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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殊途陌路3

才走到暌違已久的寝室門口,楚輿便聽到房內傳來了二胡聲《二泉印月》。

從窗口望去,他那個書呆室友身邊正坐着一長發辣妹,室友一邊拉着凄風苦雨的曲兒,一邊拖着涎水對妹兒道:“我宿舍另外一個長期不回來睡,今晚就我一人。”

妹子笑吟吟地甩了甩頭發,“所以呢?”

室友把手放在了妹子的大腿上:“你陪不陪我嘛?我一個人好生寂寞的。”

他在門口等了大約十秒,就聽到室友哀叫一聲“哎喲”,原來是辣妹一腳踹在其命根上,轉身潇灑地走了。

楚輿忍不住笑了,為了同室之誼,他很給面子地下樓散步去了。

走到樓下,手機震了兩下,楚輿還以為是阿裏旺旺上陰魂不散的客人,滑開一看,是小羅的短信:少爺頭上被開了個窟窿眼,現在在醫院縫針!問他什麽也不說,他不是同你在一起麽?你怎麽沒好好看着他啊!

楚輿在對話框打字道:他的事已經和我沒有關系……

手指一頓,又删掉,改成:不好意思,我已經辭職……

再删掉,青年站在黯淡的燈影下,手機屏幕的光線照亮他清俊的側臉,卻叫人看不透他此時的思緒。

最終他發出的那條短信是:嚴重嗎,在哪家醫院,我就過來。

一路催着的士司機狂開到醫院,小羅的短信又來了:“少爺要回去了,我們在側門,快來!”

楚輿忽而近鄉情怯,他知道林曜恐怕不那麽想看到他。

就看一眼,确認他的傷情。他說服自己道。

司機去便利店買水了,小羅去醫生那兒開藥,林曜蒙着臉靠在座椅上小寐,額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頭腦放空着,保姆車的車門被人拉開了。

他以為是司機回來了,便閉側了側身沒動,感覺來人朝他伸出手,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林曜吸了吸鼻子,很淡的香水味,Atelier Cologne的無極烏龍。

他想問你來幹什麽,又想起自己發的誓,睜開眼,不滿地瞅着車外那人。

楚輿感覺自己被抓了個正着,裝作要扶車門收回手。

他見林曜一臉垂頭喪氣,如同被拔了毛蔫了的鬥雞,便指了指自個腦門,語氣中不禁透出急切:“怎麽弄的,跟人打架了?”

少年将臉轉向窗外,裝作沒聽到。

不說話,便權當是默認了。楚輿嘆了口氣,沒話找話道:“多大了還打架,你長點心,行不行?被狗仔拍到怎麽辦?”

林曜一把扯過衛衣的帽子,罩在了頭上,低頭看起了手機。

他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在今天早上正式宣告決裂了。

楚輿感覺被自己的殷勤抽了一耳光,他禮貌又客套地笑了笑,道:“我收到小羅的短信,所以來看看你。既然沒事了,我就回去了。”

說完正欲轉身,林曜猛地起身沖過來,惡狠狠地拉着他的衣領拽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變為毫米可計,可以感覺到對方清淡的呼吸拂在面龐上。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林曜會吻過來,甚至還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他注意到林曜的臉頰腫的厲害,右臉還有分明的五指印,誰對他動的手?他怎麽不知道躲?是女孩子?

楚輿的心頭冒出一長串疑問,他真切感到了心疼,這是他此生從未生出的情緒,如同在青煙火星上掉下的香灰末,一晃即逝。

然而雙方只是僵持許久,沉默像房間裏壞掉的燈。

“你走吧。”少年啞聲道。他看着林曜眼中的光芒如同隕石墜地一般黯下去。

林曜又坐回了座位上,恢複了小憩的狀态,再不開口了。

楚輿無聲地點頭,哪怕知道他沒有看自己。

他沒有對他說再見,這本是他所期望的,再惺惺作态,反而更自我嫌惡、更顯面目可憎。

——明明走的果決的那個人是自己,遲遲不願意放開手的,也是自己。

8.0

有道是“因禍得福”,林曜被榴蓮砸破頭後,為了遮傷,只好在繃帶上罩了個帽子跑通告,這一造型被狗仔拍到幾次後,被冠以“僵屍頭”的名號,火速紅遍了大街小巷。

一時之間,S大校園裏稍微留心打扮自己的男生,都戴上了淘寶9.9包郵到399不等的林曜同款僵屍繃帶帽。楚輿出門上一次自習,至少可以遇到三個模仿林曜穿衣發型的學弟。

出門都是山寨版,手機新聞也是他——“林曜慈善晚會與鹿璐交談甚歡,林張鹿汪四角戀疑似塵埃落定”、“林曜昨日進棚錄制新歌,個人EP有望明年初上市”、“林曜競争《絕地殺手》選角失敗,導演孫國昌稱其太嫩”,楚輿感覺自己哪怕是離開了林曜,心裏也沒有一刻清靜過。

這日,楚輿的室友經歷辣妹踢命根後大為受挫,背着二胡上廣場賣藝去了,楚輿從導師那兒回來,确定了出國的日期,正靠在床頭看書,門外忽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他以為是那缺心眼的室友忘帶鑰匙回來了,答了句“來了”,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嗖嗖穿堂風。

楚輿往走廊裏左右看了看,現在不是考試期,今天又是周末,大多數人不是出去浪,就是在外租房,研究生宿舍壓根沒幾個人。

大約是聽錯了。楚輿關上門,回到房裏,又重新拿起了枕邊的書,才翻了兩頁,敲門聲又“砰砰砰”地響起了。

這一次,敲門的聲音更大、更急迫,仿佛門外有一頭饑餓的野獸,将爪子搭在門上,模仿着人類的姿勢。

楚輿放下書,凝望了一會門口,窗戶明明關嚴了,他卻沒來由感到一股陰涼的風,直往脖子裏吹。

他徑直走到門口,呼出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門外依然沒有人,也沒有怪獸。

傳說中的鬼敲門麽。這一次楚輿索性不走了,他站在門後,手握着門鎖,将門虛掩上。

十秒鐘後,在門外第三次響起敲門聲,他以閃電般的速度開門。

與預想的一樣,門外是永遠不會有人的。

楚輿的瞳孔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暈流轉,在常人肉眼難以捕捉的地方,他看見了一抹黑灰色的影子。

他轉身仔細地摸了一遍門板,上面幹幹的,指腹上沾了一點鏽色的印跡。

果然是這樣。

關于鬼敲門的原理,他記得奉音塵提起過。用黃鳝血塗在門板上,哪怕洗掉,腥氣也會吸引來數裏外的蝙蝠,蝙蝠前赴後繼地往門上撞,裏邊人一開門就躲遠了,動作極快,常人很難發現,就以為是鬼魂作怪。

這種小兒科的把戲也拿來吓人,未免太看低他了。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是挑釁示威?還是按捺的太久,狐貍尾巴要顯露出來了?

楚輿聯系到林曜家那只狀似無害的黑貓,也許藏在陰影裏的那個人,一開始的目标就不是自己。

他看了看表,匆匆拿了件外套,鎖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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