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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宋緣每天都會在跟着阚龍與祝君打籃球,五點四十分左右總能看到楊希我緩緩走去食堂吃飯,五點五十五分從食堂走出來。

阚龍與祝君不知道被宋緣扣了多少次籃。祝君趁着宋緣此時分神張望着遠方某一個人,猛地進攻上去,一把奪過球,扣一回籃板球,高聲吶喊回蕩在籃球場上。

宋緣拿起手機,看着瘦瘦小小的光頭少年從食堂走出來。他給那個冷漠的小和尚發了個信息:“小和尚,吃完飯了嗎?回頭看,我在籃球場上。”

楊希我的手機震動一下,他停下來一看,一看又是神經發來的信息。他回頭看了一下籃球場,那神經正跟他揮手打招呼。

阚龍怎麽投都投不進籃,今天點背,三人就他沒有進球扣籃。暴脾氣一來,他怒吼:“老豬,你都能進,我怎麽就不行?”說完話,他沖過去猛然投過去。

籃球場一旁是自行車擺放的位置,劉笑潼正推着自行車走過去,被阚龍的籃球砸到車輪,吓得差點摔倒。

阚龍跑過去,抱起籃球,怒氣騰騰說:“劉笑潼,你把自行車牽過來,麻溜的,快點……”

“龍哥,你要幹嘛?”

阚龍左手抱着籃球,右手牽着劉笑潼的自行車,雄糾糾氣昂昂,暴躁男兒本色怒吼着:“過來……擺好不要動!看我詹姆斯附身!”那氣勢逼人,仿佛是要大幹一場。

他把自行車擺放在籃球籃板底下,退後了幾步,自娛自樂地運球過人,沖上去踩上劉笑潼的自行車,今日份扣籃要完成了……他踩上自行車,自行車整個翻倒在地上,側身着地。

宋緣聽到一聲哀嚎聲,回頭是胖嘟嘟的阚龍正抱着胳膊嚎啕起來。

祝君一邊跑過去,一邊捧腹大笑出聲:“憨逼,你沒事吧?”

劉笑潼被逗得不知道怎辦,只能跟着祝君一塊笑,問道:“疼嗎?龍哥,你怎麽不跟我說,我好勸勸你不要這麽做。”

“卧槽,疼死我,都踏馬的別笑了。”

宋緣趕忙跑過去看看,伸手扶起阚龍,但是阚龍整個手臂都動彈不得,哭得哇哇大叫。楊希我全程看到阚龍的憨憨行為,見他久久不起來,立馬跑過去看看。

“叫救護車吧,別動他,以防萬一……”說着楊希我從書包裏抽去兩本書,環顧着四周,抓起宋緣他們放在地上的校服跑來。兩本書夾在阚龍的胳膊上,兩件衣服松緊有度地綁在書與胳膊外,固定住阚龍的胳膊。

阚龍哭慘慘說着:“不是吧,這麽慘?”

楊希我認真分析道:“主要是不知你是什麽類型的骨折,萬一骨頭錯位,還得做手術。你坐車過去的話,容易動到胳膊。”

宋緣看楊希我分析得頭頭是道,欽佩道:“不愧是我同桌,叫救護車吧。”

于是,憨憨慘慘的阚龍就被擡上救護車,宋緣與祝君陪着到醫院去。阿度與老高剛下班堵在路上,又要趕到醫院去。

高一十一班又在全校火起來,又出了個奇葩事。整個學校都知道高一十一班有個憨逼,踩着自行車扣籃摔斷胳膊。

L1:高一十一班就是個奇葩班,之前還有人養倉鼠吓到英語老師。

L2:真是憨得我哈哈哈哈哈哈。

……

好在是閉合性骨折,阚龍身體狀态也好,比較容易恢複。阚龍光榮地打上石膏,請假了一個星期在家休息。祝君與宋緣經常翹課跑去阚龍家,陪阚龍說說話。

折騰一番後,阚龍憨憨傻傻的行為被通報批評,而楊希我的急救方式受到表揚。學校決定各班開展一次為期一周的急救知識學習,傍晚下課後推遲二十分鐘放學。

地震來臨再到火災的急救方式,還轟轟烈烈地進行一次火災演習,學生們都鬧得不可開交,最後一天是講到心肺複蘇。

教室後面放着六張瑜伽墊,老高拉着班長張昀楓演習一遍後,便道:“同桌練習一下,辜幸找個女生幫忙練習。”

楊希我的前桌八卦之王鐘妤嫌棄說道:“啊,老師,我的初吻呀,不想獻給這個。”

祝君壞笑道:“我靠,你才初吻,我初中就……”

鐘複來趕緊阻止祝君說話,低聲說:“老豬,丁長凝在呢,別亂說話。”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祝君喜歡語文課代表丁長凝,明明是暗戀的,就因為鐘妤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老高拍拍手吸引衆人的注意力,嚴肅道:“這不是玩笑,我再強調一次,不是玩笑。你們要端正态度,萬一哪天真的用得上,你會感謝你的急救知識學得好。這也不是讓你們真的嘴對嘴,但是基本的技巧把握住,知道嗎?來,圍觀的同學指點有沒有錯的。這是生命問題,不要玩笑……”

楊希我躺在瑜伽墊上,心裏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感覺,但是說不來哪裏怪。

宋緣把耳朵靠在他的心髒與鼻子,檢查他的心跳與呼吸。

按照心肺複蘇的步驟,宋緣尋找着人體胸口,輕輕柔柔的,在兩點中點的胸骨中下段雙手交叉相疊,雙臂伸直象征性地按壓着。

接着,按照人工呼吸的理論步驟,那雙溫熱的手擡起他的下巴,給他的嘴巴開放氣道,而後又把他的頭偏側一邊,檢查他的口腔。每一個步驟都很精确得當。

宋緣呼吸有些沉重,熱氣噴灑在他臉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面色凝重起來。宋緣捏住他的鼻翼兩側,象征性地朝他的嘴裏吹了兩口氣,又松開手指,目光注視着他的胸廓起伏,重複兩次。宋緣喑啞着聲音道:“30次胸外按壓與2次人工呼吸為一個循環,五個循環後再次檢查患者的呼吸與脈搏。”

老高稱贊笑着說:“孺子可教,學得挺快的,互換吧。”

宋緣驟然慌神地抓起自己的書包放在自己身體的前面,面色如土而慌忙道:“老師,我肚子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那趕緊回去吧!”

楊希我怔怔地注視宋緣慌神跑走,只留下一個匆忙的背影。他又不能碰別人,只能不演習了。

祝君困惑道:“吃壞肚子了嗎?楊希我,我跟你一塊練習,我沒有同桌。”

“你跟阚龍同桌練習吧。”楊希我抓起書包跟老高打了聲招呼便去食堂吃飯。

食堂今天人有些多,楊希我在門口等了好久才進去吃飯。出來時已經六點十多分,正彎過一個拐角走出校門,見着宋緣從一樓最角落的廁所走出來,神色恍惚。他心想這家夥真的吃壞肚子。楊希我趕忙跑過去,在宋緣身後幾米叫住宋緣:“宋緣,你肚子還好嗎?”

宋緣愣神地停下緩慢的腳步,頭也不回立馬惴惴不安地飛跑起來,把楊希我狠狠抛在後面,一人獨自跑出校門。

楊希我無語地看着倉皇逃竄的宋緣,皺眉道:“神經兮兮的,在幹嗎?明天再問你。”

楊希我發了條信息過去:你怎麽了?

接下來一連三天宋緣都沒有來上課,桌上作業堆放成山,也沒有回他信息。沒有那個叽叽喳喳,胡鬧亂做的宋緣,他反而有些不習慣。心想不會是生病,病得很嚴重吧?

算了,估計至少逃課而已!不用管他。

但是他想到平常那對他噓寒問暖的男孩,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好歹問問人家身體怎麽樣,畢竟宋緣在他生病時也關心過他。

他拿起手機給宋緣發了信息:你身體還好嗎?

這幾天宋緣都沒有回複他的信息,楊希我心裏有些擔憂。楊希我想到自己生病時,有氣無力,都不會看手機,估摸着宋緣病得厲害。他走過去問問正在玩游戲的祝君:“宋緣為什麽不來?”

“他呀,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天手機游戲不上,信息也不回。”

“他家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耶,從來沒有去過他家。”

楊希我以送作業為理由跟老高要了他們家的地址,老高也是說他身體不舒服。平時胡鬧非為的高個子忽然病倒在家,不會是什麽大病吧?楊希我仔細想想這段時間他的身體的症狀:老是上廁所,老是扭扭肩膀,偶爾打噴嚏,還有那天的肚子疼……

這都不是呀!

上廁所是為了抽煙與逃課,扭肩膀是低頭玩手機太久,打噴嚏……感冒了?對了,現在是夏轉秋的季節,可能抵抗力不好,感冒了?

那就是肚子疼!

周五放學,楊希我收拾好他的作業坐着公交車去了一趟他的家。他家有點遠,在市區的另一邊。真不知道平常怎麽上學的?

最後他進了上華園住宅區裏面,發現這附近都是別墅區。路上沒什麽人,車比較多。走了許久,才遇到一兩個吃完飯出來散步的人,才問到他家的地方。

雖然平時宋緣花錢大手大腳的,他猜想宋緣确實可能是家境比較好。但是這裏是市區的豪宅,那只能用家境殷實,背景雄厚來形容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但是确認了很多遍都沒有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是被煩到成受虐狂嗎?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孤單了?

楊希我鼓足勇氣按下門鈴,出來開門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綁着馬尾,圍着灰色圍裙。

楊希我輕笑道:“阿姨,請問宋緣的家嗎?”

“是啊,你是他同學嗎?進來坐,我去喊他。”說着她跑上去喊道:“阿緣有同學找你。”

楊希我第一次看着簡潔而又好看的室內裝修,環顧四周,感覺光是裝修就格外昂貴。他快速地記下布局,說不定還能拿來寫文章。他拘泥地站在樓梯口,從書包裏拿出宋緣的作業,等待着宋緣下樓。

宋緣手插着口袋,蹬着拖鞋緩緩下樓梯,語氣有些不耐煩:“誰呀……”他一下樓梯見着是楊希我,心裏咯噔了一下,久久緩不過神。

兩人莫名對視很久,宋緣對着那婦女道:“許姨,給他備飯。”

楊希我開口淡漠的聲音說:“我回去吃,這是你的作業,你身體好點了嗎?”

宋緣目光沉冷注視在他手上的作業,悠悠說着:“這附近打車貴,公交有點距離,吃完飯我讓李叔送你回去。”

“好。”

“吃飯吧。”

許姨給他們兩個盛飯,興奮說着:“這還是阿緣第一次有同學來家裏,同學別客氣,多吃點。”

飯桌上只是他們兩個,楊希我不解問道:“你阿姨不來吃嗎?”

“沒事,我們吃。”宋緣拿起筷子給楊希我夾了菜,眼神裏似乎泛着晦昧不定的光澤,低音問道:“你就來給我送作業?”

“你病得嚴重嗎?”

“你擔心我?”宋緣嘴角微微上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當然沒有什麽事,也沒有什麽病症,不過是有心事。這幾天癱在床上,一直發呆,發呆到頭腦發暈。

看着楊希我吃飯的樣子,心裏癢癢的。

他陷入沉思,陷入自己的心事,無法自拔。他忽然多了一個不能為人說的秘密。

心肺複蘇那天……

他一想到那天就有些不知所措,茫然若失,不知道怎麽面對楊希我。明明是很正常的觸碰,之前甚至還一起洗過澡,平常老是碰他,沒什麽異常。

可是,那天,他……有了……反應。

心肺複蘇時很正常的觸碰,按照步驟,耳朵靠在溫熱的胸骨,聽着他鼓點般的心跳聲,感受到他滾燙的氣息,對着他嘴裏吹氣,宋緣整個人如同置身火熱水深中,心跳得厲害,控制不住。

心裏頭仿佛有一江洪水在奔騰,在他身體橫沖直撞,猶如脫缰的野馬一樣到處奔騰,暴動般的瘋狂。

他當場真的想狠狠吻下去,好好地撫摸那男孩,感知楊希我身上的溫熱,與之更深一步的接近。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一個男孩子有了異樣的想法,可是腦袋裏的千頭萬緒不斷地告訴他,吻下去吻下去吻下去,你想吻很久了。

宋緣不知所措,沉重地呼吸着,從這個大膽的念頭回神過來,全身熱得煩躁,熱得發抖起來,他想逃離。

他狼狽地跑去廁所,滿腦子都是躺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幹淨清秀的面容,溫熱而酥麻的觸感。兩瓣粉嫩的嘴唇仿佛在誘惑他胡作非為。他想着軍訓時在浴室裏兩人的畫面,身上淡淡的奶香氣息。他感覺全身很火熱,酥酥麻麻。

那個清純的少年,可愛的小光頭,每天都柔柔糯糯地趴睡在自己身邊。每天醒來時的低聲哼哼仿佛此刻就在耳邊長吟着,直鑽耳朵深處。方才溫熱的觸感緊緊地跟随着他的手,好舒服。

一道道細微電流般在身上來回游走,他心髒快跳出嗓子。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地喊出“我我”兩個字,眼球充血,眼淚不自覺地落下,全身不知覺地顫抖着。

他靠在廁所門板上,深深喘氣着,暗罵一聲:“操!”

蒼天呀,我肯定了,我肯定是喜歡楊希我……

于是,接下來的三天裏,他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告訴楊希我,腦子混亂成漿糊,全身細胞都在仿佛都在躁動不安。

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煩惱,然後就是想念他,翻開他的朋友圈,把他跟他爸爸的合照保存下來。放大他女裝時候相片,來來回回觀摩他的五官,仿佛在細數每個毛孔,每一個地方都不放過。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靠,楊希我怎麽這麽好看?靠,我怎麽這麽喜歡他?靠靠靠靠靠靠靠……怎麽這麽可愛?我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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