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歸去來
七月初七,乞巧,夜月明,諸事皆宜。
楚韶垂眼去看,正好看見周蘭木纖細手腕上的紅松石手钏,大了些,紅是鮮豔的紅,白是晶瑩的白,月光下紅白二色竟為那只手也添了些盈盈柔情。
手一擡,凹凸不平的紅松石便順着腕子骨碌骨碌滑下去了。
楚韶便說:“你瘦了。”
周蘭木輕輕“嗯”了一聲。
楚韶便繼續說,聲音帶着哀婉,像個盼丈夫回家的怨婦:“……叫你當心身子,你議政殿一待便是一日一夜,将對我的承諾忘到九霄雲外,今日帶我出宮是怎地,補償一二?”
周蘭木沒吭聲,心虛一般,回頭朝他看了一眼。
濕潤的、溫情的眼神。
明明是一樣的人,改換了容貌,照舊生得端莊出塵,若沒有那顆痣,可真是仙人下凡,叫人連身都不敢近了。
于是楚韶當時便覺得喉頭幹渴,手一攬,把他圈進懷裏來了。
單薄,溫柔,能抓住,極好。
大街上露天戲臺子上的戲子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戲,聲音隔了嘈雜的人群傳過來。
“見人家夫妻們,一對對着錦穿羅,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熱如火,不由人心熱如火!風吹荷葉煞牌: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經,棄了木魚,丢了铙钹,學不得羅剎女去降魔……”
周蘭木咬着他的耳尖兒說着悄悄話:“這地界兒我們曾來過的,當年我回中陽,你說要為我尋個解憂之地——”
楚韶擡頭一看,面前一座容音坊的青樓。
擁有一個漂亮的名字,叫留香客。
一樁一件似乎是前世的事一般,這人改換了身份容貌,磋磨了一身傲骨,兜兜轉轉歷遍了世間的苦事,好不容易才落到他身邊來,呼吸溫熱,心跳真實,低一低頭便是蘭花的香氣。
沒有消散在當年寂靜的典刑寺,邊關的冷月風霜,中陽的明槍暗箭,被挑撥離間的三四年,靠恨意活下來的年月,漫天箭矢,一把雪寒長劍……
完完整整地回到身邊來了。
楚韶鼻尖一酸就有點想哭,周蘭木攥着寬大袖子為他擦了擦眼睛,月光下像是喝醉了一般,聲音也是濕的:“是了,出來……補償你。”
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突兀地點着了。
楚韶像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一般,突然俯身下去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周蘭木沒好好梳頭發,長長的黑發垂在身下,拂過他的手面,極美。
他瞧着楚韶的臉,突然輕輕地笑了一聲,埋頭湊近了他的懷裏。
遠處的戲子還在唱——
“從今去把鐘鼓樓佛殿遠離卻,下山去尋一個少哥哥,憑他打我,罵我,說我,笑我,一心不願成佛,不念彌陀般若波羅!”
青樓的老鸨一臉錯愕地看着近五年不曾來過容音坊的小楚将軍,吓得有點磕巴:“小……小楚将軍,這是來尋樂子?要老婆子找幾個人來,還是……”
楚韶冷着臉,面無表情地答:“找個安靜地兒,多謝。”
那老鸨不敢聲張,按照吩咐辦好了,眼見抱着人上去,才暗暗咋舌——都說小楚将軍改了性兒,再也不進青樓,原是家裏有了人?
徑自抱着人往綿軟榻上一放,白玉簪子輕輕脆脆地掉在地上,青絲便散了一枕,尚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小皇帝挑着眉瞧他,玩味地一蹙眉,卻道:“聽聞小楚将軍久不來容音坊,外邊那群老大人着了急,特意遣我來伺候。”
楚韶惡趣味上頭,直接欺身壓了上去。
一手撥開他面上長發,一手慢條斯理地把人外袍解了,他恨不得把這人直接生吞了,面上還要雲淡風輕地繼續問:“哦,叫什麽名字,以前是哪個樓子裏的?”
周蘭木在他身下翻了個白眼,依舊柔柔地扯了他的衣袖:“我傾慕将軍,不是出來賣的。”
手順着脊背一寸寸撫摸過去,他聽見身下這人的呼吸亂了:“哦,傾慕我?傾慕我什麽,位高權重,還是秀色可餐啊?”
周蘭木眼睛裏漫上來一片水光,斷斷續續地答道:“都……都喜歡,最喜歡你……”
楚韶攬着腰把他掀過來,伸手拿過了桌邊的蠟燭,冷淡道:“那讓我看看,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別吹——”周蘭木眼見他要吹滅房中唯一的蠟燭,有些急地探出一只手,紅色松石的手钏順着腕子一路滑了進去,“要……亮一點……”
身體興奮得顫栗,年輕的掌權者,朝廷的中樞,端坐在皇位上享受萬民朝拜的神像,睜着水光潋滟的眼睛,湊過來吻了吻他的唇角,帶着一二分讨好意味:“我不喜歡黑……”
楚韶惡狠狠地摁住他,轉頭吹滅了蠟燭,周蘭木身子一僵,随即卻感覺溫熱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氣息在耳邊噴吐,熟悉安穩。
“別怕,有我在。”
于是周蘭木便定了下來。
沉浸在朝政當中太久,總要尋個機會放縱一下自己。黑暗中沉重的呼吸,暧昧的喘息,快樂滅頂,破碎的圖景從面前一飄而過。
不谙世事的太子,玉佩,春洲臺雪亮的劍光,書房裏揉皺的紙。
我知道了,哥哥喜歡我,我也喜歡哥哥。
你是死是活,與我沒有半分關系。
你要殺我,只要說句話便好了,何必苦心算計,傷心費神。
我甘願為你死,為你生,剖出心來跪在你面前只求你看一眼,你到底明不明白?
算來一夢浮生。
再次醒過來時已是夜半,楚韶親吻着他的肩頭,沙啞地問:“再來一次?”
周蘭木錘了他一拳,被他捉住手戲谑道:“不是說傾慕我麽?不聽話便把你丢回去,惹怒了将軍我,送你來的老大人們真要把你送進樓子了。”
“我好怕啊。”周蘭木仰頭趴在他肩上,懶懶地說,“将軍不要,心疼心疼我罷。”
他一邊說,一邊把楚韶摁倒了,翻身坐上來,密密親吻對方唇角。皮肉緊貼,津液交換,雖為天潢貴胄,生命裏卻只有此刻最為快樂。
手足相抵,不死不休。
楚韶覺得這個賠禮他甚為滿意。
甚至開始期盼對方像從前一樣忘了同他的約定,某個夜裏披星戴月地趕回來,被扛在肩上丢到榻上為所欲為,咬着唇淚水漣漣地求饒,說“将軍不要”。
年輕的天子卻很不滿意,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床伴掃地出門,足足半個月不許踏足朝明殿一步。
人卻遵守約定,從此以後再也不晚歸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戲詞是《思凡》。
最後一個番外啦,下面是作者碎碎念(不喜可忽略)↓
今年春日不太平,畢業季也一地雞毛,有好多可惜的事情,所以這本晚期更新好不固定,對不起大家。
我最近有好多想寫的東西!
想寫迷案衆生相,想寫懸疑刑偵
想寫言情,寫一個暗戀十餘年的女主
想寫無cp,大男主浪跡天下的武俠
想寫個反派男主,壞到不死不休的那種
想寫末世,流星隕落前有人在即将倒塌的城牆下親吻
……
想寫的太多了,下本也不知道具體寫啥
有緣再見,祝大家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