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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姻癡會

楚韶被他氣得翻了個白眼,索性不說話了。

白滄浪笑嘻嘻地說道:“小楚兄,死裏逃生,說說話解悶兒嘛,不要介意——戚楚當然不和小蘭住一塊,天子之側怎能容他?我本來以為他真要殺你,吓了一大跳,幸虧後來他還是告訴我了。你都不知道,自從你和小紅失蹤之後,小蘭吹不下飯睡不着覺,人又瘦了一大圈,不過我和頤風倒是不擔心,你小子哪有這麽容易死啊,哈哈哈。你看,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

“白兄,多謝你和頤風照顧他。”楚韶有些黯然,腳下卻又快了幾步。

“好說好說,”白滄浪大言不慚地搭上他的肩,“請我吃頓酒就好了,好久沒人陪我喝酒了,我可一直盼着你回來呢。”

扶孜城中人聽聞天子親臨,誠惶誠恐,一時之間也收拾不出什麽好地方,只得尋了個最好的客棧。言語之間,兩人已經穿過了一衆森嚴的侍衛,往客棧裏面走去。

陸陽春正在大堂中逗狗,眼見白滄浪帶着一個人進來,警覺地湊近:“喂,這誰……”

楚韶擡起頭來看他,陸陽春仿佛見了鬼一般,“噌”地往後退了一步。懷中的狗被他驚吓,“嗖”地跳了出來,一頭栽進了楚韶懷裏。

白滄浪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怎麽樣,我給你說什麽來着,你輸了!什麽時候把你的俸祿拿出來請我喝酒?我可是……”

陸陽春完全忽略了他的話,他狂喜地奔上了樓,邊跑邊喊道:“公子,公子,他……”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幾人被震得差點沒站穩。白滄浪扶住樓梯把手,自言自語道:“我的娘啊,地震了嗎?”

客棧門口突然又闖進一個人來,楚韶定睛一看,卻是許久未見的聶太清,他面色慘白,似乎剛從哪兒跑回來,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息聲:“桑格酒樓……桑格酒樓爆炸了!”

白滄浪吓得臉都白了,他一拍大腿:“你看我這腦子,今日晚些時辰戚楚約了小蘭去酒樓見面!我想起來了,我本來在那兒是想觀察風聲的,見到小楚太高興,忘了時辰!壞了壞了,快去看看!”

楚韶一把揪起白滄浪往外跑去:“太清,你組織人過來收拾殘局,切莫慌亂,來尋我們!”

當楚韶和白滄浪趕過去的時候,桑格樓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三層的閣子搖搖欲墜,歪七扭八的柱子倒成一片,還隐隐能聽到哀嚎。白滄浪随手扯住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北疆姑娘,急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姑娘哭得妝花成了一片,看起來像鬼一般,她抽噎道:“我剛送客人到門口,就突然聽見……幸虧我跑得快,要不然……不然……”

她抽抽噎噎,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楚韶盯着正在燃燒的桑格樓,突然往前走了幾步:“白兄,他們約了幾時見面?”

“我忘了是幾時,但看這個天色……”

兩人沿着樓轉了一圈,始終沒看見周蘭木的身影,楚韶心中越來越慌,轉頭卻看見的正在咳嗽的蕭頤風。

白滄浪一急,先蹿了上去:“頤風,你沒事吧?”

蕭頤風擡頭看見楚韶,愣了一愣,還是急急答道:“桑格酒樓……有鬼,快救陛下!”

白滄浪打了個激靈,回過頭來,卻見楚韶臉一白,作勢便往火海當中沖去,白滄浪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他:“小楚,莫急,千萬莫急!”

蕭頤風忍着痛說道:“我們來的時候本是風平浪靜,陛下剛進樓中不久,便有可疑的北疆人鬼鬼祟祟,我們聽陛下令四處去找,被引進了一個死角,随後……随後……”

他喘了一口氣:“此次陛下面見戚楚本是私下行事,為不暴露行蹤甚至沒有驚動太多鹦鹉衛……今日之事若要叫地方官府來救,必會驚動西野……”

楚韶置若罔聞地盯着面前熊熊燃燒的樓閣,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幾人僵持之時,周遭人群突然響起一陣驚呼之聲。

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從二樓被扔了下來,正好砸在三人身側,白滄浪眼睛一亮,跳過去問了一句:“老兄,你有沒有見一個白衣公子,眼睛下面有粒淚痣,長得很好看的那個?”

那中年男人哀哀叫痛,聽了他的話倒是莫名激動:“有有有!正是這位公子把我從樓上扔下來的!我在的那間屋靠窗戶遠,他順手救了好幾個人呢……”

“他現在人呢?”白滄浪打斷道。

那男人一愣:“不知道啊,他把我扔下來以後,自己沒有跟着跳下來嗎?”

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桑格樓又塌了一片。楚韶幾乎要站不穩了,白滄浪一個不留神,他便借力一躍,直接上了桑格樓的二樓。

“小楚!”

周蘭木追着那刻意招惹的北疆人到三層的時候,便覺得有些不對。

尋常人刻意招惹便罷了,逃生也不該專挑這逼仄擁堵之處來,他還在胡思亂想之際,便聽得身後轟然一聲響。

果然有詐!

戚楚約他在此見面,又不現身,果然是另有所圖。

可此時來不及多想,只能盡力多救幾個人。

他剛剛丢手邊的中年男子出去的時候,其實是想跟着一起跳出去的,可是只一個不慎,便被從上方掉下的不知什麽東西正砸到肩上,也擋住了他跟随着跳下去的路。

肩上有舊傷,一時之間竟全無力氣。

他捂着肩在火海當中四處穿梭,想要在找出路的同時,找找還有沒有旁的人,卻不想桑格樓此時又塌了一次。

周蘭木被倒塌的樓閣逼到了牆角,面前一根碩大的木柱,剛剛受過傷的手臂有些使不上勁,只有鼻腔中充斥着的濃烈煙味兒,讓他覺得十分不适。

此處如此慌亂,鹦鹉衛……能找得到他麽?

周蘭木伏在地上,一手掩着口鼻,飛快地盤算着。他若身死于此處,鹦鹉衛與玄劍大營群龍無首,戚楚手中不知哪裏來的兵力,足夠他一夜之間謀朝篡位。

即使他僥幸不死,火被熄滅,可如今樓閣傾倒,要救出來也是一番功夫。此事若真的是戚楚做的,肯定會以怕驚動西野為緣由,攔着不許來救的。

他腦中昏昏沉沉,轉瞬之間便跳過了千百種念頭,可在一片燃燒的烈烈聲中,他居然聽見了逼近的腳步聲。

随後一只蒼白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的木柱上,不知道那只手哪裏來那麽大的力量,随着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他被一把拽了出去,落到一個顫抖的懷抱裏。

不用擡頭。

就憑這只手,他都知道是誰。

周蘭木松開了捂着口鼻的手,尚未睜開眼睛,就感覺來人捧着他的臉,落下了一個吻。

“這麽嗆,借你一口氣。”

楚韶一手抱着他,飛快地踢開了面前倒塌的木柱,從樓裏飛躍而出。周蘭木緊緊抱着他的脖子,明明抱得死緊,口上卻道:“你怎麽沒死?”

“當然是因為哥哥不舍得殺我,”楚韶板着臉答,“想送我出去就直說,還要打着賜死的幌子,臨死之前都不回頭看一眼,真夠狠的。”

周蘭木低着頭沒答話,手卻緊緊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扭曲成一團。

“小心。”

楚韶帶着他左右閃躲,好不容易才避開四處掉落的雜物,周蘭木被他護得極好,他甚至聽見了對方後背被什麽東西砸到以後發出吃痛的一聲悶哼。

白滄浪和蕭頤風焦急如焚地在樓下等待着他,見二人下來才松了一口氣。蕭頤風還想跟他說些什麽,周蘭木卻沖他微微擺了擺手:“先回去罷。”

“白兄,”楚韶打橫抱着他,不肯撒手,“你和頤風先回去主持大局,叫官府來收拾,叮囑太清細細調查此事,多謝。”

“好的好的。”白滄浪忙不疊地點頭,徑自去了。

楚韶頭也不回地帶着周蘭木回了那間客棧,守客棧門口的衆多鹦鹉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舊肅穆地站着。見周蘭木在懷中對他們擺了擺手,便恭敬地再次低下了頭。

客棧二層被清空,廊上一個人都沒有,周蘭木的房間在長廊盡頭,似乎是為了低調起見,并沒有鋪張浪費地布置一番,而是簡單地鋪了幾塊淺金色的綢緞。

有侍衛為兩人把門打開,很快又退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上逐漸消失。

房門甫一關上,楚韶翻身便把周蘭木抵在了牆上,周蘭木沒反抗,用一種幾乎是悲憫而脆弱的眼神深深看他。

楚韶摩挲着他的下巴,良久才沙啞地開口:“你殺就殺了,為什麽要放過我?”

周蘭木沒吭聲。

楚韶就繼續說:“我連從前深恨的一切……都是錯的!你不該原諒我的!你不該!”

周蘭木這才擡起頭來看他,目光中閃爍着一層晶瑩易碎的淚光:“我原諒你……你不高興麽?若不是夜蜉蝣對你動手,你此刻應該安安穩穩地在入雲,被滿天紅算計,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楚韶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有這種打算,手一攬把人抱得死緊,咬牙切齒地說:“高興,從今以後,除非你把我殺了,剔光血肉,磨碎骨頭揚了,否則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一步了。”

周蘭木垂着眼睛,睫毛顫了幾下,纖細的手拽着他的衣襟,一抖一抖地顫着。

“哥哥,”楚韶低頭叫他,聲音哽咽着,“你要那麽對我嗎?”

周蘭木還是沉默,就在楚韶幾乎絕望的時候,卻感覺對方湊上頭來,踮着腳在他唇側落下了一個吻。

他說:“好……你不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應該收到誇贊!!!

最近有點難寫,如果今晚能寫得出我就雙更,寫不出就……随緣吧(打死拖出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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