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片場有鬼9
法師身形一動,一股帶着血味的腥風撲來,林曜這才發現,房間的東南角擺了一只羊頭,估計是現殺的,被砍斷的氣管還在滴血,地板上濕漉漉的一大灘。
楚輿看了他一眼,在林曜耳邊輕聲道:“這人身上帶着‘師傅’,他要讓‘師傅’幫我們驅除那個嬰鬼,帶面具是為了防止被嬰鬼看到臉,将來伺機報複。”
他以前聽楚輿提起過,師傅是他們老家的說法,是一種介于魂與靈之間的地仙,一般不會害人,能夠預測旦夕禍福,能力強的還能幫助人提升家族運勢,躲開小人,祖輩福蔭深厚的有仙根之人才能遇上。
法師嚴厲地咳嗽了一聲,示意二人趕快到桌前坐下。
“無論發生什麽,也不能回頭,否則厲鬼會記住你們的臉,我也無法保全你們。”那人用一種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聲音道:“害怕可以閉上眼睛。”
關心澎強忍着鎮定下來,柔柔弱弱道:“是,大師。”
許弋然在這蛇蠍美人的聲音中聽出一絲恐慌,她害怕了,畢竟是女孩子。他憐惜地想着,悄悄用腳勾了勾關心澎纖細的小腿。
不分輕重、好色的登徒子!關心澎瞪了他一眼,一高跟鞋踩在了男人的小腳趾上。
許弋然張大了嘴,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實際上他已經痛的兩眼淚汪汪,卻又不願讓其他人看出端倪來。
法師大吒一聲,将混合了獸血的酒水圍着桌子灑在地板上,他手中的鈴铛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狂亂的響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在這人手中悉數炸裂。
起初,林曜還可以依據背後氣流的走向判斷出法師的位置,随着他的步法越來越快,林曜幾乎感覺他不是在跑、在走,而是像一條龍或蛇一樣,在他們身後……游曳了。
怎麽會?
林曜記着法師的叮囑不能回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着身後的動靜,他幾乎呲目欲裂,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白影。
他索性閉上了眼睛,人一旦失去視覺,其他感官都會變得更加敏銳。
少年輕輕吸氣,把念力像以往一樣注入四周所有的反光平面上,房間裏本就充斥着法師強大的精神力,壓得人喘不上氣來,林曜只能把自己靈力像地下水一樣緩緩滲透。
以他的意念為中心,方圓百米之內的鏡子圍繞他全部發出了淡淡的微光,林曜選擇了離他們最近的一面,是這個房間裏某處未被遮蓋完全的玻璃的一角。
有了!林曜的腦海中浮現出他們所在房間的景象,搖曳幽暗的燭光下,一條白影在五人上方頭尾相接,呈環狀旋轉着。
那是,一條白龍!
他的窺探只在一剎那之間,白龍睜開金色的豎瞳,嘲諷地“呵”了一聲,林曜便感覺一片排山倒海的力量轄制住了自己,他身邊的鏡子“啪”的一聲,全部碎成了齑粉。
“別分神!”法師在他耳邊呵斥了一句。
林曜猛地睜開眼睛,感覺血氣逆行,胸口像被人當胸砸了一拳,渾身不住地打顫。
楚輿聽到動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桌下握住了他冷冰冰的手,心中默念起清心訣,林曜感覺一陣如泉水般平和的念力從手掌源源不斷傳入心底,頓時舒服不少。
就在這時,法師的鈴铛突然停了。
“嘻嘻”一聲小孩的輕笑從耳邊滑過,缥缈陰毒,如同詛咒般,令在場每個人都骨寒毛豎。
當年,在許弋然的初戀流産時,他收到了對方拍的一團血污的照片,并聲稱那是他的骨肉。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許弋然都沒法看到電視、雜志上母嬰廣告,只要一看到,他便感覺那團血污又橫陳在自己面前,散發着惡臭,要他背負一輩子的罪孽和歉疚,要他永生無法過上平靜幸福的生活。
那嬰鬼輕笑着,光着腳在他們背後跑來跑去,在布滿灰屑和血水的地板上踩下一串串腳印。
他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致,只能拼命捂着嘴、咬着拳頭不讓自己叫出來。
許弋然,你不能怕、不能倒下!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話!他不停安慰自己道。
另一邊關心澎不知感覺到了什麽,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她的雙目緊閉着,雙唇不停地打着哆嗦,精心勾勒的口紅已經花了,秀美的臉上布滿了淚水。
林曜下意識去看楚輿,楚輿算是最正常的一個,只是低垂着眼,滿臉憂心忡忡的樣子。
他在擔心。林曜揣測道,卻不知年輕人在擔心什麽。
背後跑動的人越來越多、腳步聲越來越雜,燭臺上豆大的火苗瘋狂地舞動着,仿佛随身會被吹滅。
林曜感覺其中一個人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他的背後,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人陰冷的鼻息拂動他後頸的毛發。
是那個跟自己長着同一張臉的伥鬼麽?他到底有何用意?他和夢裏殺死鲛人的劍客,是同一個麽?
他急切地轉過身去,卻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定住了,渾身酸痛難忍。
“破!”法師手裏的鈴铛像四面八方飛去,衆人的耳邊響起一陣恢弘、正氣的樂曲聲,如同撥雲見日,每個人都心神為之一振。
林曜雖然從小學習鋼琴、小提琴,還會彈吉他,對音樂算得上敏感,卻聽不出這樂曲是用世上任何一種樂器演奏出來的。
嬰鬼的笑聲像被人掐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林曜背後的腳步聲也停住消失了,先前陰冷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的淡淡輝光,祥和、寧靜地普照着衆生。
“結束了。”法師走到楚輿身旁,想伸手撐住桌面,或許是靈力消耗過大,一不留神險些滑倒。
楚輿機敏地伸出手,一把将法師接住,小心翼翼地護在懷中。
不知是否是林曜的錯覺,他在楚輿的臉上看到了憐惜的神色。
“大師,大師,您已經把鬼趕跑了嗎?我們劇組有救了嗎?”導演屁滾尿流地爬到法師身邊。
法師費力地喘了幾下,推開楚輿,搖頭道:“這嬰鬼不是無處而去的孤魂,而是被人飼養的,我眼下只能暫時驅逐它,若不找到侍奉它的主子和真身,它很快便會聚形卷土重來。”
導演驚懼地張大嘴,“這,這,大師,你不能見死不救啊!這樣吧,我再給您這個數,您一定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他比了兩根手指道。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的。”法師沒再多透露,隔着面具,也看不出此人的狀态和表情。
他不知從哪拖出一個編織袋,從裏面取出一個木雕的娃娃道:“這娃娃是桃木做的,有辟邪的效果,你給劇組每人發一個。”
“養嬰鬼的元兇,就在你們之中”法師低低地咳嗽道:“明日自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