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宋緣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久久拉不回來。楊希我就在他面前乖巧的吃飯着，比平常少了一絲絲冷漠的感覺。他的心跳得好快，看着那雙白淨如蔥段的手，他好想握住。
許姨拿着手機走過來，對着宋緣與楊希我道：“你叔叔等下就過來接你同學回去。”
楊希我擡頭對着許姨禮貌性點頭，輕音道：“謝謝。”
宋緣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麽瘋，猛然站起來，道：“我回一趟房間，看一下我游戲有沒有掉線。”說着他幾乎是百米沖刺爬上樓梯，心慌慌地關上門，拿出手機撥打給李叔，道：“喂，李叔呀，你別過來，我想讓我同學在我家住。”
“哦哦哦，好的，那明天需要我來接嗎？”
“別別別，我自己搞定，今晚你別過來，對了，你等等打電話給許姨，就說你有事，來不了，別問為什麽，就說有事。”
宋緣挂斷電話，心裏松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扔了手機在床上，手舞足蹈起來。走出去時，面上淡定，腳步都是輕飄飄的。
宋緣給楊希我多盛了一碗飯，心情格外舒暢，勸道：“吃一點，長身體呢。”
楊希我吃着青菜，淺音綿綿道：“夠了，別老是提我身高，我會長高的。”
許姨又走過來道：“同學不好意思，李叔突然有事來不了。要不，今晚住下吧，阿緣一個人在這裏怪冷清的。明天周末，今晚還可以玩晚一點。阿緣，你覺得呢？”
宋緣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心裏狂喜悅卻假裝淡定地說道：“行吧，只能這樣了，你就住下來吧。”
“要不，我讓我爸過來接我吧！”
“多麻煩，你讓你爸好好休息不行嗎？工作一天的人，還得為你操心。我這裏什麽都有，你都用我的，就這樣決定了。你很榮幸，成為第一個來我家還有來我家住的，感動吧？”
楊希我穿着宋緣xxl碼的睡衣出來時，仿佛就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樣，褲子都拖地。他蹲下去折了好幾回，但走幾步後褲腳又松了，他又拖着褲腳走路。
整棟房子寬敞卻又安靜得很，只有宋緣的房間傳來鍵盤聲音。楊希我推開他的房門，提着褲子，輕音細語無奈道：“宋緣，給我一條短褲穿，長。”
宋緣轉頭看着剛從水中出來的楊希我，白皙細膩的皮膚還冒着水汽光澤。頭發上的水珠點點地低落，順着脖子往他的睡衣裏流去，他仿佛能看到水珠穿過胸膛時的樣子。
宋緣咽了一口氣，胡亂地從衣櫃裏找出一件有松緊的運動褲，問道：“這個可以嗎？”
“可以。”楊希我接過褲子，自然而然地低身脫下褲子，在他面前穿起來。
宋緣緊緊盯着那白花花的大腿，胸膛裏仿佛有一把火燒了，帶着澀澀刺刺的感覺。他怔怔道：“我去洗澡，你随便。”
楊希我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他的電腦桌旁，給老父親發了一條信息，便靜靜寫着今天發下來的作業與試卷。他有時候不喜歡寫作業，因為簡單，但是又必須完成。原本各科老師就對他上課睡覺一事略有微詞，要是不寫作業還不鬧翻天。
空調開得有點低，他不太習慣，因為平常在家裏都是一個小風扇吹着。他站起身來尋找着空調遙控器，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宋緣進來時，端着一杯熱牛奶，看到他在找東西，問道：“找什麽？”
“有點冷。”
“我來……”說着宋緣往牆上的按鈕按了幾下，轉頭看楊希我時，發現他打了個寒噤，問道：“我拿件外套給你穿，你喝牛奶。”
楊希我坐在一旁，拿着手機打字寫寫文章。因為平時他害怕被老爸看到自己在寫文章投稿賺錢，所以他會用微信的對話框來打字，假裝在聊天，然後再用軟件編輯格式。
宋緣明明在打游戲，可是一身心全部傾注在楊希我身上。心裏頭有千萬個問題：他又在跟誰聊天？朋友嗎？我認識嗎？我要不要問問？會不會管太多？可是好在意呀，他怎麽跟別人有那麽多話題可以聊，對我就冷冰冰的？楊希我，你個大混蛋，敢跟別人好，我非把那個人的頭擰下來。難不成是……女朋友？不是吧，女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難怪他平常害怕女生碰他……慘了慘了，他有女朋友，我怎麽辦？
楊希我晶亮如星的眼眸擡起來，看着愣神玩游戲的宋緣，靠近他的屏幕一看，指着電腦，不解的神态輕聲道：“你在幹嗎？發呆嗎？失敗……游戲結束了。”
宋緣轉頭看過去，楊希我靠過來時寬大的領口低低敞開着，裏面的線條肌理均勻分布着，看得一清二楚。沐浴露香味從那少年身上微微傳來，此刻他與少年身上的味道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空氣變得溫熱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心快跳出來了，隐隐刺刺，酥酥麻麻。
良久，他低沉道：“你要不要玩？”
楊希我搖搖頭，輕聲道：“家裏沒有電腦，沒有玩過游戲，”
“沒玩過沒關系，以後來我家玩好不好？”宋緣喉嚨攢動着，感覺自己的語氣就像是狼外婆哄騙小紅帽開門，滿滿的誘拐目的。心髒狂跳着，期待他的回應，期待他羊入虎口，掉進自己的陷阱來。
“看情況。”
“這裏就我一個人住，不用拘束。”
“好吧，行。”
“幾乎每個男生都玩過，試一試好不好？我教你，很好玩的。”他站起來，又在床頭調低一下空調溫度，讪笑道：“有點熱，你要是冷就說。”說着他拉過少年白皙如藕段的手臂坐在電腦面前，介紹着操作方式。
少年修長的手落在黑色鍵盤上，顯得格外白嫩。他操作得有些笨拙，手指甚至像一只慌亂的小兔子在撲騰着。汪汪深邃的眼眸睜得很大，盯着電腦屏幕，慌亂起來。
宋緣站在男孩身後偷笑着，看到他手足無措的感覺，有點可愛。看着他的操作，莫名搞笑。宋緣俯身下去，一手附在鍵盤上，另一只溫熱的大手附在鼠标上的嫩手上，教道：“不要沖到前面去，打不過就跑，走位時注意躲開他們的攻擊。”
楊希我被他滾燙如火的胸膛烘得燥熱，感覺那好聽悅耳的男聲就在自己耳邊低聲嗡嗡作響，震得他耳根酥酥麻麻，心胸如同有酥酥麻麻的熱流湧上來。
楊希我平複着自己的情緒，抿抿嘴，淺音淺氣無奈道：“感覺我不打适合游戲。”
“你比我第一次操作好多了，我當時鼠标左右鍵都分不清功能，一通亂按，後來才慢慢熟悉的。”
“真的？”楊希我松了一口氣，淺聲道：“好吧，那我多試試。”
宋緣又更深一步講解着游戲，摸摸刺刺的腦袋，輕聲沙啞道：“我去樓下有沒有好吃的，順便打個電話，你先自己玩玩。”
宋緣走出去時松了一口氣，心跳得發瘋。崩潰的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兄弟，身體抵在牆上，暗罵一聲：操，硬了。
這以後怎麽辦？
他失魂落魄地抓着自己的頭發，心情格外煩躁，甚至因為不能擁有，不能擁抱而想哭，有點委屈。
“小和尚會吓到的，怎麽辦？”
他又進去浴室泡了個冷水澡，在裏面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冷靜下來，暗暗鼓勵自己：“沒事沒事，你可以控制住的。”
宋緣在樓下炒了兩碗面，倒了果汁便跑上去叫楊希我下來吃。楊希我此時玩得越來越好，甚至有些起勁，被宋緣拉着下去吃宵夜。
“你做的？”
“那當然，本大爺獨家秘方，經過我多年的改良，絕對好吃。”
楊希我看着一碗蛋比面還要多的炒面，忍不住笑道：“你這樣抄，什麽都好吃。你下了幾顆蛋？”
“老子不下蛋呀！放六個雞蛋，我喜歡吃雞蛋。”
“我也是。”
兩人邊吃邊聊天聊到淩晨一點，楊希我困得快睜不開眼睛。他平時很少熬夜，作息全部跟着老父親走。楊爸平時工作很累，所以早早就睡，早上很早起來，他不想打擾老父親的休息，所以養成早睡的習慣。
一高一矮站在浴室門口刷牙着，看着鏡子裏的兩人。宋緣的心呀，仿佛塗上了一層層蜜，甚至恍神間，他看到他們長大後的樣子。他想呀，要是真的能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宋緣，我睡哪個房間？”
宋緣拉着他，冷哼道：“還能是哪個？再開一個房間不用空調不用電呀，浪費。而且那些房間都是灰呀。”
楊希我呆呆地聽着他這句話，有些心疼。心想，他是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嗎？他爸媽呢？
楊希我忍不住探問：“許姨跟你什麽關系？”這是他第一次問宋緣他身邊的私密關系。如果真的是一個人，對面這麽空蕩蕩的地方，心裏得多難受。他懂這種感覺，他從小就是這麽過來的。
宋緣鋪着床，漫不經心道：“請的阿姨，李叔是請的司機。你睡裏面，我睡外面。”
楊希我踏上宋緣松松軟軟的床，舒舒服服地躺着，輕聲驚呼道：“你的床好軟，一床的棉花。”
宋緣睡在他身邊，把楊希我拉入懷裏，壞笑道：“上了我的床，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心，在劇烈跳動着。遭了，楊希我會不會聽到？
楊希我的眼皮早就重得睜不開，輕輕哼道：“好困，我睡了。”
“好，小和尚，晚安……”
宋緣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睡不着，懷裏的人傳來徐徐的呼吸聲，長着刺刺頭發的腦袋貼着他的下巴，有些隐隐紮臉。他側頭地看着沉睡酣眠的少年，喉嚨攢動着，忍不住低頭吻了一口少年的額頭，頓時氣喘籲籲，心緒不寧。
我怎麽這麽敏感？
一碰到他就如同置身深水漩渦中，心亂如麻。來自男孩的溫度、氣息與擁抱，滿滿地落在他輕靈的心上。
他輕輕撫摸着男孩的臉，又格外放肆地摸上他的腰肌，軟軟熱熱的，但是又感覺有些緊致了。他輕笑着，暗想着：是偷偷運動了嗎？運動好，長高高，身材才能更好。
他抽出自己的手，煩躁地坐起來，郁悶地嘆了一口氣，撓撓自己的後腦勺，暗罵自己神經病，又他媽的硬了。
宋緣呀，從一開始，你的魂就被勾得死死的。
醒來時，楊希我睡得格外舒服，只是很尴尬的事，身下的生理反應有些羞赧。他蹑手蹑腳地下床，床上的人嗡嗡哼哼了一聲：“去幹嗎？”
“洗手間。”
他刷牙洗臉後，又覺得有點困，又灰溜溜地爬上床，躺在宋緣身邊睡着了。
睡醒朦胧間，宋緣側卧在他身邊，看着他睡覺，他翻了個身，在床上伸腰着，輕聲道：“幾點了？”
“十點半，你真能睡，刷牙洗臉後又跑回來睡覺嗎？”
楊希我艱苦地起床，眨巴着眼睛，疲憊的低音道：“腰酸背痛。”
“不習慣嗎？”
“我在家裏夏天睡竹席，不習慣。”
宋緣猛地湊近上來，戳戳他肚子的肉，問道：“是不是偷偷鍛煉了？”
“什麽叫偷偷？”楊希我白了他一眼，又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我上個月呀，長高4厘米，看不出來吧。”
“看吧，哥就跟你說，要好好運動，我以前可矮了，我打籃球打高的，初二就蹭蹭長，一年後一米八，哥以後還會高。以後跟着我打籃球好不好？”
楊希我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冷哼道：“不行。”
其實他很羨慕可以打籃球的人，那種在球場上的碰撞，男孩子的歡聲笑語很吸引人，但是打籃球避免不了摩擦觸碰。因為皮膚問題，他變得孤僻乖離，性格陰沉，甚至每天都呆在家裏，不敢出門，讨厭吃藥，讨厭從早到晚都是塗滿黏糊糊的藥膏。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沒有任何朋友。
若不是遇到宋緣，他可能都沒有機會跟人這麽近距離的說話。有時候雖然很煩宋緣，但宋緣的心并不壞。
“你是不是對別人的觸碰很讨厭？或者是說有……有潔癖？”宋緣心裏很緊張，一不小心問到最關鍵的問題。因為這個男孩從不給旁人觸碰，只有他可以，是不是代表他是很有機會的？代表着心裏還是有他的分量的？
“不是潔癖，是……呃……”楊希我斟酌了一下，他從不喜歡拿自己的皮膚說事，除了迫不得已時。思前想後，他還是選擇告訴宋緣：“我是皮膚敏感，別人一碰我，我就敏感，很癢，唯獨你不會。我從來沒有遇到像你這個的人，就連我爸都碰不了我。”
“所以，不是僅僅對我，而是因為我，這樣嗎？”宋緣面上有些沮喪，原來只是因為我讓你不癢，而不是因為只對我一人。
倘若還出現一個人，讓你不癢呢？你也這樣躺進別人的懷裏嗎？若那個人是一個女孩呢？你是不是擁抱着那個女孩入睡？
宋緣越想越瘋，越想越難受，怎麽可以這樣呢？好過分！
宋緣站起來，深呼吸着，強顏歡笑道：“下去吃點東西，我讓李叔帶你回家。”
“好。”
宋緣把楊希我順順利利地送上車，他望着遠去的車，心裏莫名的失落着，轉頭一看，又是空蕩蕩的房間。
他難受極了，心裏堵得慌，站在庭院，撥打電話給常年在外的媽媽。他想問問，他喜歡上一個男孩，他要怎麽辦。電話終于撥通，他喑啞着聲音：“媽，在幹嗎？”
“哈，寶貝，我這邊半夜呢，怎麽了？你爸爸有回去過嗎？他之前跟我說要回去的。”
“沒有。”
“哎，你爸爸這德行，又說話不算數，就把你放在家裏，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是不是在外面有新人了？”
“不知道。”
“你好好學習，啊，不對，今天周末，出去跟同學好好玩。最近舞團訓練與表演太累了，媽媽睡眠又不好，越來越疲憊。你有什麽事多多找你爸爸商量着，媽媽沒有你爸那麽有人脈，真是對不起。你姐姐最近也忙得累死累活，哎，一個比一個累。”
他啞然應了一聲：“好。”
他挂斷電話，沖進去房間，抓書包跟手機，狂奔出門，不知道去哪裏。
心，好亂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