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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禍不單行5

林曜回過神,看着楚輿忙進忙出,道:“要不別做飯了,叫外賣吧。”

“沒事,一會就好,給你貼秋膘。”楚輿說着便毫不留情地一刀把雞脖子剁了下來。

林曜等得百無聊賴,玩了會手機,粉絲的私信都恢複了正常畫風,也沒人指責他是殺父兇手了,又看了看林綠的朋友圈,發了張小魚幹,配文是“老爸炸的小魚幹,只需一口就能上天”,日期是今天。

他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一覺醒來,他不再是背負弑父罪名的兇手,演藝事業也從末路窮途逆轉回到正軌,這種感覺就像駕駛着一輛油門失靈的汽車,在距離懸崖一步之遙之時,車沒油了,他僥幸餘生。

再看杜家灏的微博,發了張醫院打點滴的手部特寫,配文是“有時候一廂情願地對一個人好,等來的只是無言的結局,倒不如回到自己的世界,活出自己的精彩。加油,今天的灏灏也是最帥氣的!”

這段只有小學文化水平的非主流雞湯得到了四萬條轉發,有人竟然在底下問:“是不是跟曜兒吵架了?要善待我們的老公哦!@林曜”

林曜嘴角抽搐了兩下,看來“珍愛生命,遠離杜家灏”要變成他一生的座右銘了。

楚輿把準備好的椰子雞放在火上炖着,扭頭見林曜正在聚精會神地看着手機屏幕,不時露出又爽又痛又嫌棄的表情,他湊過去道:“在看什麽?”

“掏黑頭的視頻,粉絲艾特我的。”林曜把手機遞到他臉前,畫面中是人的耳廓上長了一個碩大無比的黑頭,醫護人員正盡心竭力地用夾子掏着。

“你喜歡看這個?這,這真是愛好獨特啊……”楚輿皺着眉把手機推給他道。

“我有次在綜藝上說過喜歡看一些小視頻緩解壓力,粉絲就經常艾特我看這類的。”林曜無辜地聳聳肩,道:“你不覺得很開心嗎,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你多看一下,一定會愛上的。”

楚輿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道:“恕我不能理解你們有錢人的快樂。”

林曜把視頻點了暫停,定定地看着楚輿道:“楚老板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楚輿擡起頭,在他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某些呼之欲出的東西,他顧左右而言他:“等下,我去看看雞湯炖好沒有……”

“不用看,才十分鐘,才剛開鍋,還在呢。”林曜拉住他的手,他怕楚輿這一走,自己餘下十年都沒勇氣對他開口了:“楚老板,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

“我知道。”青年轉過身,看着他笑了,“謝謝你的喜歡。”

林曜聽到這句,就知道這事差不多黃了,這就跟明星答謝粉絲是一個道理,你不認識眼前那個人,也對他無從了解,面對他滿腔不知所起的愛,你只能說:啊……謝謝你喜歡我。

“你怎麽知道的?”他沒話找話地活躍氣氛道。

楚輿沒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毛道:“為什麽……你看個掏黑頭的視頻,能想到要對人表白?我和黑頭,難道有什麽共同點嗎?還是說,我臉上黑頭很多?你一看就會想到我?”

“不是不是不是,你皮膚賊好。”林曜擺着手,道:“我錯了,我下次找個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再跟楚老板表白一次,成麽?”

“不用了。”楚輿的目光與林曜相觸,透過這張年輕的面龐,他仿佛看到了對方的心髒在微微顫動。

林曜的嘴唇抖了抖,強打精神道:“不是,好歹我也是個流量鮮肉,當紅明星跟你表白哎,楚老板都瞧不上嗎?”

“那我再鄭重地回答你一次,謝謝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誰?男人女人?

“哦,那,”林曜像是醉漢酒醒一般,渾渾噩噩地反應過來,語不着調道:“我剛才……我這是跟你對戲呢,馮哥又給我接了一個傻白甜偶像劇,開會的時候導演說我老找不到感覺,我就想唬唬你試試。”

楚輿帶着禮貌的微笑點頭,順着林曜的話茬道:“嗯,我知道。”

——于是乎,當紅組合Seraph門面擔當、流量小鮮肉林曜同學的這一段聲勢浩大的暗(明)戀,于本日下午6時39分,卒。

當晚的椰子雞炖的很香,兩人對坐,看似悶頭苦幹,實際上卻沒吃多少。

飯後林曜去洗澡,楚輿習慣性地把家裏都收拾幹淨了,看到沙發上換的新抱枕,回憶起第一天到這兒來時漫天羽毛飛舞的場面,只覺得恍如隔世。

茶幾上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楚輿探頭看了看,是林曜爸爸家裏打來的電話。

他本想把手機遞過給林曜,又怕他因為剛才的事情尴尬,便手指一滑,替他把電話接了。

林綠帶着哭腔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曜子,曜子……”

楚輿一驚,道:“我是楚輿,林曜剛走開了,怎麽了?”

“我爸,我爸他中午喝多了酒,他硬要出去……不小心掉進江裏……沒了!”說完這句,林綠已泣不成聲。

“沒了?林小姐,你,你別着急,你确定嗎?”

“确定,剛才我已經去警方那去認屍了……”

林綠還說了些什麽,楚輿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垂下手,手機從指間滑落到地板上。

“嘟嘟嘟——”手機傳來幾聲忙音,然後漸漸黑屏。

楚輿茫然無措地看着自己的掌紋,眼中失去了焦距。

“人的命運,是生下來那一刻便注定了的。”小師叔易揚九的聲音猶如鐘杵,一下一下碾在他的心髒上。

7.0

男人拖着發福走樣的身子走在舊城區一架廢棄的老橋上,在這架橋百米外,一架簇新的立交橋橫架在江面上,老橋已經很少有人和車輛經過了。

太陽曬得人的後頸黑紅油亮,他摸出口袋裏的酒瓶往嘴裏送,倒了半天沒反應,舉起來看了看,才發現瓶底已經幹了。

“嗝。媽的。”男人忍不住打了個酒嗝,胃裏一陣反酸,他想歇一會,卻脖兒一仰,嘔出一灘混着血絲的液體來。

老咯,不中用咯。男人這麽想着,摸遍全身也沒摸出一張紙巾來,他用汗衫的下擺擦了擦嘴,餘光一瞥,看見對面那架新橋上的巨幅海報上,印着自己的明星兒子。

這小子還是長得像他媽,一點兒都不像我。

男人掏出手機,想把那張海報拍下來,他一只手臂往後撐在身後的圍欄上,誰知圍欄一松,男人猝不及防,半身跟着往後一仰,就這麽掉下了江去。

爸爸!少年在睡夢中大叫一聲,随後睜開了眼睛,淚水淌了滿臉。

楚輿不放心林曜,這段時間都睡在客廳,聽到喊聲立馬沖進了卧室。

一片黑暗中,他看見少年駝着背,手臂圈着膝蓋上,頭埋得很低。

他站了半晌,待林曜的呼吸慢慢勻了,才走過去,輕輕地把手掌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撫着。

“做噩夢了?”

“沒。”少年的聲音有些含混,他頓了頓,兀自道:“就是突然想起小時候一件事兒。”

“嗯?”

“有一年過年吃年夜飯,我爺爺拄着拐杖,從櫃子裏拿出一瓶又破又舊的茅臺,朝我們吹噓這是1980年生産的茅臺,有錢都買不到,縣長問他要他都不給。”

“然後爺爺在我叔我爸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就趕緊把酒收回去了。幾個叔叔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林曜出神道:“因為我爸媽離婚的緣故,我爸這邊的親戚都很讨厭我媽,一見着我就不停地說她壞話。說我媽媽把我教壞了。每年過年是別的小孩子最快樂的時光,我卻總是很不開心。”

楚輿看着他削瘦的突出的肩胛骨,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重複着拍撫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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