋然褲子口袋裏的煙和打火機拿着,等下下車別給粉絲拍到了。”

“嗯。”楚輿下意識應了一聲,他正看着躲在側門沖他們咧嘴的林曜。

電影《龍戰于野》開拍已半月有餘,Seraph裏許弋然、杜家灏、林曜應邀演唱主題曲《戰神·幟》,林曜還在裏面客串了一個角色,戲份不多,卻是他首次觸電大銀幕。

為此林曜從海島婚禮回來,便全心投入了劇組的封閉式訓練,身邊只有小羅跟着,粗略一算,楚輿和他已經将近一個半月沒有見過面了。

時值九月,天氣卻高居不下,秋老虎的餘威夾着午後暴烈的豔陽耀武揚威地巡視大地。

林曜穿着戲服長靴,頭上還帶着假發頭套,配着棒球帽墨鏡有些滑稽,他穿的厚實,才沒一會兒,鼻子上就泛起了細密的汗珠。

小羅心疼他臉上那妝,連忙遞上吸油紙,林曜淘氣地将紙貼在鼻頭上,笑道:“小羅你看我像不像僵屍?”

擋住門外的粉絲立馬爆發出喪屍般的狂呼亂叫:“啊!萌死了!曜總不娶何撩啊!”

有幾個粉絲是眼熟的,林曜好脾氣地笑笑,道:“诶?我沒在撩哦。”

粉絲再度爆發出了毀滅級的尖叫,答道:“林曜林曜,你本人就是行走的春‘藥!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是在這兒站着,我們就一見林曜誤終生了!”

隔着重重人圍,楚輿倚在車窗前,有些哭笑不得聽着愛豆與粉絲的互動。

雖然林曜什麽也沒說,他卻覺得,林曜是在這裏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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