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為什麽是白色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為什麽是白色的
祈天赫擡起頭望向我。
不知是我眸中的憂傷觸動了他的心靈,還是我的狼狽的樣子讓他心疼了,他一言不發地過來摟住我,越來越緊。
此時此刻,沒有解釋卻勝過千言萬語!
轟!
水面炸出一片浪花,露出粗大的牛角。
我看到妖怪們接二連三地浮出水面,睜大了驚恐的眼睛。毒藥說這兒十分隐蔽,不會被妖怪們發現,我居然信了!
“大王說得沒錯,這湖裏果然內有玄機!祈天赫,藍瑛,你們是逃不掉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哈哈……”
妖怪嗓門大,在洞裏産生回音,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我緊張地望向祈天赫,看到了一種奇怪的表情,冷靜,靜到極點,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曉曉,如果我死了……”
我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阻止說下去:“打都沒打,你怎麽知道我們一定會輸?”
他輕推開我的手,繼續說:“你要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不!”我嘶聲。
如果他死了,為什麽要我一個人活下去?
我好害怕……
這不像他的一貫風格,還沒動手就已經放棄!
“咯咯咯……”小芸的詭異笑聲傳來。
我看到一個嬌美如花的女子浮出水面,身上裹着絲質白長裙,若隐若現曼妙的身材。裙擺邊沿繡着一朵朵血紅色的牡丹花。緊接着,一批黑乎乎的巨大身影掩蓋了她嬌小的身材,從水裏一起冒了出來,竟然是妖王和他的六個兄弟。如此強大的陣式,別說祈天赫和我,就算毒藥在也未必逃得出去!
我緊張得背後一陣陣冷汗冒出,暗中握緊了拳頭。
“天祈,我們拼了吧?就算是死,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現在不是說甜言蜜語的時候,我是怕他擔心我,放不開手腳打。
祈天赫目不轉睛地望着我,高高地揚起手,我擡起頭,詫異地望着他的手,根根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在夜空的照耀下格外好看。我心頭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果不期然,下一秒,他直接打暈了我。
“是我拼,不是你!”他的嗓音冰涼如鐵。
***
天地一片漆黑,大雪紛飛,我孤零零地一個人,覺得好無助,忍不住抱着膝蓋呦呦哭泣。一雙精致的粉紅色繡花鞋踩着厚厚的雪走了過來,一腳一個坑,留下的腳印像朵朵盛開的蓮花。
我緩緩地擡起頭,看到張陌生的面孔。慘白的皮膚,淡淡的眉毛下,青漆漆的眼睛沒有一絲神彩,像個死人。
“你是……”我疑惑地問。
那女人盯着我,伸出雞爪一樣的手來,穿入我的長發,冰冷的指腹觸到我的皮膚,産生一種強烈的刺激感。
我身上的毛孔驟然全開了。
“說,你是誰?”我倏地站起,一把推開了她。面對面站立,赫然發現她沒有心髒。胸口的位置剛才蓋上了厚厚的雪,看不出來,因為往後退顫了顫,露出了陰森森的空洞。好像有人一拳擊入,将她整個心髒打飛。
“賤人……”她嗫動慘白嘴唇,伸手抓住我的脖子,“還我心來!”
“別,別碰我……放開!放開!”我吓得去推她,力氣不夠,費了好大勁也沒成功,反而被她一點點地拉近,臉貼上了她冰冷的嘴唇,忽然,她張開口,伸出長長的舌頭,貪婪地舔了一下我的臉。
“唔,你的味道好香!那個姓祈的男人呢,還像以前那麽迷戀你嗎?嗅着你的芳香,啃噬着你身體,将你一點不剩地吃個精光!就像我這樣……”她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一口咬在我脖子上。
我的瞳孔瞬間擴大,又急劇縮小。
“司馬嫣,你個賤貨!既然你已經有了心上人,為什麽要騙他,為什麽來搶我的男人?為什麽?”那個聲音一遍遍地念,像魔咒般。
我猛地睜開眼睛,汗水順着額角劃落到枕頭上,額頭,背後和手心全濕透了!
司馬嫣……
這不是第三世的我麽?
夢中的那個女人我還有點印象,叫謝湄心,是漢中大夫謝昌的女兒,長相清秀端莊,聰明湛人。她愛上了父王配給我的男人——附馬張景明,可惜,他并不愛她。為了表明自己的忠貞,那男人将她的心挖出來,送給我當作禮物!
我心髒一陣抽動,疼得皺眉。
藍瑛死了,楊亦兒死了,司馬嫣也死了……人死如油燈滅,前塵往事已同雲煙般消散,為什麽我還會夢到這個女人?
忽然,門推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俊秀的少年站在門口,粉紅的嘴唇閃耀着潤澤的光,笑眯眯地望過來:
“師父,您還記得祈天赫嗎?”
我精神一陣恍惚,怔怔地反問:“你說誰?”
“看來,法術效力不錯!不記得最好,這樣你看到他的屍體,不會那麽傷心啦!”他笑了笑,又問,“呃,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迷茫地搖了搖頭。
“我再跟你說一遍!就一遍!”毒藥揚唇淺笑,一字一句地提醒,“我是你的徒弟,是你在鬼域裏最在乎的妖怪!”
我呆呆地注視着他,像不認識地打量了許久。
“那個祈……什麽呢?”
“他呀,路人一個,想不想得起來都沒什麽要緊!”毒藥坐上床沿,俯下身望着我,“要不,我帶你去看看他吧?”
“去哪?”
“妖王宮的城牆下!”毒藥眸中閃過一道幽光。
我沒有拒絕,跟着毒藥來到高聳入雲的宮殿下,看着城牆上挂着一排屍體。有的沒有頭,有的缺胳膊斷腿。
毒藥指着挂得最高的那具說:“看,這就是祈天赫!”
我仰起頭,被刺眼的太陽光照到,使勁地眯了眯眼,再次睜開,還是看不清。
“他怎麽死的?”
“他得罪了妖公主小芸,被護衛萬箭穿心!妖王下令,将他吊在這上面曝屍一個月。現在剛過了三天,你看,血已經流幹了!”
“為什麽是白色的?”
“因為他是鬼王!”
這個稱呼讓我靈魂深處莫名一顫,精神又陷入了恍惚飄缈。好像剛想起什麽,卻又忘了,而且忘記得更加幹淨和徹底!
回去的路上,我們兩個都沒說話。
快到時,毒藥忽地站住了,吃驚地瞪大眼:“師父,您怎麽了?”
我抹了一下臉,發現手心濕漉漉的。
原來,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