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7章 四塊方糖

(月下獸+羅生門)X2=人間失格?

芥川的問題,其實不用對方回答,就能得出準确的答案。

四人桌終于坐滿了。

而且分布很是奇妙。

中島敦的身邊,坐的是灰色風衣的那個人。而芥川的身邊,而是那位裹着黑衣的銀發少年。

桌子兩側的氛圍再次到達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四個人都默契地沉默着,就是不說話。

敦熟識的黑衣芥川不知道為什麽在和灰色風衣的那位互瞪。

眼神之間的交鋒寂靜而激烈。特別是他們平時的眼神就很兇惡的情況下,看上去像兩只惡犬對峙。

對此,中島敦與那位黑衣的銀發少年默默對視了一眼。

眼神一觸即分,但是彼此都看出了內心的無奈。

當然,除此之外,中島敦還有些不自在。

那個自己——就當他是另一個自己吧。感覺眼神有些不一樣。怎麽說呢,感覺上更像第一次遇見的鏡花。那種長期處在黑暗與鮮血之中的、冷漠又恐懼着什麽的眼神。

在加上那身港口黑手黨風格的裝扮。

不會吧,難道真的是……?

在奇怪的地方意外敏銳的中島敦,想起了另一種可能性。

他感覺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不提這個,在四人莫名壓抑的氛圍中,敦也覺得自己快要尴尬到無以複加了。

想随便找個什麽話題、只要能打破這個氛圍就好。中島敦的腦海裏剛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天賜良機就出現了。

“你好。這是你們的兩份熱焙茶、兩份咖啡,請慢用。”

藍發的侍應生托着托盤利落地走來。

自從差點餓死在路邊那次之後,中島敦從來沒有對哪一位餐館侍應生的到來感覺到如此的親切。

終于來了……!

如釋重負地冒出這個念頭的白虎少年,微笑着說着“謝謝”,一邊看着藍發青年将飲料一杯一杯地放置到對應的人面前。

兩位芥川面前被放上的都是熱騰騰的焙茶。不愧是同一個存在。看起來很是不同卻本能般地點了一樣的飲品。而那個黑衣的自己的面前,被放上的是一杯咖啡。

當最後一杯咖啡被放到自己面前時,被荒誕的現實刺激到腦袋混亂的中島敦,終于察覺到了情況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那個、庫丘林先生?”中島敦遲疑地叫住了收起托盤想要離開的藍發侍應生,有些困惑,“我沒有點咖啡哦。”

“這是店長贈送的啦,白虎小子。”庫丘林爽朗地一笑,微微眯起的鮮紅獸瞳看上去如鄰家大哥一般可親,“為了感謝你和你家小姑娘一直以來的光顧。是拿鐵啦,不苦,和那邊的那位是一樣的。”

他向黑衣的銀發少年擡了擡下巴,示意話語中的“那一位”到底是誰後,打了個招呼就爽快地離開了。

徒留下中島敦低頭看着面前這杯意料之外的飲品,不自覺地出神。

早就在孤兒院裏學會了通過各種行為揣測他人心思地人虎少年,在這杯不燙舌頭也并不那麽苦澀的咖啡中,意識到了店主暗藏在其中的細膩心思。

因為四個人中三個人都點了飲料,所以給我也來了一杯嗎?

衛宮先生真是體貼而善解人意啊。

想到這裏的中島敦,想要端起咖啡抿一口,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輕輕抽動了一下鼻翼。

确認咖啡的香氣比習慣的味道更加苦澀後,中島敦默默地将手向着桌子中央的方糖罐伸去。

才伸到一半,他的手就被迫停下了。

中島敦擡起頭,忽然發現了一點,不由得和桌上其他的三位再次面面相觑起來。

……嗯?

中島敦發現情況再次變得奇妙起來。

他們所有人的手都不約而同地伸向了方糖罐子。沒有人第一時間喝茶或者喝咖啡。

什麽,芥川也想加糖嗎。

中島敦默默地将手縮了回來。要是平常的情況他可能還要跟芥川在先後次序上争上一争,據理力争,不過現在四個人的情況還是算了吧,就讓給在那邊互瞪的兩位惡犬……讓他們争出個勝負也好。

畢竟出于某種微妙的心理,他一點也不想要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面前丢臉。

抱着如此的心态想要後退一步坐山觀芥川鬥的中島敦,面前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黑衣的芥川和灰衣的芥川手都停在罐子前,正在互不退讓地直視着對方,眼神裏噼裏啪啦地流淌着無形的電流,似乎下一秒就要用羅生門暴起來為方糖争出一個勝負。

正當此時,一只虎爪從天而降,用飛快的速度從兩位芥川的眼皮子底下——

挪走了方糖罐子。

等等!你剛剛用了月下獸·半人半虎吧?

中島敦猝不及防一臉愕然地看着那位惡犬口中奪食的黑衣的自己。

搶一個方糖罐子至于嗎?

……雖然仔細想想這确實是在兩個虎視眈眈的芥川中間拿走那東西的最好辦法。

接下來,更加令人驚訝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了中島敦的眼前。

銀發黑衣的少年手腕上的虎化痕跡逐漸消退。

他拿着方糖罐子裏的金屬鑷子,連續夾了三塊方糖放到了自己的咖啡裏,然後又夾了四塊方糖,放到了身邊那位灰色大衣的芥川的茶杯裏,用眼睛掃了芥川們一眼,才默默地将鑷子放好,方糖罐推回桌子中心。

那位灰色大衣的芥川用犀利的眼神與黑衣的銀發少年對視了短短一瞬間。

然後他移開目光,用茶匙攪拌了一下焙茶,若無其事地端起來喝了一口。

中島敦差點木了。

他僵硬地挪動視線,看見身旁的黑衣芥川也僵硬了一瞬間後,沉着臉拿起鑷子給自己的焙茶添方糖……敦抱着想要證明什麽的念頭下意識地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也是四塊。

芥川加完後喝了一口,臉色看似沒什麽變化,但敦直覺好像變得更臭了。

話說,還真的是四塊啊?!

那個我到底怎麽知道芥川的喝茶習慣的?還幫他加糖?那個芥川竟然沒有什麽表示,哼都沒哼一聲!

中島敦最後一個恍恍惚惚地給自己加了三塊方糖到咖啡裏。

在這桌上,好像給飲品裏加那麽多方糖,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四個人默默地喝着對于常人來說加糖量致死的熱飲,因為不交流氣氛逐漸滑向苦悶的深淵的時候,一個新的意外又再次發生了。

店門處的風鈴在晃動,鈴聲清脆,又有一位新的顧客進來了。

外面還在下雨,淅淅瀝瀝的,纖柔的雨絲飄散在風裏,綿綿不絕。可能又是一位來避雨的顧客吧。

想起天氣而看了一眼餐館窗外的街景的中島敦,在移動視線的時候不經意地接觸到了走進店內的那個人的身影。

那個瞬間,他的呼吸都仿佛被深淵攫取了一般。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一切變成真空。

那個,是誰?

又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那是個即便沒有打傘,身姿依舊蘊藏着引人矚目的潇灑的青年男性。被雨水濡濕的深色微卷短發,總是吸引着異性的過于出色的俊秀面容。明明和中島敦記憶中的那個人別無二致,卻有着過于沉重的、深淵般的威壓,而且,不知為何,敦覺得那個身影看起來有點孤獨到了寂寞的程度。

似乎是察覺了敦的注視,沒有被繃帶包裹住的那只鳶色左眼将目光投向了他們。

目光微微帶上一點笑意,那位穿着黑色長款西裝外套、脖頸上挂着深紅長巾的男性直接向着他們這一桌走來。

沒有任何緩沖,迷之青年就邁着可以稱之為閑适的步伐徑自走到了他們面前,自顧自地開口了,聲線裏還帶着敦熟悉的笑意:

“哎呀,竟然是這樣的情況。怪不得那本‘書’上有所波動……原來是你們在這裏見面了呀。”

說着類似于自言自語的話,男人的視線緩緩地掃過他們的面容。

“……太宰、先生?”

想要從喉嚨中擠出話語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在面對和在偵探社時氣質完全不同的前輩時。

“嗯。敦君,好久不見。”

但是回複他的聲音乃至語氣和之前在偵探社跟他打招呼的那位太宰沒什麽不同。

這份相同在眼前這位過于黑手黨風格打扮的男人的面前,都有些突兀了。

之前的另一個我也是。

難道,那個世界,大家都是——?

“你……!”

沉默已久的灰衣芥川忽然想要站起來。

他雙眸怒睜着,瞪着風輕雲淡的太宰治,好像被狠狠地刷了一道,雙手用力撐着桌子,有些破舊的灰色衣擺無風自動。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是羅生門發動的征兆。

可是。

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荒誕了。中島敦一時竟然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麽。

那個芥川——雖然是另一個世界的芥川——整天喊着太宰先生的芥川,竟然要對太宰先生動手?

中島敦直覺事情要糟。

果不其然,他身邊的那位黑衣的芥川瞬間爆炸,幾乎是同一時刻想要發動羅生門:“你這家夥,竟敢對太宰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