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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無花果派

(月下獸+羅生門)X2=人間失格?

眼見着一場混戰就要在餐館的桌前發生,一位意料之外的人選卻及時出手制止了他們。

“不要再繼續了,芥川。”

毛茸茸的白虎爪子用不容拒絕的力道按住了灰衣芥川的肩膀。

銀發黑衣的少年,說話時身體在微微顫抖着。

他話語中過于虛無的情緒和努力壓抑卻依舊壓抑不了的顫抖,最終将這場硝煙按滅于無形之中。

灰色大衣的芥川看他一眼,眉心微微蹙着,面沉如水,卻在猶豫片刻後依言将蓄勢待發的異能消除,一言不發地移回視線。

要不是他的面容毫無變化,旁觀的中島敦幾乎要懷疑這個順從了另一個自己的發言的家夥并不是芥川龍之介,而是個其他的什麽人。

不過這并不是重點。

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站到黑衣的太宰治面前的那位銀發少年所吸引了。

他的臉色在大衣的柔軟茂密的白虎紋毛領的襯托下顯得更為蒼白,嘴唇沒了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只是看着黑衣的男人。

那雙注視着太宰治的眼睛裏,充斥的是,懷念和恐懼?

因為和自己的共情而一時失聲的中島敦,這才發現另一個自己的狀态很不對勁。簡直像是回想起了殺死澀澤龍彥的那一瞬間的他,可是那時的敦可沒有對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的懷念之情。

他到底在想什麽?

這個剎那,中島敦發現自己和另一個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敦能讀懂他的情緒代表着什麽,卻猜不出他在想着什麽。充其量只能解讀到表層,更深層次的地方都是謎團。沒有經歷和情感上的交流,代表對當前的狀況一無所知。

中島敦發現自己的心底本能般升騰起一股不安。

另一個他們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

灰衣芥川宛如堅冰般冷冽的聲音拉回了中島敦的注意力。

他用那雙黑灰色的犀利瞳孔直視着銀發黑衣的人虎少年,說出了依稀帶着警惕意味的質問:

“這個家夥欺騙了我們。你為什麽還不動手,虎?”

而另一個中島敦只是搖搖頭,看上去有些痛苦。

他沒有回答芥川,而是轉向微笑看戲的太宰治,離開座位,做出了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銀發少年單膝跪下,恭謹順從地垂下了頭顱,聲線有些喑啞:

“首領……不,太宰先生。請給我一個答案。”

稱呼的變化昭示了所有。

太宰治站在那裏,依舊維持着毫無溫度的微笑,疏離得好像不是置身于此地,僅僅只是有點玩味的看着眼前因他而起的一切,回答的聲音卻顯得有些親切。

深色卷發青年的微笑,終于染上了幾分輕松的意味。仔細看的話,甚至還有幾分期待:

“敦君真是值得信賴的部下,我允許了。問吧,這是達成宏大計劃的獎勵哦,‘港口黑手黨的白色死神’。”

首領。港口黑手黨的白色死神。

旁觀這一切的中島敦瞬時被這兩個沖擊性過大的違和名詞扼住了心神,情不自禁咬住牙關。

他忽然明白了這段對話昭示着什麽。

但是他寧願不要明白。

“謝謝。”

銀發少年輕輕地說着,擡起頭來直視着男人鳶色的眼睛。

敦注意到他的額發已經被冷汗完全濡濕,紫金色的眼瞳收縮着,一字一句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一般艱難:

“請問您……為什麽……還活着?”

中島敦在觸及那邊的兩人的神色時,感到冷汗布滿了脊背。

——明明,親眼看着你死掉了。

解讀出這句同時出現在另一位芥川和另一個自己的臉上的潛臺詞時,敦如墜冰窟。

他不肯相信這樣的事實。

那邊的太宰先生死了?

……怎麽會?

回憶起前輩運籌帷幄的姿态的中島敦,完全不敢相信這樣荒誕的現實。

況且這位黑衣的首領太宰先生,不是正好端端地站在他們桌邊嗎?

如果他們那邊的世界裏太宰先生已經死了,那麽現在站在他們眼前的,又是什麽人?

簡直像是恐怖故事一樣的展開,荒誕到絕頂反而讓人失去了真實感。

手心裏握着溫熱的咖啡杯,卻還是感到寒意竄上脊背。

但是很快,來自黑衣的太宰的一句話就打消了這樣的感覺。

“真好啊,果然,在敦君那個時間點,計劃已經成功了嗎。”太宰随手拉來一張椅子坐到上面,神情放松下來,狀似平常地感嘆着,是平靜到有些坦然的态度,“最後的我,還是終于走到了那一步。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

銀發黑衣的少年敏銳地捕捉到了回答中的關鍵詞。

他不禁沉默起來,最後才艱難地開口:“是,過去的太宰先生嗎?”

“原來是來自過去的黑衣人。”

灰色外套的芥川緊跟着丢下一句篤定的判斷。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妙地流露出一絲冷笑,芥川收回手重新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而是加入了旁觀的行列。

見鬼。這個芥川對太宰先生的态度,不但從滿面兇狠到事不關己,甚至連名字都不叫。

和這裏的芥川反差也太大了,在嚴肅的場景下甚至不合時宜地生出了沒人想要營造的喜劇效果。

我這邊的芥川可是怒瞪着他,滿臉都寫着“如果是我不可能對太宰先生那麽不敬”啊。

關于那邊的芥川,以敦的了解去仔細觀察的話,很輕易就會發現端倪。這邊的芥川從不離身的這件黑色大衣不在他身上,相對的,他的身上穿的是件看起來甚至有些寬大到不合身的灰色長風衣。像是其他成年男性換下來的舊衣服,衣擺的邊角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寒酸得一點也不像這裏的芥川,反倒有點像敦如今的處境。

這作為不可忽略的佐證,驗證了敦之前隐隐就存在的猜測。

那邊,我和芥川的處境和立場果然互換了是嗎?

“嘛,無論過去還是未來,我都是敦的首領哦。”

太宰治用四兩撥千斤的口吻輕飄飄地說,仿佛已經預見到了面前的銀發少年身上發生過的事情,是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語氣。

緊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眨了眨眼睛,話鋒一轉:

“不,你現在應該和鏡花在偵探社工作了吧?織田作應該是會給你們說情的。”

銀發黑衣的少年在沉默。

但是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他沒有遮掩臉上的表情。

被太宰先生說中了嗎。

果然,不論是什麽身份,太宰先生還是太宰先生啊。

中島敦眨了眨眼睛,揮散忽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偵探社前輩的印象,忽然意識到太宰提到了不認識的、但似乎在哪裏看過一次的名字。

織田作,真是奇怪的姓氏。

好像在哪裏見過類似的名字?

得到回答後的太宰,像是得到了暫時的壓力釋放,身周環繞着的奇詭的空氣消失了。

此刻在他們面前的,只是因為得知了未來的自己終将得償所願而感到些許滿足的男人。

太宰一手撐臉笑眯眯地打量着那邊的兩位,眉目間有了敦熟悉的笑影,口中吐出的,也是似曾相識的調侃語氣:

“不是已經和芥川成為很好的搭檔了嗎,敦君。兩個人在打完架後很談得來吧,應該算是默契的工作夥伴?”

銀發黑衣的少年在沉默,神色沉郁,似乎還有什麽心事。而灰衣的芥川緊繃着臉,喝了一口加了四塊方糖的熱焙茶——

等等,四塊方糖。

原來是因為他們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搭檔了嗎?

中島敦忽然意識到了那邊的自己和芥川的交情從何而來。

而太宰治一邊不經意地說着在敦聽起來很可怕的話語,一邊觀察着他們的神情,然後像是得到答案似地愉快微笑起來,輕快地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敦君。我又有了繼續的動力了。”

繼續什麽?

繼續自殺的動力嗎?

中島敦有點迷惑太宰的話語具體在指代什麽,那邊黑衣服的他卻好像已經明白了。

“請不要将自己置于那麽危險的境地,太宰先生。”

銀發少年微微低着頭,抿起的唇角線條僵硬,聲音也很幹澀,像是想起了非常不好的回憶。

太宰治卻輕輕伸了個懶腰,揮手叫了侍應生點了杯咖啡,才繼續用慵懶的口氣抱怨道:

“經過長長的勞碌後,總得給人一個假期吧?我可是從森先生手上接過港口黑手黨後,就幾乎沒有合過眼呢。”

沒給銀發少年回答的時機,他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

“織田作的小說寫完了嗎?”

“……還沒有。”

銀發少年搖搖頭。敦覺得他似乎有些失落和苦澀。

原本默不作聲聽着他們講話的灰衣芥川,突然放下了茶杯看向太宰治,黑灰色的眼瞳犀利地眯起來。

“看來我死前還沒有看上。”太宰治對某位少年刀子般的視線渾然不覺,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喃喃,思索着什麽,“看來之後要找個什麽法子催催他。”

“不許你随便去打擾織田先生,黑衣人!”

這是明顯聽到太宰毫不掩飾的低語後,暴起的芥川。當然是灰色大衣的那位。

“啧啧啧,織田作養過的小鬼一個個都是這樣。就算是芥川君也逃不了被同化啊。”

太宰治接過藍發侍應生遞來的咖啡,啧啧稱奇,然後轉頭對藍發青年笑了笑,語氣熟稔地點單,“Lancer先生,請來一份蟹肉奶油可樂餅,謝謝~”

在中島敦的眼裏,叫住經過的庫丘林先生點單的太宰治,看起來跟偵探社的太宰先生一般無二。

他的情緒緩和了下來,不去打擾桌上自帶結界的另外三個人,無奈地将杯子裏三塊方糖攪拌開來後的拿鐵喝完。

身邊黑衣的芥川,依舊在持續低氣壓着。

中島敦覺得自己大約能猜到他在不爽什麽。

——那邊的我竟然沒有得到太宰先生的認可,輸給了人虎??

大概是在這樣想吧。

打過數次生死之戰後自認已經摸清了芥川的腦回路的中島敦,默默地想着。

不過沒關系,另外一個世界的太宰先生還在這裏,芥川不會爆發的。

敦嘆了口氣,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的雨中街景。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距離中飯的結束,還有兩碗茶泡飯和兩份無花果派的時間,或許還有一份蟹肉奶油可樂餅。

等到會偵探社報告任務的時候,試着和大家說說這件事吧。

關于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大家應該會感興趣的,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文野Beast篇值得解釋的細節:

*上章的方糖搶奪戰的結果,出現了原因。這裏的黑敦白芥已經做了一段時間的搭檔了,完美地遵循了首領宰臨終前的囑托。所以黑敦其實和白芥的關系挺不錯,參照他們第一次見面,但是氣氛略顯冷淡,多了幾分搭檔式的默契。

*Beast裏的芥川最後認識到銀沒有回到他身邊不是任何人的錯,更不是帶走銀的太宰的錯,只是他自己的錯而已。所以這裏白芥沒有遷怒首領宰,一開始生氣只是以為首領宰詐死欺騙大家、大家都被耍了(……)後來發現是過去的首領宰就消停了。後面又鬧騰當然是不願意太宰治去騷擾織田作找辦法催稿……

*武偵敦在本傳劇場版開頭見過織田作的墓碑。但是墓碑上寫的當然不是“織田作”。

*黑敦在太宰死後雖然被退休的森先生教養着,但是還沒有走出院長之死的陰影。包括太宰治在他面前墜樓的事,也沒能放下。

本篇小說設定補完:

*Fate和文野是一個世界。

凜他們在fsn世界線上,文野在fa世界線(大戰後)上。分屬不同的平行世界線,但是都算fate世界,所以文野那裏有冬木市,也能較為自由地來去。

武偵宰第一章 登場的時候在冬木市出差,接下來的打醬油次數頻繁,是因為他在橫濱也發現了店面的入口,每天下班來晃晃。

無視時間和空間的阻隔,這就是“門”。

但是無法見到同一條時間線上的、過去的自己(平行世界的可以)。這個是世界意識的考量。

*能來到店面中的人選經過不知名存在的挑選,不知名存在的相關設定在東京異聞錄篇有暗示過。下一部續作可能會揭露這一部分的設定。

最後是預告。

下一篇就是士郎vs衛宮篇了。完結倒計時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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