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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北入雲

第一個發出聲音的是白滄浪,他似乎一路都不太舒服,此刻情緒終于爆發了。他一把扔掉了手裏的劍,像一個小孩子一般紅着眼睛坐到了地上:“我們為什麽要來這鬼地方……還要,還要打擾人家的安寧……”

他情緒多變,敏感又善良,二人皆知,因此也不怎麽詫異。楚韶卻死死地盯着那具屍骨,越看越覺得眼熟。

周蘭木在一旁淡淡地說:“元嘉,你不覺得這女子……跟你有幾分像嗎?”

楚韶心頭一震,只聽他繼續道:“傾元皇帝,有過幾個女人?”

他語氣十分奇怪,像是在問楚韶,又像是在問自己,楚韶側過頭去,還未開口說話,他卻自己又接口說了下去。

“帝即位前,巡幸東方得老烈王之女,此女豔若桃李,能作飛天舞,帝甚喜之,賜號‘春華’,”周蘭木一字一字,很用力地說着,似乎在背史書,他好像是很冷,每一個字都在顫,“帝未即位之際,春華夫人得一子,難産而死,子亦去,帝大悲恸,然屍骨于夜消逝無蹤,時人謂之天女下凡,理應飛天而去……”

即位之前,這個孩子若生下來,應該比太子哥哥還要大罷。

周蘭木轉頭看他,目光看起來很冷靜,卻讓他想起了結了一層薄冰的水面:“這是皇子的側妃禮裙,還有誰能穿皇子側妃的禮裙……”

與他幾分像,春華夫人原本就是他母親的親姐姐,怎能不像!

“可若是春華夫人……”楚韶問道,他心中實在也是震驚得很,“那麽——那第一個棺材裏便是當年那個孩子?”

“可孩子不是難産而死的麽……”周蘭木澀聲答道,“難産而死,難産,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孩童屍骨——”

無數的問題堆砌在楚韶的腦中,他卻突然想起了那個他曾恨之入骨的皇帝。

他對他很好,撫摸過他的頭,他對太子哥哥也很好,眼睛中總是充滿信任。他少入後宮,子嗣稀少,當年即使殺了烈王也沒有殺掉他……恐怕也有幾分原因是他與春華有幾分相似,觸景生情罷了。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會在入雲一個黑暗的地下墓xue當中,看見那個傳聞中的姨母。三人重新将棺封好,又仔細探尋了主墓室其他地方。可除了發現一面牆上有泥土的痕跡之外,其他的什麽都沒發現。

“這個地方應該是用泥土重新填過,”周蘭木摸了摸那面不太一樣的牆,說道,“如果想知道通往哪裏,恐怕要挖開它……不過用泥土填得極不規整,這裏應該本來沒有門的,不知是為何有了這個洞。”

泥土已經随着時間凝結得梆硬,況且眼下誰都沒有動手的心情。白滄浪扶了扶額,建議道:“我們今日實在沒什麽準備,就算要動手,也得尋了工具來……以後再來也是無妨,今日不如到此便罷了吧……好好休息一番,等明日蘭閣的人來了再作打算”

周蘭木嘆了口氣,便同意了。

此地在山體內部,島上又無人,自是安全得很,三人将就着過了一夜,第二日果然有蘭閣的人架船來接了。

來的是一男一女,瞧着都不大,少女着粉色衣裙,剛下船便淚汪汪地撲了過來:“公子,芙蓉來晚啦,你的傷還要不要緊了,早說了派船來接公子,你怕打草驚蛇就是不願意,現如今……”

旁邊那青衫少年屈膝一拜,打斷了她的話:“太清給公子請安。”

“起來罷,”周蘭木笑吟吟地拍了拍少女的後背,向二人解釋道,“這二人都是蘭閣中跟了我許久的人了,小姑娘叫素芙蓉,另一個叫聶太清,都是孤兒,被我閣中人收養,一身好醫術,功夫也不錯。”

白滄浪在一旁逗她:“嚯,小姑娘好久不見,你怎地又圓潤了許多?”

素芙蓉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口中卻道:“公子先上船罷。”

其實他本可以在東南之時便尋蘭閣的人來接,但當時剛出平王勢力範圍,境內又有人追捕,不得已才沒有聯系。如今流落到孤島上來,倒讓他放心地聯系了手下的人。

為避風頭,幾人沒有直接航行到入雲的碼頭,而是在入雲南側一個小港口上了岸,先修整一番,此地人少,相比更安全些。

而幾人在這小港口的一家飯莊吃飯時,卻意外發現飯莊中的人竟出乎意料地多。

白滄浪費了半天才找到座位,招呼幾人坐了,抱怨道:“怪哉!這小地方我從前也來過,不見這麽多人啊,怎麽今日卻……”

周蘭木眼見小二端來了幾盤瓜子、水果之類的東西,便撿了一個橘子,在手裏慢慢地剝:“此地是入雲城外第一城,若從入雲出發,往西去,倒是必經之路。”

幾人耳力極好,話語剛落便聽得旁邊桌子上幾人壓低聲音的對話。

旁邊桌上的人看起來都是江湖客,衣衫破舊,兵器近身,談吐也随意。此刻正在說話的是一個彪形大漢,手邊端着一碗拙劣的燒刀子:“我看此事影響頗大,不知大師以為如何?”

被他稱為“大師”的人禪衣草鞋,無發絲半縷,撚着一串佛珠,看起來是一個僧人,年紀倒是很輕,話語溫柔:“此事影響必比你我猜測中大,我看此大堂當中,除了幾個走镖者,恐怕都是與我們同行的人。”

彪形大漢看起來對僧人極為敬重,對他的話語也深信不疑,他迅速地擡頭看了一圈,坐在那僧人旁邊的一個老者卻先他開口:“大師說得極是,入雲周邊江湖散客若想走官道前往中陽,此地是必經之地。”

白滄浪聽得一頭霧水,好事之心起,便湊到旁邊那桌,自來熟地問了一句:“幾位前輩,不知你們讨論的是什麽事?”

那彪形大漢吓了一跳,但見白滄浪只是一身量纖纖、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青年人,便也放下了防備之心:“我等讨論的什麽事你都不知道,那你緣何在此?”

“晚輩與友人結伴前往入雲游玩,途經此地,看諸位前輩不知道在讨論什麽事情,故而來問幾句。”白滄浪說着摘了鬥笠,他本就在江湖中率性行走,威名雖大,真正見過的人卻不多,在座的又沒有知名的江湖人士,不認識他也正常。

“你是什麽人,可是江湖中人?倘若只是普通過路者,知曉這些對你并無好處。”僧人旁邊的老者摸着胡子,陰森森地說,“不過我看你随身帶劍,應該也不是尋常小民,先報上名來罷。”

“在下本是逝川人氏,名叫小白,旁邊那桌的幾位是我好友小蘭小青幾人,我們五人是結義兄弟姐妹,立志一同闖蕩江湖,人稱‘逝川五大義俠’。”白滄浪信口胡說,他胡編亂造的功力卻是一等一的好,幾乎與周蘭木不相上下

,“不久前我們去東南游歷了,正計劃去過入雲之後再去中陽,恰好聽到各位前輩也提起中陽,所以來問問。”

衆人面面相觑,雖然覺得諸如“小白”“小青”“小藍”之類的名字實在是荒謬,但畢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江湖中此類怪人也頗多。彪形大漢是個愛交朋友的好性子,給白滄浪倒了滿滿一碗的燒刀子,方才說道:“既然同是行走江湖,相逢便是緣分!來,喝!”

白滄浪咂了咂嘴,面對着低劣的燒刀子卻下不去口:“這……這個,還未問兄臺是哪路英雄?”

“我等是江湖游俠散客,近來接到江湖上的英雄帖,便前往中陽支援春洲臺請願。”彪形大漢答道,“我名叫關山北,這位大師法號青淮,剩餘三位分別是诨名‘北印第一狼’的葛狼王,‘獨眼行天下’的馮逍前輩和‘小智囊’盧志。”

“久仰久仰……”白滄浪擺出一副“如雷貫耳”的表情,事實上這些類似“北印第一狼”“獨眼行天下”之類亂七八糟的名號他簡直是聞所未聞。

周蘭木素知白滄浪的性子,只在一旁與楚韶細細喝茶,并不插話。

“關兄方才所言‘春洲臺請願’,我卻沒有聽說過,不知這是何等大事啊?”白滄浪成功地混進了隔壁一桌五人當中,捧着燒刀子表情謙遜,看起來像極了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子。

“春洲臺乃是中陽皇室第一行酒臺,每年獻祭、求雨等儀式都在那裏舉行,”法號“青淮”的年輕僧人淡然微笑道,“前些時日蘭閣入了中陽,蘭公子遣人廣發天下四大派英雄帖,要我等支持明年開春春考的士人學子請願,要求戚、衛二世家還政于君。”

“呸,戚、衛二世家忒不是東西,太子殿下年輕有為,正是一代明君,卻被他們暗算,活生生磋磨死,如今皇位雖是太子殿下異母之弟坐着,但戚、衛二家一手遮天,橫行霸道,恨不能立刻改了江山,換他們自己坐着才好!”關山北啐了一口,滿臉鄙夷之情,“這二世家當政殘暴無道、橫征暴斂,如今蘭公子有意對抗戚、衛,正是對天下有利的大事,我等怎能不支持?”

白滄浪愣了一愣,幾乎立刻轉頭去看周蘭木,周蘭木神色不變,甚至啜飲一口手中的茶水,對他微微笑了笑。

楚韶想是把這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握着茶杯的手便僵了一僵。

白滄浪收回目光,端着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繼續說道:“說得是啊!戚、衛當政以來民不聊生,的确應該還政于君,不過這請願怎麽說,難道士人學子請願,便可使得二世家妥協?”

“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號稱“小智囊”的盧志看起來有三十多歲,在隆冬臘月裏搖着一把白羽扇,不知是想模仿誰,“士人學子雖無兵無勢,但掌握着天下輿論,請願必然失敗,一旦失敗,輿論便握在蘭閣手中了。到那時若想動用些別的手段,可就好說喽。”

馮逍便是坐在那僧人旁邊的老者,一只眼混濁無光,想是失明許久,他接過盧志的話,語氣陰冷低沉:“嘿,誰知道蘭公子怎麽想的,到時天下民心所向,憑他想要還政于君,亦或謀朝篡位——誰又能阻止得了?”

小二已把菜上齊了,周蘭木便放下了手中茶杯,彎着唇角道:“這茶想是南疆特産,比起常喝的茶水來說,更苦了些。”

“公子對茶真是頗有造詣。”楚韶擡眼看他,不常見地笑了笑。

周蘭木笑着搖頭:“中陽有茶‘碎月’名動天下,只在醉月樓賣,不知元嘉可曾去喝過?待到中陽,我帶元嘉去品嘗。”

“早有耳聞,心向往之,極好,”楚韶欣然同意,“醉月樓是中陽江湖客往來集結之地,我從未曾踏入過,難道也是蘭閣之下的組織?”

“你猜是不是?”周蘭木笑得有些狡黠,他潑了茶杯中的碎末,突然揚聲道,“小白——小白啊,我們菜已上齊,你便謝過幾位英雄,回來吃飯罷。”

白滄浪地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很有風度地沖一桌五人拱手道:“那小弟便先回去吃飯了,在座前輩都是心懷大義之人,小弟深受感染,不日便與兄弟姐妹們往中陽去,明年春日春洲臺下,你我再行聚首!”

關山北大笑,只道:“客氣客氣,後會有期!”

白滄浪放下手中一口未喝的燒刀子,跑回了坐下足足灌了一整杯茶,方笑道:“這尋常飯莊人這麽多,果然是有原因的。”

周蘭木取了酒杯,愉悅地說:“進東南之前着人發的英雄帖,天下武林願意賣我的面子,真是極好。”

楚韶在一旁聽得皺眉:“武林多是游俠散客,怕成不了什麽氣候。”

周蘭木道:“不指望他們成什麽氣候,進中陽去把局攪亂了就行。中陽百姓無辜,屆時戚楚要帶兵入中陽,有這些人保護百姓,省不少心思。再說,他們眼皮子底下,就算戚楚有別的想法,怕是也成不了事。”

進東南之前便将這些事一一布置下去,前因後果都想得清楚……楚韶聽得甚至有些心驚,喃喃道:“四公子自小在宗州長大,想必也沒吃過什麽苦,怎麽心卻生得這般七竅玲珑……”

周蘭木笑道:“你說我心腸狠毒說便是了,何必拐彎抹角罵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喂營養液的小天使:芋圓餅 4瓶;“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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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堆亂七八糟的江湖人不用記名,由于明天……算了沒原因,明天就是想雙更~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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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于靈山之巅……尋到了一只狐貍

達觀知意小可愛受×口是心非禁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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