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每天早上六點鐘，學校震破耳膜的廣播開始循環放播《向天再借五百年》，吵得所有學生哀聲連連，恨不得把宿舍的喇叭砸了。楊希我每天五點半會準時醒來，他早已經蹑手蹑腳地刷好牙，坐在床邊等待廣播響起來就可以下樓吃早飯。
廣播響起來，他提着大水瓶正要走出宿舍門，一個沉重的身子猛地從後面抱住他，把他推倒床上。楊希我本來就瘦、長得又矮，一個小不點的樣子只能被欺負。楊希我竭力掙紮着想要起來，但宋緣睡眼朦胧地禁锢住他的四肢。他掙紮得滿臉通紅，但是宋緣就像一座大山怎麽推都推不動。
“臭傻逼，你踏馬神經嗎？”
宋緣低聲哼哼的語氣回響在他的耳邊，睡夢都還沒有醒，便呢喃細語道：“睡覺睡覺，別吵。”
楊希我暗罵一聲，氣得胸口沉重起伏。他盯着宋緣上鋪的木板，盯着盯着他自己都困起來，眼皮重得仿佛黏上，慢慢地合上眼皮。
宋緣幾個小夥伴出門的時候故意不叫他，蹑手蹑腳地跑出去吃早餐。樓下大門已經關閉，宋緣得意洋洋地看着緊閉的大門，看着惡作劇得逞後，手舞足蹈地跑進食堂吃飯。
食堂的叉燒包早上熱騰騰的還冒着熱氣，特別好吃。早就聽說食堂的叉燒包好吃，宋緣與阚龍、祝君自然是要排隊買叉燒包吃。三人還在歡樂地聊楊希我還在宿舍睡覺的事，聊起這些天宋緣怎麽欺負楊希我的事。
他們班的教官看了這三個鬧事的男生一眼，四人尴尬地對視一下，打了招呼。教官直接插隊，對着打飯阿姨說道：“阿姨，還有多少叉燒包？”
“十三個！”
“都給我。”
宋緣三人怔怔地注視着剩下的叉燒包被教官拿走。宋緣這暴脾氣哪能忍受，直截了當說道：“教官，你插隊就插隊，還直接端了包子，太不厚道了。”
教官斜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玻璃窗上的貼紙，铿然說道：“看到沒，教官優先！還不厚道，看我等下怎麽收拾你。”那教官在他們面前得意地端走十三個叉燒包。
阚龍拍了拍宋緣，勸道：“算了，吃別的。”
宋緣愣是看着教官一人獨坐在餐桌上，兩口一個叉燒包，連續吃了十三個叉燒包，一大碗粥。這是什麽大胃口？
早訓集合時，各隊列齊齊報數，班長張昀楓發現少了一個人。不用懷疑，就是楊希我還在宿舍沉沉地入睡着。教官懶洋洋地靠在大樹下，摸着自己撐得要死的肚子，對着他們盤查，漫不經心道：“各宿舍看一下哪個人沒來！”
代理班長張昀楓舉手道：“報告教官，是我們宿舍的楊希我。”
“排哪個位置的？”
“最後一排最後一個的那個男生。”
“那個啊，去宿舍看看。”
楊希我幾乎是被張昀楓連拖帶拽地拉起來，不緊不慢地賴床着。宋緣的床太舒服，他睡得暈暈沉沉，起來時打着哈欠，眼角泛着淚花。
楊希我可憐兮兮地、孤零零地站在教官旁邊，但面色格外淡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班上所有人都在太陽底下站軍姿，就他一人委屈巴巴地蛙跳着。
這麽多年來，他經常吃過敏藥，導致身體嗜睡。每次他需要大量的睡眠來補充精力。早上要不是宋緣一拉，他也不會迷迷糊糊睡過去。
肚子餓，還要被罰。
教官慵懶地打着哈欠，撫摸着那個撐得難受的肚子，靠在樹下，惬意感嘆大好時光，悠悠道：“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真好！”
所有學生心裏忍不住罵髒話，陽光越大他們越慘呀。
休息時，楊希我累得蜷縮在角落輕輕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汗水點點滴滴地分布在額頭、鼻尖上。班上的人在嬉戲打鬧，喝水着，彼此聯絡感情。他雙腳幾乎快廢了，好渴好餓，好想狼狽地爬過去打水喝。
宋緣從歡笑打鬧中回神，看着那蜷縮在角落不跟別人聊天的男孩。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像一只歷經風雨的小巷流浪貓，眼眸裏滿是如星辰流光的神色，仿佛只要他一靠近撫摸一下，簌簌眼淚就會墜落。
宋緣提起自己的水杯與防曬霜，嬉笑着走過去。修長偉岸的身子蹲下來，把水遞給楊希我笑道：“喝水！”
眼淚簌簌墜落那是不可能的，只有撓人嚣張的利爪與冰冷淡漠的眼神。
楊希我冷聲道：“滾！”
“快喝水，嘴唇都發白，面色又發青，真是弱。”
“滾！”
宋緣伸手捏住楊希我的臉頰，把水直接灌進楊希我的嘴裏，但是被楊希我一掙紮，進嘴裏的沒有多少，倒在身上倒是很多。宋緣暴脾氣一起來，直接環摟住他的手臂擒住他的雙手。兩人掙紮扭打着，楊希我被逼着喝了好多口水。平衡失重，楊希我驚慌地抓住宋緣的手臂，但身體兀自倒在地上，宋緣撲騰在他身上。
“你們幹嗎？”教官大聲喝道，慢慢吞吞地走過來，撫摸着大肚皮，看着慌忙起身的兩個男孩。“又是你們兩個？就那麽喜歡扭打躺在一起？行呀，所有人集合！”
楊希我與宋緣正要歸隊，教官直接把他們抓出來，喝道：“把你們剛剛的姿勢表演給我們看，接受班上同學的審閱！快點！”
楊希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宋緣與他對視一眼後，楊希我像個死屍一樣躺在地上，忽然覺得躺着也好。宋緣慢慢走向楊希我的身邊，坐在地上後雙手支撐着在楊希我肩膀處的地上。
“哇……”全班頓時起哄嬉笑出身。
教官喝道：“把腿伸直，宋緣，你就撐着，不準動。”
宋緣以俯卧撐的姿勢撐着，底下躺着的是一臉血色通紅的楊希我。兩人尴尬地對視一眼，被班上同學一起哄，感覺有些難為情。
陽光有些刺眼，不想看到這張欠揍的臉！楊希我趁着教官在說話，立馬抓住帽檐蓋住自己的臉，慢慢閉上眼睛。
“靠，我在上面很辛苦，你就舒服地躺着不動？”宋緣低聲說着，面色越來越漲紅，雙手酸疼得直發抖。
楊希我惬意得很，舒服地躺在地上，陽光很大但是前面有人擋着，真好，這麽一對比心裏也沒有那麽怨恨早上宋緣連累自己遲到的事。
宋緣的雙手已經撐到無力，他開始慢慢地俯卧撐緩解一下自己雙臂的酸麻。一見着楊希我這麽悠閑地躺在自己的身子底下，他做俯卧撐，下去時張嘴咬住楊希我的迷彩帽，甩頭用力地扔向其他地方。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楊希我正閉着眼睛，眼前一片光亮起來，感覺到帽子被人掀開。他睜開眼看着自己眼前的男孩，恨不得直接拍一巴掌。宋緣臉上的汗水順着英挺的鼻尖與有棱的下巴搖搖欲墜，楊希我看得心慌慌。心想，別掉下來，惡心！
啪嗒啪嗒……
汗水落在楊希我的臉上，楊希我倒吸一口氣，生無可戀地緊抿着嘴唇，惡心地蹙眉。
宋緣累得直靠在花壇邊，阚龍與祝君趕忙跑過來給他按摩按摩發麻的雙手。兩人在宋緣面前叽裏呱啦一大堆，吵得宋緣心癢癢的，就想着怎麽招惹楊希我。
阚龍說道：“老大，你怎麽就非得去欺負楊希我？咱是正根苗子，祖國大好花朵，可不是欺淩同學的混蛋人渣。”
祝君取笑說：“我覺得不是欺淩，我就說是老父親對兒子的關愛，你看他被罰蛙跳，老宋還特地去送水。”
“說什麽屁話呢？抽煙去……”
楊希我洗了臉剛從洗手間出來，一見着宋緣三人迎面而來，當下就想躲開掉頭走人。宋緣拔腿飛撲過來，楊希我驚慌得奔跑起來，兩人忽然莫名在學校追逐跑起來，仿佛草原上雄獅追捕小山羊，一個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一個發出哀聲滔滔的求救聲。
“草，你踏馬追我幹嗎？”
“你跑什麽？”
楊希我的雙腿本來就累得很，如同綁了兩個沙袋一般沉重，卻還要瘋狂地奔跑在學校小路上。後面的人如同猛虎撲食般窮追不舍，前面的人驚慌失措，小鹿逃離虎口地奔跑着。阿度瘸着腳在教學樓巡邏着，碰見幾個教官侃侃而談起來。
“救我！”楊希我怒吼着飛奔而來，逃亡者般狼狽地躲在阿度的身後。幾個教官手疾眼快立馬擒住猛撲奔跑而氣勢洶洶的宋緣，場面陷入一片混亂中。
教學樓前面的空地還有很多學生在訓練，一聽到教學樓門口處的喧鬧聲，停下正步走，目光好奇地盯着所有教官飛撲上去要去救場，幾個教官死死定住宋緣的身體。
阿度大聲怒斥道：“你又要幹嘛？”
宋緣呆滞地注視飛奔而來的五六個教官，而自己的雙手雙腳被死死定住動彈不得。他急促地喘息着，嗤笑一聲：“我跟他追着玩，跑步呢！”
總教官威嚴斥聲道：“誰讓你到處亂跑的？你哪個班的？還有沒有紀律？”
“又沒規定說不能亂跑，而且他也亂跑了！”宋緣擡起下巴指了指阿度身後的楊希我。
阿度盛怒大吼道：“你又招惹他幹嗎？宋緣，你信不信我把你退學了？”
“我又沒做錯什麽，我就跑跑步都有錯？這什麽道理？我不管，我要投訴，我正跑步鍛煉身體呢，被你們給抓住，還訓斥一通！”
阿度大喝道：“投訴？你上哪投訴？宋緣，你真是吃飽撐着了，早上吃太多了嗎？你給我去辦公室……”
“不去，我沒做錯事！”宋緣一臉不爽不悅的樣子撇撇嘴。
阿度喝道：“把他架去辦公室！”
總教官大聲喝道：“自己走過去，不然擡過去了！”
“行吧，擡我過去！”宋緣放松着自己的身體直接倒在教官們的身上。
楊希我與教學樓前面的學生一樣露出震驚的表情，看着四個教官擡着宋緣進辦公室。那陣仗好像皇帝出行般浩浩蕩蕩，宋緣哈哈大笑道：“教官，你別撓我呀！”
這是什麽操作？宋緣你就是一個神經病！楊希我摸摸脖子，身後全是汗水，不情願地跟着一塊進了辦公室。
老高耷拉着腦袋，無奈地瞪着又進辦公室的宋緣與楊希我。心想，怎麽又闖禍？這到底是什麽人呀？混世魔王嗎？
阿度喝道：“說吧，宋緣，你到底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又開始抽風？給我站好！”阿度看了一眼吊兒郎當，毫無站姿的宋緣，恨得牙癢癢的，轉頭對楊希我道：“你說！”
“他追我！”
“他見我就跑！”
老高深呼吸壓制自己要發飙的心情，問道：“就這樣？”
“宋緣，你真是閑着沒事幹，吃錯藥了嗎？你追他幹嗎？萬一在路上撞到人，摔倒了……”阿度開始破口大罵，對着宋緣一通亂吼。
“哦！”
阿度氣得肝疼，自己罵了一大堆，結果對面的人沒有被罵哭反而只是淡定地回了一句“哦”。他的所有力氣盡悉爆發而出，如同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作用，不痛不癢。
“你們兩人3000字檢讨，外加掃地！”
楊希我要開口辯解，宋緣嬉笑道：“行呀，有人陪着。”
班主任高振平對着他們兩個進行了一通如沐春風般教育，講述了同學情誼的重要性，要好好相處，不能欺負同學。老高嘆氣着，最後說道：“你們說說對方的五個優點。”
楊希我愣愣地看着高振平，心想，這又是什麽偉大的教育理念？
“哈？”宋緣瞥眼看了一眼淡漠的楊希我，思考了一下，悠悠道：“能說缺點嗎？”
楊希我瞪了一眼宋緣，第一次跟他達成共識！他心裏叫嚣着：靠，我正有此意！
“不行，必須現在想。”
宋緣斟酌了一下，措辭了許久，毫不顧慮地率先說道：“好看、冷靜、堅韌、穩重、有主見！好了，就這樣。”
“從哪裏看得出來？”
宋緣一邊說話一邊豎起大拇指說道：“哈？好看一看就看得出來，老師你看我誇他好看，他絲毫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冷靜對不對？被我追了那麽久，能堅持下來很不錯了，堅韌！我被抓住了對老師也不哭不鬧不控訴，穩重！表面上看着乖乖的，估計心裏在罵我，有自己的主見。完了！”
“你真是強詞奪理！楊希我，你說！”
楊希我昧着良心，冷聲冷氣說道：“幫我擦防曬，樂于助人；防曬還幫我擦蘆荟膏，細心體貼；整天嘻嘻哈哈，樂觀向上；跟同學相處得好，平易近人；人高力大！”
“那你們認同對方說的話嗎？”
楊希我只想早點結束這場鬧劇，連連點頭。宋緣搖搖頭否認道：“你沒誇我帥，我要否認！”
老高瞪了一眼毫無忌憚的宋緣，悠悠道：“那你們擁抱一下，表示和好，尤其是你宋緣，以後不準招惹楊希我。”
宋緣嬉笑着展開雙臂把楊希我擁入懷裏，楊希我用力掙紮，宋緣故意緊緊抱住，不放開。
兩人吃過午飯後還得出來掃教學樓的地，楊希我困得直打哈欠。宋緣見他一臉睡相倦意，想起他在老高面前這麽誇自己，心裏頭不由得湧現出開心愉悅的心情。這小子有眼光呀！平常不說話，心裏這麽崇拜我，還這麽誇我，還四個字四個字的誇我，以後哥罩着你。
宋緣一副老大罩小弟的得瑟模樣，眼神裏充滿驕傲，堅決說道：“你去休息，我幫你。”
“不需要！”
“切，不要就不要，冷漠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