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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家道中落

1920年,北洋政府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軍饷也有半年未發,軍中經常出現逃兵現象。河南在吳佩孚控制之下。二十萬軍隊的軍饷每年都會成為河南父老的沉重負擔。元望才的生意很好,自然也少不了要交上一些,但最近一兩年因軍閥混戰,社會動蕩不安,生意也大不如前,每況愈下。

1920年元老爺為生意着急上火,吳佩孚的部下也常到洛陽城來搗亂,還打砸過元老爺的旅館和飯店,過去的交情全然不念,為了錢他們什麽都幹。年近古稀的人了,被氣病了好幾次,這年冬天,北方連降大雪,氣溫也一降再降,異常寒冷,元老爺幾經掙紮,還是沒有逃過此劫,在家中去世,享年70歲。想來元老爺這一生既傳奇又輝煌,可是他走後元家又會怎樣呢?

随着兒子和女兒們陸續都趕了回來,元寶和元壽主持着老爺的喪事,元風回來就要分家産,二姨太一家鬧得最厲害。看來家庭會議必須召開了,等不了了,再脫下去要出事了。老爺在臨走之前囑咐過大太太,于是大太太把家裏人都召集在客廳裏,看着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差不多能猜到他們的心理,可是沒有用,知道又能怎樣?以她的能力改變不了誰。想到這,大太太咳了兩聲說:“老爺剛剛過世,就開始有人想分家産,還有沒有禮義廉恥了!”稍微停了停,接着又說:“老爺臨走前就想到了會有今天,既然大家不能在一起過下去,分了也好。按照老爺的意思:元寶、元風、元壽各自經營的生意歸他們所有,各房太太可以跟自己的兒子一起過,老爺有筆存款留給了三姨太的兩個女兒。洛陽城的旅館和飯店生意歸老四元吉,老四不在家,就先由管家唐叔打理,等他回來了交給他。小兒子元哲與四太太一起生活,元府老宅歸她們所有。完了,都散了吧!”元風聽完很是不滿,他覺得老宅不應歸四姨太,因為元吉是四姨太的兒子,他實際上分到了兩份財産,這不公平。

接下來的幾天元寶和元壽料理着老爺的後事,老二元風不甘心元府老宅歸了四姨太和元哲。二姨太也是個貪財的主,她鼓動着元風,一定要争一些家産,不争白不争,全然忘記了元老爺對她的告誡。

一天夜裏,元風闖進大太太的房中,對大太太說:“大娘,您是好人,過去元風在家裏也最敬重您,可如今,老爺他糊塗,把老宅給了四娘,這對您不公平,想當年,是您和老爺共同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家業,四娘她什麽也沒做,憑什麽分這麽多的家産?”大太太一聽也覺得元風說的有道理,心裏也确實有些不舒服,想了想說:“我也不贊成把老宅給你四娘,可是老爺臨終前說,元哲還小,四娘照顧元哲,那是給元哲留的。”元風一看大太太也不同意,就進一步說:“老爺他是好心,可是您想想,元哲還是個孩子,四娘将來能把老宅給他嗎?元吉如果回來,那還不是元吉的。”大太太越聽越對,自己也有些動搖了:“可能老爺是覺得對不住元哲他媽,生下了孩子就撒手西去了,沒過什麽好日子,這孩子也是可憐,所以想把老宅給他做補嘗吧?”元風接着說:“補償也不能這麽補償,老宅是元家的基業,如果不能歸大娘,那也絕不能歸四娘,更不能給元哲。不如把老宅賣了平分,這樣較為合理。”大太太一聽,急了說:“那可不行,老爺有吩咐,老宅不能賣。”元風有點着急地說:“反正現在老爺已經去了,家裏都聽您的,您想怎麽辦就怎麽辦。難道您想把辛辛苦苦打拼來的老宅就這麽拱手讓給他人嗎?”雙方陷入了僵持,大太太面對着元風,思考着他的意圖,也想着自己的打算,沉思了一會兒,大太太對元風說:“元風,你先回去,這事不要當任何人提起,容我再想想。”元風覺得大太太動了心,于是就先行退下了。

可是這時的大太太身體也不太好,這幾天忙着老爺的喪事也體力不支,她心裏盤算着,可是如果這事想辦,必須得有元寶的支持才行。于是他叫來元寶,試探着跟他說起老宅的事,元寶一聽就不對勁兒,一再追問之下大太太終于說出了實情。元寶向母親說明:“娘,您糊塗呀!老宅的事是老爺臨終的囑托,我們不能做對不起老爺的事,況且元哲還小,元吉也從來不争不搶的,如果把老宅賣了,四娘一家怎麽生活?元哲将來怎麽辦?老爺知道了也不會原諒您的。”最後大太太被元寶說服了,暫時放棄了這種念頭,忙拿出房契給元寶說:“快拿走,給你四娘送去,我怕自己哪天再改了主意。”元寶把房契給了四姨太,讓她把東西放好,千萬別讓壞人拿去。

元風眼看老宅拿不到,又想起了舊恨,以前老爺在,他不敢,現在老爺去世了,他也無所顧及了。在上海的二叔元望發與阮成道兩家私交甚好,生意基本都是阮成道打理。元望發有個小兒子叫元界,聰明可愛。阮成道有個小女兒叫阮美,天生麗質,兩家定了兒女親家。元家長輩中有三兄弟,元望才是老大,元望發是老二,元望禮是老三,可是這哥仨如今也很少來往,尤其是二叔。當年二叔曾經欺負過元風的母親,後來被元老爺趕出家門,去了上海。元風心裏一直記着這仇恨,于是他讓元旺去上海,雇兇殺害了二叔一家老小,由于被阮成道撞見,所以也把他殺了。案子一出,轟動了全上海。有的說是元家早些年經商時結下了仇家,有的說是元望發得罪了青幫老大,所以被滅了門。還有的說是外國人幹的,一時間衆說紛雲。但不管怎樣,元風這仇算是報了,這麽看,元風這小子還是不錯的!

但元壽卻覺得這事可能是老二幹的,他前些天看見元風送元旺去火車站了,心裏猜想過,于是話裏話外就指向了元風。雖然他不知道這兩人之間有什麽仇恨,可是他覺得元風最近不太對勁。元風假裝不知情,心裏對元壽卻産生了歹意。沒過多久,元旺從上海回來了,元風與元旺密謀着什麽,原來是想找人暗殺元壽。元壽也不是等閑之輩,他早有準備,刺殺他的人被元壽當場打死,元風根本沒有想到元壽身上有槍。元壽覺得元旺并不簡單,必須提防這個人。在金錢和利益面前,親情也變得淡了,人性醜陋的一面呈現了出來,這就是錢的力量,它能增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能讓人忘記親情。

元風這次沒有得逞,可他也沒有罷手,托人找關系,與直系吳佩孚的親信勾結,加上元旺的配合,開始破壞洛陽城裏元家經營的旅館和飯店生意,企圖占為己有。結果事與願違,軍閥根本就不可靠,吳佩孚抓住機會,将這兩個生意霸占,氣得二少爺差點瘋掉,可是他又不是人家的對手,也只好作罷,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元旺也在這次争鬥中不明不白地死去。跟百姓相比,最狠的還是軍閥。

這幾件事做下來,你會發現元風真得有點瘋了,過去在元老爺面前的謙恭沒了蹤影,醜惡的一面盡顯,非常可怕。被金錢和利益洗了腦的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更不可能用感情進行溝通,只有當他撞了南牆之後,也許會冷靜下來反省一下自己,此時的元風已不可理喻。

元寶為了家人的安全,怕元風對四姨太和小元哲下黑手,就和元壽商量共同對付元風。元壽在上海與上層有一定的關系,想通過政府方面把元風在上海雇兇殺害二叔的事法辦。元風有所忌憚,于是雙方達成妥協。財産風波暫告一段落,元風帶着母親去了廣州,元寶和元壽也對元風既往不咎。因為二叔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哥仨都不喜歡他,沒有人報官,也就沒有人追究。二叔死後,沒有人繼承他的家産,于是元寶三兄弟商量後,決定給元風,也算是一種平衡。從此元風與元寶和元壽恩斷義絕。有錢人的家庭紛争好像古代帝王家的王位之争,人們在享受着榮華富貴的同時,也在承受着它內部固有的矛盾和危險。想到這,我們會不會覺得生活還是簡單一點的好,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紛擾。

三姨太自從跟了孫營長後就不知所蹤,有的說去了北平,還有的說去了南京,當然也可能還留在洛陽城。大太太在一系列的家族紛争中心力憔悴,病倒了,不久也追随老爺去世了。四姨太帶着元哲留在老宅,一切由大管家唐叔照應。本來唐叔還經營着洛陽的旅館和飯店,現在都落入了軍閥的手裏了。說起唐叔這人,如今也有六十歲,精明能幹,元家上下都靠他打點,早年追随老爺,一直是家裏最信任的人。如今老爺走後,家裏動蕩不安,人也少了,于是唐叔辭退了一些下人,節省一下開支。四姨太性情溫和,心地善良,知書達理,對小元哲的成長産生了很大的影響。就連唐叔都覺得四姨太人不錯,所以才留下來幫忙,任勞任怨。

可好景不長,1922年夏的一天,元哲在門外玩耍,四姨太正坐在門蹲上高興地看着,一夥散兵騎馬飛奔而過,為了救元哲,四姨太舍身護住元哲,但不幸的是四姨太的頭部被馬踢了一下,滿臉是血,這夥散兵停也沒停就揚長而去。下人們把四姨太擡進院裏,還沒等郎中來瞧就斷氣了。小元哲受到了驚吓,一連幾天睡不着覺,并且性情大變,讓人琢磨不透。四姨太死後,下人們被遣散了,唐叔見大勢已去,他曾偷看過四姨太把房契放在哪了,于是元府被低價賣掉了,總管唐叔拿走了所有的家産,從此杳無音訊。誰會想到不聲不響的唐叔成了最大的贏家。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并不被在外的幾個兒子知道,11歲的元哲被趕出家門,一時間成了流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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