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定風·四
楚韶腦中一片混亂:“倘若他謀反,帶兵圍了皇宮,怎麽鹦鹉衛如今還不來報我?”
“他一出手便是雷厲風行,鹦鹉衛措手不及,也來不及告知您,”戚琅轉了轉眼睛,飛快地答道,“将軍也知道,我已經久不理政事,甚至連家事都不理,現如今沒什麽實權,無法和衛公抗衡……殿下當年在白玉如意案中為我說盡了好話,我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将軍,您前幾日雖和殿下鬧得不愉快,那畢竟都是小事啊……”
楚韶沉着面色往外去:“我現在便回一趟玄劍大營。”
“将軍留步!去不得!”戚琅見他要走,一把拉住了他,“如今中陽三個城門都被衛叔卿封了,玄劍大營今日恰好休沐,您要想出去,比登天還難,我這裏倒有個權宜之計……”
楚韶皺着眉道:“嗯?”
“将軍細想,”戚琅擺手示意跟着他的幾個随從退下,“亂軍圍了皇宮,鹦鹉衛此時還不來報,想必已經被困皇城,大內組織形同癱瘓……中陽城內金蟬子散漫不得用,您若往玄劍大營去,一來一回加之調兵,回來天下便易主了。”
他說得急,面色漲紅:“衛公此時估計已經擒了皇上皇後,二皇子常年養在深宮,想必也落入了他們手中,若想名正言順地篡位,您想想他們下一個目标會是誰!而且我聽說,衛公已經着人摸透了皇城和太子府的密道,現如今已經帶人往南渡口去秘密守着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楚韶慌道:“他怎麽會知道皇族密道的出口?這不可能……”
“我思來想去,覺得除了将軍,無人能和我一同救殿下了。”戚琅打斷了他,意味深長地說道,“當今形勢,只看将軍信不信我,不過我想,将軍恐怕不得不信我。”
“你什麽意思?”楚韶勉力穩下心神來,沉着臉問道。
他對付外敵自然有一套,可畢竟太過年輕,面對這些勾心鬥角之事時尚還沉不住氣。
戚琅見他如此,不免稍稍放下了心,嘴上卻說道:“将軍想,衛公擒了皇上皇後和二皇子,相當于有了一半篡位成功的把握,二皇子朔唯唯諾諾,是做傀儡的最佳人選,此時衛公為絕後患,抓住殿下後定會殺之而後快。況且他知道密道的出口,殿下定會出密道便遭殺手,可倘若我們稍稍動點心思,便可以改變這一切了……”
“你說。”楚韶看着戚琅,不假思索地道。
“實話告訴将軍,今日我能來找您,是打着為衛公勸您歸順的旗號來的,”戚琅愁眉苦臉地說,“我的意思是,你我一同假意歸順衛公,他如今在中陽的勢力如日中天,何必硬碰硬……待他以為自己事成,得意洋洋放松警惕的時候,将軍與我再伺機反攻,可反攻的前提是必得保證殿下的性命,我思來想去,只看将軍信不信任我了……”
“少廢話,快說。”楚韶皺着眉道。
于是戚琅便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請将軍與我和衛叔卿一同去圍剿殿下,在殿下出密道之際先他一步動手傷他,既表明歸順之誠,又能讓他找不到理由繼續動手……”
“你讓我對他動手?”楚韶不可置信,“這不可能,我寧願傷了自己!”
“只是權宜之計而已,将軍!你在軍中多年,總該知道下手輕重!”戚琅道,“到時你我獲衛公信任,可暗中與太子殿下書信告知一切,找機會營救他出來結湛泸軍反攻,我相信殿下不會怪我們的。再說,整個皇宮內廷、将軍府、太子府中人的性命都捏在衛叔卿掌心,倘若你我不假意投誠,誰去保全這些人的性命呢?陛下和小公主若損傷半點兒,殿下會有多傷心呢!”
楚韶張着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低下頭,只覺得千頭萬緒混亂如麻,根本找不到解決的方法。正想着,晴空之上突然響起了不同于往日的聲音。
他蒼白着臉去看,一簇簇焰火正在中陽的白日晴空之上片片炸開,仿佛在唱着一首沉重的挽歌。
“怎麽回事?”風歇推開書房的門,詫異地望着天空中燃起的焰火,“尚未入夜,又不是什麽大日子,為什麽中陽要燃焰火,秦木——”
“殿下莫急,待我去查探一番。”秦木望着天空中的煙花,按捺下心中的激動,冷靜地回答。他步伐頗快地穿過令暮園的前院,往太子府的正門走去。
“太子殿下——”
一個小侍衛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完全無視了往門口走的他,一頭磕到了風歇面前。
風歇微一蹙眉:“何事?”
“府外突然被不知哪來的士兵圍了,”那小侍衛拼命磕頭,“這些士兵已經殺我們多人,恐怕不是皇上派來的,他們來勢洶洶,恐怕——”
“太子殿下——”
風歇聽了這話,心中納罕,腳下卻往府門走去:“放肆,誰敢派兵圍我府邸,這是謀逆——”
“太子殿下,衛公反了!”
不知誰在府門之外嘶吼了一句,風歇冷不丁地住了腳,心裏大為震驚:“什麽?”
秦木躲在正門之後,伸手示意門外的士兵稍安勿躁,他咬了咬牙,随即拔出劍來毫不留情地往自己右肩上砍了一刀,随後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闖了進去:“太子殿下,衛公謀逆,帶兵圍了太子府,還請殿下先行離去,保全自身!”
“你傷可還要緊?”風歇上去扶他起來,急道,“先随我從密道進宮,禀告父皇,衛叔卿為什麽反?他哪來的兵?”
“屬下沒事,”秦木捂着肩膀,半真半假地說道,“不可進宮!衛公敢來圍攻太子府,必然已經包圍了金庭皇城,殿下若往宮中去,不啻于自投羅網!當下之急,先保全自身為要,只是不知太子府的密道……可能暫且脫身?”
風歇一怔,随即答道:“自然是有,只不過……”
“有便好了,我護殿下先走!”秦木吹響了胸前挂着的鹦鹉哨,急切道,“我會讓兄弟們奮力抵抗府外士兵,還請殿下速速離開!”
太子府中兵士不多,宮外的鹦鹉衛也算不得多,估計撐不了多久,風歇看了看秦木肩上的傷口,略一思索,随即答道:“也罷,你先随我暫避風頭……對了,讓鹦鹉衛想辦法傳書給中陽的五方将軍,金明鏡、沈琥珀、杜源,還有……楚韶,應該都在城內,要他們保全自身,找機會往玄劍大營去,萬萬不可落于衛叔卿之手。”
“五方将軍都是英雄,定有力保全自身。”秦木與風歇急步往書房之後的密道去,唇角卻露出了一絲無聲無息的笑容。
從前秦木只随着風歇進過太子府第一層的密道,這番下來才知道,當初公輸無椽設計太子府的時候廢了多少心思。密道入口難尋不說,途徑道路曲曲折折,還有許多岔路口,即使發現了太子府的入口,也會稍不留神便追到死路去。
幸虧他帶着父親的手稿,用了半個月的功夫查出了密道的出口。
兩人正各懷心思地在密道中穿梭,風歇此前下來過好多次,尋起路來尚算是輕車熟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秦木突然聽見密室中有人聲。
他眼神一緊,先往聲音處走了一步,不料看見的卻是握着一把小刀蹲在角落的風露和她身邊一個一身血跡、顯然已經氣絕的鹦鹉衛。風露舉着匕首,看清楚來的人之後,匕首才“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皇兄——”
“如雪,你怎麽在這裏?”風歇臉色大變,他越過秦木,一把把風露抱了起來,急道,“父皇呢?解意呢?你……”
“我不知道,”風露緊緊抓着他的袖子,緊張到瑟瑟發抖,但還算是理智,“衛叔卿……老賊老謀深算,父皇被他騙得好苦!今日晨起父皇召他入宮,誰料……”
“我知道他反了,他多年來裝得太像,直讓父皇放下了戒心……”風歇喘着氣道,“不說這些,父皇和解意呢?為什麽不跟着你一起?”
話語剛落,風露眼眶中一直盤旋的眼淚便忍不住掉了下來:“鹦鹉衛……鹦鹉衛被衛氏老賊策反,父皇沒有料到,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阿淞拼死才送我下了密道,但他的傷太重,只把我送到這裏就……他說讓我先不要亂跑,在這裏等你,皇兄快走,有人已經從皇室的密道追出來了——”
“別怕。”風歇抱着她往前走,手也在微微發顫,阿淞本是與風露一同長大的侍衛,自小便貼身保護她,長大後才被編入了鹦鹉衛,風歇的目光從他屍體上掠過,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秦木,鹦鹉衛謀逆,你……”
“屬下竟半分不知,請太子殿下責罰!”秦木心中一沉,先跪了下去,“屬下已經很久未與宮中聯系,誰知他們竟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風歇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罷了,想必你也不知情,要不也不會受傷,起來。如雪,你與我一道,我們先行脫身,然後再做打算。”
風露點了點頭,三人尚未動身,便突兀聽見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秦木臉色一變,首先抽出了銀雪刀:“殿下和公主先走,屬下去斷後。”
“人太多了,你自己一個人斷不了後,”風歇垂着眼睛思慮了半分,突然放下了懷中的風露,湊近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秦木只聽到風歇低低地對她說:“可記住我說的話了?”
風露點了點頭,随後揉了揉眼睛,說了一句:“皇兄萬萬小心。”
随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着來路跑了回去,她身形較小,順着密道走了兩步,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秦木回頭看了幾眼,擔憂道:“殿下,您不是說出口只有一條麽,公主露不随着我們走,能去哪兒——”
“密道出口在南渡口,離中陽城內太遠,出去之後我們不一定能碰上援兵,”風歇握着手中的劍,急急道,“我讓她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秦木暗中盤算,卻又不敢多問,兩人貼着燃燈的密道走了一會兒,果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下來追捕的鹦鹉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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