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酸奶燕麥紫薯泥
在風中書寫愛之歌的紫羅蘭。
少女的名字是薇爾莉特。
很久以前,她沒有姓氏,也沒有名字。直到遇見一位有着碧綠眼瞳的男人,将她帶進人世,她才在懵懂中識得愛恨。
男人是軍人,軍銜是少佐。出身算是顯赫,但是這在戰場上并沒有帶來什麽很大的分別。
他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也是一位合格的監護人。
少女與他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前行。她是少年兵,而少佐是監督者與使用者。
按照世間常理來說,兵器再好用也不一定需要名字。
而少佐為她取名時,卻想起了與鮮血硝煙格格不入的美麗花朵。
“……薇爾莉特。”
“你以後一定會成長成與這個名字相配的女性。”
少女凝視着那雙眼睛裏溫柔的碧色,第一次感受到了內心泛起別樣的感受。
她會對那個比湖水還要溫和的顏色感到觸動。
當她執著地說着那顆令人心動的綠寶石的時候,男人在燈下的回眸,那雙眼睛裏的無奈下壓抑流動着怎樣的情愫,當時的少女也沒能察覺。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那是怎樣的感情。久到男人已經永遠離開。
胸膛裏失序的躍動和奇妙到難以描述的感覺,只能用“愛”來形容。
世事變遷,戰争不再,她失去了雙手與所愛之人,卻懂得了從前沒能明白的重要的事物。
她用機械制作的雙手為他人書寫愛。
“只要客人有意向,不論身在何處都能上.門.服務。我是自動書記人偶服務,薇爾莉特·伊芙加登。”
金發藍眼的少女雙手牽起雪白的布拉吉裙擺,彎腰向眼角微紅的雇主告別。
她拎起深棕色的皮質拉杆箱,在雇主不舍卻充滿感激的目光中轉身離開這座美麗富饒卻幽靜寂寞的庭院。
可可棕色的長筒皮靴踩在小徑的落葉上,觸覺柔軟。微涼卻柔和的風吹着紅色的、黃色的落葉飄過少女的身畔。
秋天已經來了。
薇爾莉特低着頭将臉頰邊被吹散的一縷金發繞到耳後,暫且停下了步子,擡起那雙清澈的湛藍色眼眸去看天空。
長空碧藍如洗,透亮如玻璃的色澤中沒有一絲雜質,有的只是懷抱中的雪白雲絮。
她看了一會兒,微微低下頭,指腹摸上了胸前那顆作為胸針的深綠色的寶石。
今天又為了他人書寫下“愛”。
完全不明了少佐的心意的我,已經在您賦予我的全新的生活中稍微感受到一些愛的真谛了。
親愛的基爾伯特少佐,你還好嗎,別來無恙嗎,你現在在哪裏呢,有沒有煩惱呢?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四季輪轉,唯獨有少佐的季節,還是遲遲不來。*
秋風吹起她雪白的裙擺以及發髻上深紅色的絲帶。
薇爾莉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也許很短,也許很長,但是她只用了一瞬間去懷念,就再度向前邁開了步伐。
她一直相信着。通過所有遇見的人們,一直相信着,她和少佐,一定能在這世上的某處相遇。
通過愈發發達的交通工具回到了萊頓沙夫特裏希帝國的C·H郵政公司所在的地點,薇爾莉特走在街道上,卻絲毫沒有陷入為難的狀況。
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會為難的。
這個臨近下午的尴尬時間點,午餐時刻已過,回到公司進餐的話并不是什麽合适的選擇。
這次的雇主原本考慮到了這一點,想留下薇爾莉特進行午餐的招待,卻被她婉拒了。
薇爾莉特對這樣的情況已經有所打算。
她的心目中早就有了更好的目的地。
走到接近公司所在的街道,薇爾莉特的腳步卻陡然一拐。她面無懼色地走入了一條小巷,在與穿行在街道上送信的貝盧迪克特簡短地打了個招呼後,從容地走到了街角。
金發的人偶最終停在了一家并不是很起眼的餐館面前。
從建築物上斜切過來的淡金色陽光照在她的身上,令她美麗的外貌神聖如油畫。
薇爾莉特沒有直接進去。
她在門口躊躇了半秒,透過玻璃靜靜觀察了一下店內的狀況,确認了沒有過于繁忙之後,才推開門踏入其中。
門上的風鈴輕響。
薇爾莉特踏着這清脆的聲響,走到了櫃臺前。
“店主。”
她用透徹如泉水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垂着簾子的廚房內間傳來腳步聲,白發褐膚的高大青年撩開簾子從裏面走出來,冷淡銳利的鋼灰色眼眸在接觸到她時微微一愣,進而幾乎不可察覺地變得稍稍柔和起來。
“薇爾莉特小姐。”白發的店主颔首,詢問道,“需要些什麽?”
“一份酸奶燕麥紫薯泥,一杯檸檬水,謝謝。”
“我明白了。請稍稍等候一下。”
薇爾莉特點頭,看着白發的店主轉身回到廚房,也拎着自己的箱子,環顧了店內一圈。
現在的顧客不是很多,很多座位都還空落落的,只有一部分坐了人。
當目光觸及到那頭熟悉的金發時,她找到目标,邁開步伐,準确地走向了那一桌。
“貴安,阿爾托莉雅小姐。許久不見,請問可以坐在這裏嗎?”
薇爾莉特輕輕地問道。
同樣将金發盤成發髻、一身白衣藍裙的少女正坐在座位上,似乎在等候着餐點。
聽見薇爾莉特的問候,她轉過臉來,露出秀美皎潔如月光的容貌,與那雙聖綠色的雙瞳。
“當然可以。好久不見,薇爾莉特。”
她用平穩凜然的聲線肯首道,緊接着微微一笑,“最近還好嗎?”
“托您的福,沒有大礙。阿爾托莉雅小姐呢?”
薇爾莉特回答着,熟門熟路地将皮箱放在空位旁邊。
“薇爾莉特的話,不用敬語也沒有關系的。”阿爾托莉雅回答道,“最近很不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還是平常的日子。”
“我也是。”薇爾莉特在阿爾托莉雅的對面坐下來,小心地理了理裙擺,脊背挺直,“還是像往常那樣,接受客人們的委托。”
在餐點送上來之前,她們就各自的日常稍微閑聊了幾句,對兩人在一起時的引人注目的程度并不自知。
都是金發碧眼、清冷如滿月的美人,相似的發型與風格不同的裝扮,氣質卻有幾分相同之處。在這家店鋪裏也是比較少見的類型,也難怪不少人矚目。
就比如旁邊正在與咖色短發的校服少女一起吃甜點的金發紅眼的小男孩。他分神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什麽般,微妙地笑了笑。
旁邊的文靜害羞的少女好奇地詢問他:“吉爾君,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如果是大人的我在這裏,或者是Caster的話,情況會變得很有趣。”
金發男孩咬了一口冰淇淋,微笑着回答道。
“……大人的吉爾君?Caster?”
少女生澀地重複了一遍英文單詞,微微歪頭,臉上迷惑不解,顯然是沒有聽懂。
“但是現在的我不在意啦。”金發男孩善解人意地略過這個話題,“由紀香,不試試看這個甜點嗎?是叫提拉米蘇吧?”
另一邊,薇爾莉特與阿爾托莉雅的閑聊還在繼續。
阿爾托莉雅談了談她與同居者士郎的近況,還有家裏的姐姐與朋友們,以及她最喜歡的獅子玩偶。最近士郎做的荞麥面、和櫻一起在街上吃的紅豆餅、凜帶來的紅茶,阿爾托莉雅都會說一說。薇爾莉特認真地傾聽,偶爾也回應,發表一下看法,比如表示自己也收到過小熊玩偶什麽的。她們看起來都是話不多的人,談起話來卻很合拍,不會多說,也不會少說,一切都很自然,薇爾莉特甚至還幫阿爾托莉雅制定了士郎下一階段的劍道練習計劃。
但無論如何,她們的對話,總是在最後一個問題收尾。
“那麽,這次有見到那個人嗎?”
“不。但是我相信,少佐一定還在活在某個地方。”
薇爾莉特低垂着眼眸,雙手輕輕地握住了那顆碧綠的寶石,祖母綠的顏色像極了記憶中的少佐的眼眸,卻也與眼前的阿爾托莉雅的眸色如此相似。
她靜靜地握着寶石,沉默了幾秒,才擡起頭,直視着那雙似曾相識的綠眼睛,展露了一個盈滿了柔光的微笑:
“——一定,會再次相見的。”
“這樣就好。”阿爾托莉雅凝視了她半秒,然後也微笑了起來,聲音平靜,帶着安穩人心的力量,“那個人一定也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等待着你吧。”
無論是多麽沒有盡頭的等待,只要兩顆心還互相思念着,就一定會在某一日迎來終結。
即使是在遙遠的地方等待着,也終會重逢。
兩人相視而笑。
在許多人的眼中,也不失為一副美好的畫面。
然而,端着托盤而來的藍發侍應生打破了這樣的氛圍:
“久等了。你們的炸豬排蓋飯、酸奶燕麥紫薯泥還有檸檬水來了,請慢用。”
“辛苦了,Lancer。”
阿爾托莉雅接過大碗的炸豬排蓋飯,彬彬有禮地道謝。
“不用客氣,Saber。”
藍發的侍應生将酸奶燕麥紫薯泥放到薇爾莉特的面前,爽朗地一笑,就離開了,将空間繼續留給她們兩人。
看着對面注意力全在料理上、開心到呆毛搖晃的阿爾托莉雅,薇爾莉特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與她相遇的場景。
那是一個午後,她偶然光臨了這家餐館。
原因是在路過的時候從玻璃窗那裏看見了一位讓人很有親切感的金發少女。她有着和祖母綠寶石如出一轍的漂亮瞳孔,看着料理時裏面承載的光與好看的微笑足以讓人感覺到幸福。
薇爾莉特正是被她明明只是一個人在進餐卻充滿了幸福感的吃相所吸引,不知不覺地就走入了這家店。
第一次點完餐後,舉目四望已經沒有了座位。
薇爾莉特想了想,走到那位坐在窗邊的金發少女身邊,抛卻猶豫,禮貌地問詢道: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而那時站在桌旁的薇爾莉特近距離看見了那雙聖綠色的瞳孔。和少佐不同,有種更加凜然的美麗,卻同樣是很好看的祖母綠,幾乎讓人感到懷念。
這就是她們依托于這家餐館的奇妙的友情的開端了。
兩人之間的無話不談早已讓薇爾莉特意識到了她們生活的年代與世界的不同,她相信敏銳的阿爾托莉雅肯定也注意到了這件事。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們成為對方的朋友,所以心照不宣地沒有刻意提起。
因為在餐館外的地方不會再相遇,所以能夠意外坦率地訴說心事。
至少,對于薇爾莉特是這樣的。因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将委托的內容和細節對阿爾托莉雅說的詳細一點也沒關系。
阿爾托莉雅意料之外地對她的委托人們的故事都很感興趣。
她甚至會與當時的薇爾莉特在相同的地方感到不解。好在薇爾莉特都能答上來,說完委托後的結果後,阿爾托莉雅也會真誠地稱贊薇爾莉特寫出了了不起的信件。
阿爾托莉雅在聽某些故事的時候笑容裏會透出某種深切的懷念。
薇爾莉特讀不懂那樣的神情,卻知道她必然是想起了什麽往事。看見那個和委托人臉上過于一致的表情數次後,薇爾莉特終于忍不住問阿爾托莉雅,想不想給某些人寫信,她可以幫忙。
聽見這個問題後,阿爾托莉雅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謝了薇爾莉特的好意,低垂的碧綠眼眸微微黯淡:
“那是說不出來的話語。而且就算現在再說要說的話,也已經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我有負于太多人。”
那個一閃而逝的動人微笑夾雜着苦澀和釋然。
苦澀來自于回憶,釋然來自于現在。
薇爾莉特恍惚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她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卻在阿爾托莉雅之後問她為什麽要做自動書記人偶的時候,傾訴了她與少佐的往事。
她們就這樣漸漸的無話不談,直到今日。
對面的阿爾托莉雅愉快地吃着炸豬排蓋飯。她真的很喜歡店主的料理,每次吃起來的樣子都很愉快。也難怪有次來店裏找她的紅發少年表情有點挫敗——聽說那位叫士郎的少年也很擅長料理,然而阿爾托莉雅她并沒能戒掉店長的手藝,估計是因為這個才在意吧。
向對面看去,炸得金黃的豬排被切成條狀,整齊地擺在鋪了淡黃色蛋液的雪白晶瑩的米飯上,冒着熱氣,切口處微微泛粉,僅僅憑借視覺就能想象出面包糠外殼的酥脆和底下豬肉排的鮮美柔嫩多汁。旁邊還放着碧綠的蔬菜,顯得營養均衡,可見廚師是個細心的人。
也難怪。因為薇爾莉特自己在嘗過了店主的手藝後,同樣也覺得是難以忘懷的美味,已經到了就算沒有認識阿爾托莉雅也肯定會經常光顧的程度。不那麽看重口腹之欲的薇爾莉特也非常喜歡這裏的料理。
就拿她面前的這份酸奶燕麥紫薯泥舉例吧。
倒扣的杯狀的深紫色薯泥淋滿了純白色的濃稠酸奶,像是雪山般的簡單卻漂亮的構造,上面還灑滿了燕麥和堅果。頂端的中心挖了一個淺淺的圓形小坑,填進去了深琥珀色的木薯珍珠,上面似乎還淋了少量的糖漿,整體上來說,十分典雅可愛。
薇爾莉特拿起勺子,輕輕挖了一下。
松軟的紫薯泥很輕易地就連着酸奶一起脫落了。滿滿的一勺送到口中後,咀嚼中燕麥和堅果與紫薯泥截然相反的口感給這道料理增添了豐富的層次,香甜綿密中混合進去的微酸奶香和堅果香氣更是令人欲罷不能。
縱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品嘗這份料理了,每一勺卻還蘊藏令人心滿意足的驚喜感。
薇爾莉特細細地品味着這份遲來的午餐,卻在不經意間聽見了某個熟悉的聲線。
這讓她的第二勺遲遲沒能落下。
“……柯紮特,我們下次可以試試看god father。要不要叫上戴蒙和阿諾德呢?”
“不,阿諾德還是算了吧。話說戴蒙最近是不是……”
青年們的笑語聲如風般刮過耳畔。
薇爾莉特坐在原地,沉默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熟悉、懷戀的聲線。但還是有很多的不同。
她微微側過眼,金發的高挑青年與他紅發的朋友從身邊走過,似乎是向櫃臺的方向去結賬。縱然只是驚鴻一瞥,金發下那雙稀有而耀眼的橙紅色瞳孔還是分外醒目。
“怎麽了?”
阿爾托莉雅察覺到了她的停頓,擡起頭來問她。
薇爾莉特收回目送青年們的背影遠去的目光,微微一笑。
“沒什麽,只是又想起那個人了。”
确實相像,但也沒那麽相像。總是在人群中認錯人,卻在第一個瞬間就明白根本不會是他,但還是不肯放棄哪怕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歸根究底,或許也只是太過想念。
四季輪轉,我對“愛”也有所理解了。
即使不知道今後會遇見什麽,我也會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重逢的那一日。
因為我想告訴他,那句遲到了很久的話——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是,你沒看錯,幼閃在請三枝吃甜點。成年閃對Saber有點興趣,然而幼閃更喜歡三枝這個類型(來自FHA)。
最近FR那個三枝由紀香真驚到我了。小次郎啊……
還有就是Giotto和少佐的CV都是浪川。
浪川配過很多其他著名的角色,不過我覺得初代的聲線還是和少佐挺像的,哈哈。
結尾提到的god father是烈酒,Giotto在和西蒙讨論下次去酒吧喝什麽要叫哪些小夥伴。
小劇場:
美狄亞(Caster):好可愛!想換裝!
吉爾·德·雷(Caster):啊啊……!全能的神啊,為何要将兩位貞德送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