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擠兌
肖黎與輝尚逸立刻明白過來,有些無奈。
武氏注意到大家的目光,也從中解讀出來。頓時對輝育忠的擔心煙消雲散,轉而罵了句:“這老頭,淨壞事!”
既然如此,輝尚逸便也無需進宮。于是,索性四人坐下來,向謝昀秀了解事情經過。
謝昀秀一五一十地講所發生的事情全數告知,未加任何隐瞞。肖黎與輝尚逸聽完,有些愁眉不展。不過,謝昀秀很快安慰了兩人,表示即便這樣,原來想着的目的也差不多達到了,希望兩人無需過慮。
“如此,便好。”輝尚逸說了一聲,與肖黎對視一眼。
之後,三人圍坐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打算。而此前,武氏頗有眼色地先行離開,給幾個年輕人騰出空間來。
肖黎的意思是武氏無需避嫌,但武氏以有事為由,堅持離開。于是肖黎也不做過多挽留。
而皇宮內。
自謝昀秀被皇帝命陳越強勢趕走,禦書房內便安靜了不少。
這時,皇帝終于開口:“且好生與朕道來。”
如今,皇帝對娘子軍的了解僅是他人言辭,并且還不夠徹底。因此,他需要一個人從頭到尾好好地與他說上一番。而輝育忠便做了這個‘講故事’的冤大頭。
既然皇帝有令,輝育忠自當肝腦塗地,将自己所知盡數告知的同時,還要保證真實性。畢竟有了先前的捏造,皇帝特意囑咐他務必實話相告。
輝育忠汗顏,不想卻因為此時讓皇帝心中對自己的可信度生了嫌隙,可謂是得不償失。不對,甚至未得到任何。
在輝育忠敘述的同時,皇帝再次派人出去打探,自己也對輝育忠所說的話好生斟酌、思考,對娘子軍算是有了基本的概念。
“依老将軍所言,那娘子軍确實乃令夫人與兒媳的女兵團?”皇帝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輝育忠此刻已額頭沁汗,老實巴交地答道:“回皇上,老臣所言全數屬實。那娘子軍确然是內人與兒媳所建所練。”
得到肯定的答案,皇帝再度陷入沉默,禦書房再次死寂。
輝育忠大氣不敢出,甚至維持着站姿不敢做出大動作。
即便皇帝已做足心理準備,而且面上無任何表示,但是當得到這個答複時,內心還是驚訝不止。
他聽說過肖黎的事跡,無論好壞。可如今名聲遠揚的娘子軍竟然是肖黎手下,皇帝難免對其刮目相看。然而,轉念又想到自己最擔心的事,以及考慮到其對肖黎心懷芥蒂,最後還是不願意接受。
輝育忠內心惴惴不安,無法判斷皇帝接下來會說什麽做什麽,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候發落。
“老将軍。”
正當其惶恐無措,皇帝出聲了。因此,輝育忠立刻予以回應。
“老臣在!”
“此事,萬不可對外透露一分!”
“老臣,遵旨!”輝育忠畢恭畢敬地應下。
心想着皇帝果然如同自己一樣,不能接受女子參軍,況且還壓過男子的風頭,名聲遠揚。
想到這,輝育忠搖了搖頭,無奈。一是無奈于皇帝的表态,二是無奈于自己夫人的報複到底還是沒被認可。
之後,皇帝又與輝育忠說道了一些關于賜婚等等諸如與将軍府有關的事宜,不過好在皇帝都未明确表示要治罪将軍府,這一點讓輝育忠松了口氣。
想着天色也晚了下來,皇帝終于放行了輝育忠:“老将軍,今日便到這兒吧!”
輝育忠明白皇帝的意思,“臣告退!”
皇帝擺了擺手,當做回應。輝育忠退下,待遠離禦書房,便加快腳步,急急忙忙地出宮,打道回府。
将軍府內,在輝育忠回來的時間裏,三人已然想好對策,準備随時應付皇帝的手段。
輝育忠邁入将軍府的時候,衆人已經在大堂準備用下午茶。
聽到門童通報,幾人的臉色均僵了一下。
輝尚賢與祁真因為不知曉此前發生的事,于是對幾人臉色的突變略微感到納悶,不過此時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爹,您回來了。”輝尚賢帶着祁真上前,主動問候。
“爹。”祁真乖巧道。
祁真自打嫁入這将軍府,一直沒有機會與輝育忠打上招呼,這回好不容易找着機會,自然是要把握好的。
輝育忠對二人點了點頭,好在對祁真露出了笑意,讓祁真心中的擔心放了下來。
待輝育忠越過二人,輝尚賢給祁真一個鼓勵的笑容。
輝育忠本是想繼續讨好武氏,但當其靠近武氏的時候,武氏有意避開,令輝育忠站在原地愣了半刻。
“夫人?”輝育忠呼喚,想要一個解釋。
武氏不給好臉色,悶悶地不說話。
輝尚賢把這些看到眼裏,聯系方才幾人突變的臉色,心中大致了然。
“看來我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輝尚賢悄聲道。
因着祁真立在其身旁,因此聽到了這句話,不免問道:“這……又是怎麽了?尚賢,你是知曉嗎?”
“不明白,但肯定不是好事。”輝尚賢告誡祁真:“一會乖乖地在我旁邊坐着,知道嗎?”
祁真點頭,也察覺到氛圍不對,聽從輝尚賢的意思。
輝育忠在武氏那吃了癟,看到謝昀秀一言不發的在場,輝育忠也不好再繼續呆下去。
“你們聚,我還有些事,便不打擾你們了。”輝育忠說完,掃了衆人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謝昀秀并沒有立即跟上,而是等輝育忠消失在衆人視野,他才尋了個緣由離開,去找輝育忠。
輝育忠心情有些低落,在将軍府後院漫無目的地漫步。因此,謝昀秀不過問了一兩個家仆,很快就來到了輝育忠所在之地。
“輝老。”謝昀秀站在不遠處呼喊。
輝育忠一開始因為想事,沒有聽到。謝昀秀見輝育忠未做反應,只好跑上前,站在輝育忠面前。
“輝老。”謝昀秀作揖,表示問候。
輝育忠顯然沒有想到謝昀秀會出來尋他,疑惑:“軍師有何事?”
謝昀秀未立即作答,而是提議:“輝老,不如在下陪您走走。”
說完,謝昀秀便前進,輝育忠也不反對,跟上。
走了一段路,兩人皆未出聲。輝育忠是在等謝昀秀回答,而謝昀秀則是在找一處相對僻靜之地。
畢竟一會兒他要說得話,難保不會落了輝育忠的面子。若是那時被家仆或丫鬟撞見,可就不好看了。
終于,謝昀秀看到不遠處一座湖心亭,提議去那邊休息休息。輝育忠還是沒有反對,跟上謝昀秀的步伐。
“這人風景,果然最為令人心情放松。”謝昀秀微微仰頭,深吸一口氣,好好感受着環境帶給人的愉悅與輕松。
輝育忠在将軍府生活了數十年,早已對這些場景麻木,自然沒有謝昀秀這般誇張。因此,在他眼裏,反倒覺着謝昀秀惺惺作态。
“輝老。”謝昀秀終于切入正題,:“今日您在禦前的那番說辭,究竟是出何考慮?”
輝育忠聞言,蹙眉。
然而,謝昀秀雖然以這個問句開頭,但他實則一點兒都不想知道答案。
而是繼續:“您當真為尚逸與肖黎考慮過嗎?你可有真的将尚逸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嗎?”
“放肆!”
不出意料,輝育忠果然生氣,目光都變得兇狠。
謝昀秀不懼,繼續為輝尚逸和肖黎抱不平:“能有你這樣的父親,在下真為尚逸感到可悲;能有你這樣的公公,在下也未肖黎感到不平!”
“不知禮數!”
“今日,在下便不知禮數了!”
謝昀秀越想越氣,若不是輝育忠的出現擾亂了自己的計劃,甚至在禦前胡說八道,他早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輝育忠氣極反笑,厭惡地瞥了一眼謝昀秀,随後背過身去。被謝昀秀氣極的輝育忠不禁口無遮攔:“果真與那賤女如出一轍!”
“賤女?”謝昀秀知道輝育忠罵得是誰,忽然覺得可笑:“那您的親兒子娶了你口中的‘賤女’,甚至死心塌地,甘願為其抗旨不尊。是不是在您眼裏,您的親兒子也是下賤的很?那麽能夠生出如此下賤的兒子,不知您是否也……下賤。”
謝昀秀聽不得旁人對肖黎的侮辱,完全不怕得罪人。畢竟與得罪人相比,維護肖黎才是最重要的。即便肖黎已經嫁與輝尚逸,二人也情投意合,但這并不影響他保護肖黎。
聽到謝昀秀辱罵自己,輝育忠立刻氣急敗壞,猛地揚起手試圖對謝昀秀動手。
謝昀秀雖不是什麽武林高手,但起碼反應還是有的。不等輝育忠的手掌落下,謝昀秀已經避至一旁。于是,輝育忠蓄足的力落了空,身體免不了前傾,若非身側有石桌,他此時已經狼狽地摔到在地。
謝昀秀看着輝育忠的模樣,沒有嘲笑與諷刺,也沒有關心與攙扶,而是冷着一張臉,目光冰冷地看着。
因為上了年紀,等反應過來,輝育忠才慢吞吞起身。撣了撣身上落下的灰塵,輝育忠忽然也不再暴跳如雷,默不作聲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