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情姻緣
老爺子一生偶遇不斷,但值得一提的是與五姨太的邂逅。這一年,年近花甲的元老爺去廣州查看家族生意,廣州的生意一直是二少爺元風在打理,二少爺從小與父親在一起耳濡目染,在做生意上精明的得很,再加上母親的後方指導,自然事業上順風順水。老爺也很信任這個兒子,平時不太管,只是偶爾去問一問。這次,聽說父親要來,元風為了讨老爺子歡心,特地托關系給老爺子買了一輛德國産的轎車。這可是個稀罕物,當時能弄到轎車的人都很了不起,能開轎車的人更是很少見。為了能讓老爺高興,元風可是沒少費心思,精心選了一名司機叫元旺,專為老爺開車。元旺這人不簡單,也屬元家的遠親,一直跟着二少爺元風走南闖北,長了不少見識,做事穩妥,所以二少爺借此機會把他安排在老爺身邊,有什麽風吹草動,他能及時知道。老爺看到轎車,那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再一看兒子把生意管理的風生水起,更是喜悅溢于言表。嘴裏總是誇贊道:“元風有出息,很像當年的我呀!”元風可是謙虛低調的很,連忙說:“爹過獎了,兒子年輕,還在不斷地學習,跟爹當年沒法比。”
有一天,老爺外出辦事,阿福跟随左右。廣州城很大,外國人也很多,老爺想找個藥店給大太太抓點藥,走了差不多一條街,總算找到一家有點名氣的藥鋪,可是一打聽這種藥奇缺,也已經斷貨好久了。于是,老爺想先預訂,但不知道多長時間能到貨。店小二一看這種情況,就把藥鋪老板找來了。巧的是這家老板和老爺認識,過去在生意上有過往來。老板一口應了下來,說是到貨後給老爺郵寄過去。老爺這人也是講究人,把藥錢先付清了。元旺知道這事後,就告訴了元風,元風派人到藥店打聽,得知了大太太的病,原來是胸悶氣短,嚴重時上不來氣。這要是從醫理上講,應該是體寒多年,平時又總吃涼食,氣虛,五髒血液循環不暢,所以上不來氣。這種病只有調理,沒法根治。大太太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太好了,估計活不了幾年了。如果大太太死了,二太太也就是元風的母親,可能會執掌家政,這樣想來,元風暗暗高興。
老爺雖說嘴上誇元風能幹,但還是不放心,于是暗地裏找一些生意上的朋友打聽,從側面了解元風的為人和生意的好壞。可是凡是跟老爺能說上話的都是有求于二少爺元風,他們也都知道,元老爺只是來看看,不可能常住,今後還要與元風做生意,最好還是說些好的,以免說錯了話,日後影響生意。老爺這種做法根本沒什麽用處,反倒被元風猜疑,他知道老爺對他不信任,心裏暗生恨意。要不古人有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話确實有道理。
老爺子辦完事後,就急着要走,元旺開着新買的轎車拉着老爺和阿福等離開了廣州城前往武漢,這年頭到處都不太平,一路上也是處處小心。從廣州到武漢一路上都還算好的,在快到武漢時,車正行駛着,就聽有人喊救命,老爺急忙命令停車,他與跟随的人一起下了車,定睛一看,前面不遠的道旁有人厮打在一起,只見兩個強盜正在踢一個年逾半百的老漢,旁邊一個女孩正哭着大喊救命呢,元老爺看情況緊急,沒多想就大喊一聲:還不住手。兩個強盜一看,後方來了四個人,看服飾不是普通人,再一看旁邊還有一輛汽車,心想,這幾個人不好惹,就搶了老漢的包裹飛快的淹沒在路旁的樹林裏。
元老爺走上前扶起老人問:“您沒事吧?這是怎麽了?”
老人被打得夠嗆,聽見有人問,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忍着痛,流着淚說:“強盜啊,他們搶了我的包裹,還要搶走小女,我……”
老人話沒說完就昏過去了,姑娘一看吓壞了,哭着喊着給元老爺就跪下了:“您快救救我爹吧!”
元老爺怎麽能見死不救呢?再說,姑娘梨花帶雨的求着,這就更得英雄救美了。元老爺讓跟來的仆人将這兩個人帶上了車,一直送到了武漢一家醫院,還是個洋人開的醫院,好在醫院裏有懂中文的,和元老爺交涉了一下,急忙對老人進行搶救,由于送來的及時,老人保住了性命,但傷勢較重,肋骨被踢斷了兩根,頭部也受了重傷,需要留院觀察兩天,元老爺又幫忙安排了病房。稍微緩了一下後,老爺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姑娘:白皙的皮膚,丹鳳眼,瓜子臉,身子瘦弱,行動起來真如弱柳扶風。元老爺說:“姑娘哪裏人?要去做什麽呢?”
姑娘這才把自家的遭遇簡明扼要的敘述了一番。
原來,這父子倆是廣州人,父親叫秦學洋,姑娘叫秦夢。溫生才槍殺廣州将軍孚琦,犯了死罪,已經被抓,秦學洋和溫生才是好友,來往過密,怕被此事牽連,沒辦法只好逃亡。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一老一小趕路自然不會太平,這不,就遇上了劫匪了,要是光搶錢就罷了,還要劫色。這就叫: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啊!
姑娘說完再次起身盈盈一拜,道:“今天多謝老爺救命之恩,大恩不知如何回報?只是我現在身無分文,我……”邊說邊哭了起來。
“姑娘不必多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知道你們的包裹被人搶了,我就索性好事做到底。”說着眼神示意了一下說:“阿福,去給姑娘取50兩銀票。”阿福小跑着到車裏取了銀票遞給老爺,元老爺轉頭把銀票遞到秦夢面前說:“這點銀兩你拿着,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把你父親的傷養好,要是之後還是沒有地方去,你就去洛陽找我,我叫元望才,你到洛陽城一打聽就知道了。”
秦夢看着這50兩銀票,又望了望元老爺,眼淚禁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接過銀子雙膝跪地道:“老爺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說完給元老爺磕了三個響頭,元老爺急忙把她攙起來。“姑娘不用這麽客氣,快去照看你父親吧,我們還有事就失陪了。”說完一行人起身離開了醫院,出了這麽個事,一耽擱就是大半天,大家忙活的也餓了,阿福說:“老爺,您也餓了吧,咱吃點東西吧。”“你小子,我看是你餓了吧?走吧!”“嘻嘻,老爺,小的就知道糊弄不了您,我是真餓了。”大家開着車到了武漢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段,找了個小飯館,吃完後繼續趕路。元老爺這人不太喜歡張揚,出門在外行事很低調,不知道的還以為老爺小氣,舍不得錢,其實是怕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元老爺在漢陽有生意,漢陽鐵礦由元家三少爺元壽經營着,據說生意不是太好,這次來武漢,老爺正打算去三兒子那看一看,到了漢陽,三少爺向父親彙報了生意狀況,老爺一聽,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心情也就放松了不少,在漢陽呆上幾日後,老爺決定回洛陽,臨走時把元壽叫到跟前說:壽兒,做生意不能不誠信,但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你呀,就是太容易輕信人,太誠實,我總擔心你吃虧,以後有事多和你二哥商量商量,我看他在這方面比你要精明。”元壽不住的點頭。
回到洛陽後,日子亦如往常,有一天老爺在自家酒店宴請政府官員,酒足飯飽之後,送走了各位官員,剛走出酒樓,就看見了這樣一幕:兩個流氓正要非禮一個姑娘,元老爺這人愛管閑事,招呼幾個下人過去,這幾個人可是找到了表現的機會了,上去就是一頓痛打,這兩個流氓落荒而逃了。老爺上前一看那姑娘頭發被抓得亂蓬蓬的,臉上也看不清楚,髒亂不堪。老爺只是問了一句:“姑娘為什麽這麽晚還在外面呢?怎麽不回家呀?”
“元老爺,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老爺一驚說:“你怎麽知道我是元老爺?”
“老爺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秦夢啊!”
老爺聽後又是一驚:“怎麽會是你呢?你們不是在武漢嗎?”
“實不相瞞,我爹出院後,我倆本想在武漢找點活幹,可沒想到有人看中了我,非要強迫我嫁給他。我爹怕我受苦,我們就離開了武漢,來到了洛陽。”
“那你爹呢?”
“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我想出來給他弄點吃的,沒成想遇到了兩個無賴。”
“快走,領我去見你爹。”
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角落裏,老人家已經奄奄一息了。元老爺把這父女倆帶回了元府,細心照料,沒過兩月,老人就康複了。
元老爺說:“如此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人哪!”
“元老爺的大恩大德,我們父女倆是感激不盡,實在是太感謝您了。”
“您也不必客氣,誰還沒遇到過困難,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要說這廣州城還是不錯的,你們為什麽非得離開呢?”
“廣州城很亂,聽說是要有□□發生,很多人都害怕逃了。”
“什麽□□?我沒聽說呀?”
“老爺您有所不知,這廣州城裏有同盟會的人,傳聞他們最近要在那起義,說是要推翻市政府。”
“溫生才從南洋過來,就是要參加革命的。”
“那他參加革命了嗎?”
“他單獨行動了,殺了廣州城的将軍孚琦。”
“真的殺了?這溫生才可夠厲害的,難道這人不怕死嗎?”
“不怕,他們都不怕死,據說還有好多人從海外來到了廣州城,廣州肯定要有□□發生。”
“這些人膽子真大,敢跟清政府作對。”
“清政府已經不行了,怕洋鬼子怕的要命,現如今,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對了,那你們父女今後有什麽打算呀?”
“我們也沒什麽打算,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那你們往北來,是奔親戚,還是投朋友?”
“實不相瞞,是沒辦法了才往北來的,廣州那邊封海了,我們既不是奔親戚,也不是投朋友。”
“對了,你這姑娘多大了?婚配了嗎?”
“姑娘今年二十歲了,但至今還未婚配。”
“那你帶着姑娘這麽流浪怕是多有不便呀?”
“老爺說的是呀,我也正為這事發愁呢。”
“我看你們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不如讓這姑娘留在府上當個丫鬟,你就到我的店裏當個幫手,這樣一來,你們父女二人的生活就不用愁了,我也就放心了。”
“元老爺真是個大善人,咱們雖說是萍水相逢,但您對我們實在是太好了,我們真是無以為報呀。”
“千萬別這麽說,我只是不忍看你們父女落難。”
元老爺吩咐秦夢專門侍候四姨太。四姨太也特別喜歡這個南方丫鬟,平時兩人相處得很好,三姨太覺得她很有個性,脾氣挺倔的,總是保護着四姨太,四姨太個性溫和,從不與人争,但總是被二姨太欺負。日子長了,元老爺也特別喜歡這姑娘的性子,他的這些太太中就缺少這樣一個性子烈的,還有正義感的,慢慢地老爺有了想法。姑娘也對老爺懷有感恩之心,想找機會報答。
有一次,老爺與其父說到了此事。
“你最近身體可好啊?”
“托老爺的福,身體還行。”
“你家姑娘人不錯,做事利落,懂事!四姨太特別地喜歡。”
“說到我那姑娘,我還有一件心事放不下。”
“什麽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她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我想給她找個人家。”
“那你想找個什麽的人家呢?”
“我也不知道應該找什麽樣的人家,至少能讓她生活安穩一些,能過日子就好。我沒什麽本事,身體也不太好,希望她早點嫁了,我走了也放心。”
“這你放心,我會幫着找的。”
沒多久,父女相見,父親問起婚事,女兒說:“我誰都不想嫁,要嫁就嫁元老爺。”
父親一聽感到驚訝地說:“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爹,你不知道,元老爺這人特別有本事,而且對我也格外地關照,根本就沒把我當下人,我和四姨太相處得也特別好,四姨太常跟我說起元老爺的事,她當年就是因喜歡老爺,不顧家裏的反對,硬是嫁給了老爺的,老爺對她可好了。私下裏聊天時,四姨太問過我喜歡老爺嗎?我說我也不知道。可後來才發現,我心裏是喜歡老爺的,我也想嫁給老爺這樣的好人。”
“女兒呀,這可使不得,元老爺比我還大呢。”
“爹,現在這亂世,女兒家找個好人家不容易,像老爺這種家世的那也是百裏挑一。雖說他年紀大了點,但他人好,對咱家又有恩情,我願意侍候他。”
“女兒啊,雖說你長大了,爹不該幹涉你的事,但是元老爺歲數太大了,他活不了幾年,你往後的日子會很苦的。”
“爹,您想的太多了,眼下看元老爺身體還不錯,我不想以後的事,反正我現在就是想嫁給元老爺,喜歡也罷,報恩也罷。”
沒過幾日,消息就傳到了老爺的耳朵裏,老爺樂得合不上嘴,當即表示同意。這元老爺雖說年歲大了些,可是愛美之心還是有的,他真心喜歡這個小姑娘,于是不顧世俗的反對,決定迎娶秦夢做小。好在幾個兒子都不在家,這姑娘要是嫁給四子元吉就好了,元吉沒那福分,元老爺是個有福之人啊!
1911年8月1日秦夢與老爺圓了房,婚禮很簡單,沒有大操辦,秦夢不想讓元老爺為她而做太多,不圖名不圖利,就這樣她成了元府的五姨太。
過門後的五姨太與四姨太一直交好,兩人常在一起交談,關系融洽。只是二姨太看着不順眼,常找五姨太的麻煩。大戶人家的內房與古代宮裏沒什麽區別,平時見了客套客套,暗地裏使壞。
有一次,老爺出門回來給五姨太帶回來一串珠子,五姨太很是喜歡,就戴了一天,後來再也不敢戴了。二姨太看見了,故意讓大小姐元蘅借機推五姨太一把,順手扯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那串珠子,然後就說聲對不起,轉身就離開了。五姨太摔倒後磕破了腿,小肚子也有些痛,珠子也散了一地。氣得一天沒吃飯,這種事還不能跟老爺說,說了好像自己多事,沒有氣量,跟一個孩子一般見識,想想還是忍了。說起這大小姐元蘅,從輩份上說是個孩子,但她今年已經25歲了,比五姨太還大五歲,體格壯壯的,一直也嫁不出去,主要是沒人敢娶。她推誰一把都夠受的,要不說體格不好挨欺負呢。也正是這一推,五姨太才發現自己懷孕了,她起初也不敢相信,畢竟元老爺已經60歲了。
回去後,五姨太偷偷地告訴了四姨太,她也不相信。後來就找機會看了郎中,果然是懷孕了,就告訴了老爺。老爺先是吃了一驚,後來就笑的合不攏嘴了。老爺是個有自信的人,他覺得他還行,這孩子肯定是他的。事實也如此,老爺就是厲害。二太太還在背後跟老爺說,那孩子肯定不是老爺的,被老爺一頓罵:“不是我的,是你的?老爺我這點事都不辦不了,還怎麽操持這個家。”
1912年10月1日,一個嬰兒呱呱墜地,出生時難産,母親大出血死在家中。這是五姨太為元老爺生的唯一一個孩子。元老爺為其取名元哲,字希林,是元家第五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