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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為師音塵

“師傅?師傅?”楚輿看出奉音塵神情有異,心中不由“咯噔”一聲,難不成老頭子也追星,還是林曜的黑粉之類的?

奉音塵回過神來,恍惚地搖搖頭,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氣:“就他是吧?怎麽着這麽眼熟呢?”

龍歆插話道:“當然眼熟咯,人家是當紅炸子雞!是上過春晚的流量小鮮肉!”

“啧。”奉音塵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下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楚輿:“我就奇了怪了,你說這人好好的明星不做,跟着你刀山火海風裏來雨裏去的,還真當自己在修仙啊?”

楚輿在師傅老辣的目光中幾乎無所遁形了,垂下頭道:“弟子知錯。”

“得了得了。”奉音塵一揚手,“從小就是這樣,我說你什麽了嗎?得,都出去吧,我給他好好瞧瞧。”

楚輿用感激涕零的眼神看着師傅,二十幾年了,這個人似乎就沒有變老分毫,永遠是這麽游戲人間、不惹繁事挂心頭的樣子。

可自己卻成長了,變成了同他一般高的青年,也有了成年人的煩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兒了。

奉音塵反手關上門,兩指按着林曜的頸間,順着他的傷處,解開襯衫一看,半邊身子都出現了樹枝狀的暗紋——這是毛細血管被雷擊後炸裂的痕跡,大多數被雷擊的人身上都有,這疤痕恐怕是要伴随他終生了。

顯然,對一個剛滿19歲,演藝事業正處于上升期的年輕偶像來說,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咦?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順勢扯開了林曜破破爛爛的襯衣下擺,只見少年塊壘分明的下腹處,印着一個滑稽的龍寶寶紋身。

“這……就是你的選擇麽?”男人死死地盯着那塊紋身,喃喃自語道。

林曜和師傅在房裏待了整整兩個鐘頭,楚輿就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門外轉了兩個鐘頭的圈。

“能不能請你保持五分鐘以上的靜止?我要跟粉絲直播了,你這樣很容易入鏡的。”龍歆把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不耐煩道。

“朋友,你上回好像還求着我跟你一塊兒直播。”

“啧,那是粉絲點名要看你。再說你現在這個鬼樣,我怎麽解釋?說你在演《泰坦尼克號》?承受不起喪夫之痛,準備殉情了?”

這事開不得玩笑,楚輿眼神一黯,眉頭糾結在一塊兒,轉開臉道:“龍歆,請您專心直播,不要跟我說話。”

龍歆偏蹭到師兄面前,一臉好整以暇:“你不是不喜歡林曜麽,這麽擔心他幹嘛?再說了,也是他非要跟着我們來的,人又不是你害的。”

“我……”楚輿閉上眼,喉嚨滾動幾下,道:“我不想在內疚裏活一輩子。”

是,這才像小輿。他是可被那個少年所打動,卻遠遠不足以為他改變自我。

龍歆深知他天性冷漠,知他事不關己的自私,所有為情所困、情深似海等等一系列形容詞,那都不是楚輿。

他就像一面鏡子,她了解他,因為她照見了自己。

——那是二人相依為命二十載,從走出孤兒院的大門時起,就刻在骨血裏的本能。

“人已經醒了。”奉音塵推門出來,用一塊女伴的方巾擦着手道。

楚輿沒有急于進去,而是把龍歆支到一旁,握住師傅的手,道:“他……還能好嗎?”

“死不了。”奉音塵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徒弟的情緒變化,“就是……”

“是什麽?”楚輿的目光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滾動顫抖着。

“大約會有點內傷吧,以後恐怕不能劇烈運動咯。”

這個答案,已經比他預料的好了太多。楚輿攥緊的拳頭卻沒有松開:“師傅,他是明星,要在臺上跳舞、要拍打戲,還要上一些運動類的綜藝,就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徹底治好嗎?”

“辦法不是沒有。”奉音塵話鋒一轉,明知故問:“龍大的封印,在他身上,對麽?”

楚輿重重地跪下,俯首道:“是,徒兒無能。”

他不敢擡頭看師傅的臉色,于是也沒看見奉音塵古怪的笑意:“救他的辦法,我也是看到他的紋身才想到,就要看你願不願意了。”

三十年壽命都豁出去了,還能有什麽讓他遲疑的?楚輿立馬道:“只要師傅願意救林曜,徒兒有、能做到的,都在所不辭。”

“那可未必。”奉音塵低下頭,俯身在愛徒耳邊輕輕說了兩個字。

楚輿猛地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奉音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角的青筋都綻了出來。

“別這麽看着我,弄的我像是逼良為那個什麽似的。”奉音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龍二的封印在你這兒,兩條龍之間靈力相通,要想調息治傷,這是最有效率、最事半功倍的辦法。”

楚輿低着頭不說話,奉音塵打了個哈欠,捶着腰走了:“為師就不跟你在這兒耗了,你的師娘們還等着排隊給我暖被窩呢。”

師傅走了許久,青年還保持着跪立的姿勢遲遲沒有站起來。

青年的拳頭仍然緊握着,太用力了,以至于傷口崩裂,滲出的血水滴落在地上,他都未曾察覺。

房間裏沒有開燈,老舊的電扇遲緩地轉動,窗口送來新鮮的海風。

那個紮小辮兒的年輕男人走後,林曜在床上躺了許久,他的喉嚨幹癢,渾身都是麻木的,他試着動了動手指,明明看見手掌移動了,皮肉卻麻木的感覺不到一絲知覺。

他慢慢将手移到口袋,捏了捏楚輿在落夢中給自己那袋跳跳糖,盡管沒有觸覺,沙沙的響聲令他有了真實感。

窗外的雨已經持續不停,潮濕的空氣告訴他這是在海上,他感到有些暈眩,那個年輕的男人一語不發地治好了他,又沉默地看着他嘆氣,卻沒有解答他任何一個問題。

楚輿呢?和他師妹走了嗎?

雨水刮進窗臺,窗簾濕漉漉的粘在一起,細密的雨絲飄到少年光潔的額上、發絲間,林曜想起身關窗,“砰”的一聲,背後的門開了。

楚輿站在門口,他渾身都濕透了,頭發覆在面上看不清表情。透明的襯衫黏在肌理上,胸前深色兩點顯得格外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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